过完大年夜，第二天初大早，我的房门就敲响了，是孙胖子三叔和一个焦急的村民。

“江大夫，大壮家的孩子病了，他们听我家里来了个医生，你帮着过去看看吧？”他三叔说，旁边那个村民搭腔道：“江大夫，我娃也不知道怎么了，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行，现在就走。”我点了点头。

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再加上我是阴阳先生，这也是积德的事，我这次出来还带了些药，应该够用了，我背着自己的包跟着那个村民大壮到了他家。

大壮家在村尾，路过村尾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二层楼的别墅，在这个村里显的凤毛麟角，从院子外崭新的大铁门，能看到里面一个年轻人正在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晒太阳。

那个年轻人看到我微微一愣，冲我笑了笑，我刚想打招呼，大壮脸色不好，好像有点害怕那个年轻人，拉着我连忙走了。

我心里犯嘀咕，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村里人平时抬头见面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大壮路过那别墅的时候，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过我也没多问，到了大壮家，给小孩检查了一下。

小孩昏迷，额头滚烫，我喂他吃了些退烧的药，但是过了两个小时，那小孩的高烧不退反进。

“江大夫，我娃不会冲着啥了吧？”大壮担心的问。

不光大壮着急，我也有点着急了，小孩头上虽然没有黑气，但到底是不是冲着啥了，还真不好说。

这次出来没带糯米，但是以往万一，黄符带了不少。

我想了想师爷笔记上的内容，说：“你这家里有没有法坛？”

大壮一愣，可能没想到我这个城市里来的医生会问他这个，连忙说有，房子里有个供大仙的法坛。

果然跟孙胖子家一样，这家也有保家仙，黄纸上写的是：“供奉常太爷之位。”

应该供的就是山后面那条大蛇了，我冲着那黄纸拜了拜，默念有怪莫怪，我也是治病救人，别怪小辈抢了您的香火。

去掉黄纸，我在摊上摆上香炉，小碗和白开水，焚香净手，先念净坛咒，再念净口咒，最后抄起黄符在香烛上一点，甩手一飞，在村民大壮惊诧的眼神中，那烧了一般的黄符，径直飞入水中熄灭。

然后我端起装着符水的碗，心里默念：一声霹雳响如空，邪魔外道走方去；三十三天外仇门，地俯中默无忌地；起离天煞，起离地煞，起离年煞，起离月煞，起离日煞，起离时煞，起离五方凶神恶煞；金木水火土神煞，阴邪鬼怪急走无停；吾奉太上老君勅，神兵火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这是师爷笔记上，记录的一条治病咒，一般小病都可以治，我把符水喂着小孩喝了，过了有一刻钟不到，那小孩的脸恢复了常色，烧也慢慢退了。

那村民大壮看着我惊为天人，一个劲的夸我真是活神仙，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作为感谢，大壮要留我在他家喝两杯，盛情难却，我中午在大壮家喝酒，不过大壮看起来人高马大，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但是这酒量却不像是农村汉子，才喝了几杯就开始说醉话了，跟我拉开话匣子天南地北的侃大山。

我想起村尾那户人，觉得有点好奇，就开口问了大壮。

大壮脸色变了变，摇摇晃晃的开门看了看门外，见没人，这才坐在我身边小声说：“江大夫，不是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关系不好的理？”

那是因为什么？我问。

大壮神神秘秘的说：“你看到那个年轻人了吗？他叫姚远，村里人都特别害怕他，因为传说……”

“传说什么？”我问。

“传说他是个偷寿人！”大壮说完，喝了杯酒好像给自己压了压惊。

什么叫偷寿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大壮告诉我，那个叫姚远的年轻人，原来不是这个村子的村民，而是二十年前在搬进来。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就知道他很有钱，到了这个偏僻的村子，就盖了别墅买了新车，起初村民觉得这人也随和，都想沾沾他的光，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经了。

为什么不对劲呢？

因为过了十来年，这个叫姚远的人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一直都保持着二十多岁的样貌。大壮喝多了，直直的望着我，眼神里有点恐惧，他继续说，大家发现了姚远的异常，觉得他是怪物，就渐渐疏远了他。

后来不知道谁说，姚远会偷寿，他能把别人的寿命偷过来，给自己用。

这一下，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再靠近他，哪怕他再有钱，能带给乡亲们实惠，也不敢和他说一句话，更没人敢到他家串门了，生怕自己的寿命会被他偷走，给自己用。

那之后，村子死了些老人，还有些小孩中年人死于意外，都会被村子里人传成姚远偷了他们的寿命。

我听了，心里觉得真是奇了，人其实一出生，就是再迈向死亡，有人真能够一直保持年轻？

从大壮家出来，我特意从那栋别墅门口走过。

白发苍苍的父亲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姚远正在拿手里的碗给他喂饭。

只不过是很平常的父子画面，从外表看不出一点异常，姚远看到我路过，笑着打了个招呼。

姚远好像对我特别热情，但是我想到村民那个偷寿的传闻，还是没敢进姚远的家。

这小村落很古朴安逸，平时大家家里就供着些保家仙保平安，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我在孙胖子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在村里摆了个小摊，免费给人看病治病，村里人对我也热情，排队等着看病，恐怕这偏僻安宁的小山村很少会来个正儿八经的职业医生。

第二天一早，我刚给一个病人开了点药，就听后面排队的人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村头的老李死了。

排队的人诧异的对起话来，一个人说：“奇了怪了，我昨天串门还见老李了，老李还吃了两大碗饭，身体好着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是啊，老李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他家里的地都是他一个人收拾过来的，别看今年五十多了，身体比小伙子还结实。”

旁边一个大娘，神神秘秘的小声说，好像怕我听到：“不会……又是那个姓姚的，偷寿了吧？”

几个村民一听，好像都挺愤怒的，抄起干活用的把头，橛子，带着很多人往姚远家去了。

我收拾好药箱，怕事情闹大了，跟着他们去看了看。

这些村民把姚远堵在家门口，用把头使劲砸门，说是姚远害死了老李，让姚远给他们一个说法。

姚远面露难色，不知道说什么好，村民气急败坏，就开始砸姚远家院子里的东西。

姚远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其中有个村民鼓动着周围的人打死姚远，姚远不躲不让，人群中不知道谁会动了一下锄头，把姚远额头打破了。

我看事情闹大了，连忙挡在姚远身前。

“江大夫，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让开，别伤着你了！”一个村民说。

大壮和其他村民也想拉开我。

我大声说：“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我在村里待了好几天，帮他们免费看病治病，有了点威望，听我这么一说，村民安静下来。

我说：“凡事都要讲证据，是不是姚远害的老李死的，等我给老李验验尸就清楚了，大家稍安勿躁。”

大壮回头对村民说：“对，江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而且还懂法术，让他看看，就知道了！”

“江大夫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这个姓姚的要害我们！”

“江大夫给大家做主！”村民喊道。

我苦笑一阵，让大家先回家别伤害姚远，然后去看了看老李的尸体。

我问了问老李家的孩子，原来老李有心肌梗塞的病史，这一下是心梗发作一下走的，也就是正常死亡的。

我让大壮把村民召集过来，宣布老李是正常死亡的，见不是被姚远偷寿，这些村民悻悻然的离开了。

我到了姚远的家，姚远正在收拾院子。

我看他头上的伤口，想给他包扎一下，姚远冲我和和煦的笑了笑，好像一点也不怪村子里的人。

我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发现了点意外。

本来那一锄头砸的伤口挺深的，血流不止，但是没想到我去验尸的功夫，那伤口就结疤了，而且轻轻一碰伤疤，疤痕掉了之后，里面就又是光洁的皮肤。

我心里一咯噔，正常人的恢复能力不可能这么强，难道姚远真的会偷寿？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问姚远：“老李是正常死亡，你刚才怎么不说话辩解？”

姚远笑了笑没说话，有一种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淡然和冷静。

收拾完院子，姚远说谢谢我，今天要不是有我帮他说话，说不定已经被村民打死了，让我留下来吃饭。

我越发觉得姚远特别神秘，就留了下来。

姚远到后堂做饭去了，他老父亲坐在正堂里，我就想和他老父亲聊聊天。

但是这个老头张开嘴，却发不出声来，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