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仙途 - 第三章 解脱

裂帛声响起,秦婉如终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侧过身去,只是肩上依然血光迸现。

她想借力撤身,偏偏有股大力勾拢着她的筋骨脉络,扭曲破坏之余,也将她定在当场,更兼有丝丝寒意透体而入,蚀毁经络,其势之速,令她措手不及。

「嗡」的一声震鸣,紫芒光球及时补上,内蕴的浑厚真息再将商侍隔开。

商侍也是一触即退,身形则再化虚无,避开了秦婉如的后续攻击。

深吸一口气,秦婉如低声道:「寒玉勾?商夫人不使出这招,我还真记不起来。

「遥想当年,夫人也是朱勾宗的绝顶杀手,怎么千年以降,就甘愿为奴为婢,受古家驱使了?」

对此,商侍毫无反应,只在暗处冷冷窥伺敌人破绽,以期再击见功。

哪知秦婉如话音方落,商侍背后便有一个声音笑道:「我也记起来了,当年我初入朱勾宗,接的便是这「寒玉勾」的位置,如此说来,商夫人还算是我的前辈。」

能如此说话的,自然只有水蝶兰。

她神鬼莫测地移过来,虽未出手,却令商侍身子发僵,保持着蓄势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突生的变化令秦婉如大喜,口中却还需客气两句:「水仙子怎不在上面,为师弟掠阵?」

水蝶兰浅蓝色的唇瓣微微一挑,笑道:「我不正在忙吗……刚刚因为你娘亲的缘故,差点儿让青鸾打碎他的脑袋,我不来怎成?」

她脸上在笑,眸光却如冰针一般,刺得人脸上生疼。

秦婉如立时知机,本能地将怀中的母亲紧了紧,方笑道:「刚才多亏了师弟才能救回母亲,如此大恩,婉如自当报答……如今形势正紧,水仙子,我们该想个法子,让师弟全身而退才好。」

水蝶兰只是仰头看看天空,不咸不淡地道:「退?现在他脑子里只要敢有一点儿这个意思,保证青鸾会把他灭得连渣都不剩,你不用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其实以「水蝶兰」的身分论,秦婉如还在她之上,只是这位阴阳宗之主心机渊深,知道水蝶兰深不可测,也不拿架子,只温言笑道:「可怎么也要有个脱身之策呀……」

水蝶兰瞥她一眼,或许是她姿态做足,水蝶兰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冷峻,只道:「等吧,等他气势稍缓,自然退守的时候,再插手也不迟。当然,前提是某些人别再闹出乱子来!」

她眸光盯着秦婉如,手指却如灵蛇般一扣,商侍方要前冲脱身,便被抓住后颈。真息透入,这位修为不俗的女修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全身发软,再无还手之力。

举手间将商侍制伏,水蝶兰才不管旁人如何看法,只是对商侍的经历颇感兴趣,淡淡开口。

「刚刚秦宗主说得不错,据我所知,古志玄那厮可说是死得透了,你怎么还恋栈不去?难不成也被古音用「灵灭丝」给害了?」

商侍用力挣扎两下,却毫无效果,只是她并不开口,神情更是冷漠到了极致。

水蝶兰眼珠一转,又笑道:「若是「灵灭丝」,也不是无法可解,秦宗主的娘亲便是最好的例子,商夫人……」

闻得此言,商侍忽地莞尔,这与她一贯的神情分外不协调,也显出几分讽刺的味道:「解得「灵灭丝」,也未必就是解脱。」

水蝶兰好似谈兴正浓,张口便问:「怎么说?」

商侍抬头盯着秦婉如的面孔,淡淡道:「且不说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便是五妹,有那般姐姐、女儿,幸或不幸,犹未可知。」

此言出口,秦婉如神色不动,彷佛什么都没听到,水蝶兰却是唇角微弧,接着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呢?」

她的声音柔和许多,听不出半点儿敌意,便像是寻常聊天一般。

商侍也没有迟疑,开口回应:「自家骨肉相残,我不以为比囚在夜摩天里,好受太多。」

「骨肉相残?」水蝶兰向侧方瞥了一眼,却没能从秦婉如脸上得到什么讯息。

商侍却已经不再需要他人引导,情绪已主导着她,冲破了一贯的冷漠壁垒,让她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语一古脑儿地推挤出来。

但,也正因为是情绪的主导,让她的话语没个头尾,条理散乱。

「那孩子呢?五妹和玉师的孩子,阴重华在四九重劫之前偷入夜摩天,抱走的孩子哪里去了?可笑五妹一直以为,那孩子是受着姐姐、女儿的照顾……秦婉如,你可敢明着说出来,那孩子被你们怎么样了?」

秦婉如一言不发,面容却渐渐变冷。水蝶兰的目光投射过去,就像是打在一层冰面上,透不进去。

商侍面上现出一抹妖异的酡红,肌肤不正常的出汗,话音也开始发抖,有些过于兴奋。

「当日五妹被你们擒走时,也许是在暗中高兴吧,全家团圆,近在眼前,纵死无憾……可你们给了她什么?秦婉如,你能说出来么?」

「是婵玉吧。」秦婉如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眼神却阴森幽冷,与柔媚婉约的姿容极不相称。

「古音手爪伸得好长,婵玉那贱婢,已被我处死,不知你们还有什么能耐,尽可使出来!」

「若不是你们做得太绝,婵玉何至于被宗主说动?你们这好姐姐、好女儿,做得好事!只因为姬儿是玉师的骨肉?哈……」

商侍笑了两声,又不自觉地摇头,汗珠从额角甩落下来,苍白的面孔已是近乎虚脱的样子,想再说话,却没了力气。

水蝶兰见状,扣着后颈的手指轻轻搓动,声音则更为柔和:「玉散人和羽侍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商侍的话音在发颤,也越发地低弱下去,只是喃喃道:「那孩子……

玄婴,玉师需要玄婴,可是宗主不愿,用造化……」

声音蓦然断绝,水蝶兰一愣,感觉商侍的皮肤正飞速降温,紧接着黑影甩过,她微微偏头,已让过这一击。手上加力,商侍闷哼一声,才缓上来的几分力气又尽数崩溃,软倒在地上。

水蝶兰仍按着她的后颈,微笑道:「你还真小心呢,正说到关键处,对了,什么「造化」?这又关古音什么事?」

正说着,前面秦婉如低呼一声,猛地后移数步,这才瞪视过来,看样子是恼怒之至:「水仙子,你搞什么鬼!」

只听这称呼,水蝶兰便知她心虚,也不回应,仍对着商侍笑道:「既然说了半截,那就接着说下去,有什么为难的吗?」

「不要和我说话!」

商侍猛地尖叫出声,倒似是听到了鬼语啾啾,惊怖之至。

水蝶兰见她情绪过于激动,无奈地叹口气,左手指尖轻搓,洒下一片淡绿色的粉末,夜风吹过,幽香沁人心脾,几令人沉醉其中。

秦婉如见多识广,一望之下,立时辨认出来:「迷迭香?」

水蝶兰瞥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商夫人毕竟还是敌方,有所隐瞒也是该的,而秦宗主你,师弟、仙子叫得这么亲热,若还藏头露尾,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秦婉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心情之后,方道:「水仙子不是都知道了吗?此事为敝宗家丑,不愿外扬,仙子既知,还请为我及师尊保密。」

见她推得干净,水蝶兰不怒反笑,正要再度开口,忽地神色变化,抬头看天,面色渐渐凝重。

末了,她手上一松,商侍软软趴伏地上,身躯仍在微微抽搐,却怎么也挺不起身来。

秦婉如的目光盯在商侍身上,耳边却传入幽幽话语:「这俘虏是我的,且帮着看会儿……记着,不要做掩耳盗铃的傻事,我的手段,可不比令师的「莲花八密」逊色太多。」

尾音未绝,水蝶兰身形已然不见,而上空中,元气震荡倏然失序,一波波的乱流如飞瀑直下,冲击大地,北齐山脉,再次晃动起来。

秦婉如抱着母亲,一动不动,目光冷澈如冰。商侍则在震荡中辛苦地抬起头,一分不让地与她对视。

天地在发抖,二人周边却已彻底冻凝。

沉闷的皮肉交击声响起,李珣与青鸾小臂对撞,破烂的衣袖下,肌肤不可避免地再度相接。

大家的感觉都不好过,只是没有人再退缩,彼此真息对冲,肌体相接处电火迸发,滋滋之声不绝于耳。

在此刻,万年妖魔的无穷后劲终于发挥了作用,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裹挟着青鸾天生的辟邪清光,消减燃血元息,狂撼李珣内腑。

李珣虽然已经鼓动起全身每一寸肌体的力量,更抽吸天地元气及万物生机以为己用,但在第七波冲击到来之际,仍然抵挡不住。护体真息刹时崩坏,手臂内折,再被青鸾一拳印在胸腹交界处。

李珣怒啸一声,不管胸口肌肉骨骼的粉碎,另一条胳膊挥动如剑,直斩青鸾脖颈,虽无精微变化,却气势凶厉,一往无前。

以青鸾之能,也不敢轻撄其锋,只好低头避过,也因此失去了继续追杀的机会。

借力倒飞出数里,李珣胸口中拳处肌肉筋络蠕动扭曲,先前几乎透体而入的重创竟又平复如初,这与激战之初,青鸾一击便将「血影妖身」击散,相去实不可以道里计。

看着飞掠而来的青鸾,李珣夷然不惧,反升起万丈豪情,哈哈一笑,便要握拳冲上。

哪知才一提气,四肢百骸空荡荡的全无反应,便连外界的元气、生机都似隔着一层厚膜,驱使不动。

笑声当即断绝。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油尽灯枯!」

青鸾才不管他灯油枯不枯,转瞬便到了眼前,森森寒意扑面而来。

李珣想伸手,却只来得及动动手指,眼睁睁地看着青鸾骈指如刀,虚切而下。

「笨蛋!」

水蝶兰的低骂声缭绕耳边,可在李珣听来,几若天籁。

下一刻,他被一股巨力猛掼出去,呼呼的风啸声流过耳畔,感觉中,先是横飞了一段距离,然后便不可抑止地栽下去。

久违的重力再度回到李珣身上,他的意志已不足以克服这下坠的力量,只觉得眼前云雾缭绕,旋又一片清明。再睁眼时,视野中已是漫天旋转的星光。

「咚」的一声大响,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山地上,剧烈的震荡侵袭五脏六腑,然而,除了些许恶心之外,再没有什么不适。

与之同时,地面上至少有四五颗尖锐的石子狠狠扎入背脊,可连表皮都刺不破,只挤出几块凹陷,旋又平复如初。

他大叫一声,想翻身跳起,可是强健的身体却没给他相应的力量,极度的虚弱感刹那间传遍全身,他最终只是将脖子向上勾了勾,便再度躺倒。

终于明白自己的状态,李珣不再白费力气。

更何况,他看得清楚,水蝶兰已挡住青鸾,出于信任,李珣便不再理睬,只是缓缓调匀气息。

虚弱的感觉持续不退,李珣就像是躺在云朵里,虚虚荡荡,浑不着力。

不过,心境的充实却是远超过此生的任何一刻。

身体似乎已经限制不住越扩越大的心脏,到最后,只剩下恣意奔流的心绪,欢快地流淌。

原来,不顾一切的感觉,竟然是这么痛快的!

他终于寻觅到了比自己的生命还要来得宝贵的东西,那也正是青鸾等绝顶妖魔、宗师,得以与他人有所区别的关键!

乞丐只追求吃顿饱饭,便能活下去,但若仅仅如此,他永生永世,也做不成富可敌国的王侯。

一位宗师,必将是光芒万丈,永远站在明处,为人所追求和仰望,也要承担嫉妒和阴谋,一体两面,无可选择。

故而,虽则三散人俱亡,却没有人会否认他们是绝代之天骄;「百鬼」

虽然苟活至今,却也没有人会认为他可取彼而代之……

这便是由宗师们以荣誉和尊严所划定的领域,不具备这一特质,又岂能进入那个圈子?

正因为如此,今天,他第一次敢于完全随着自我的心意,为自己的尊严而战,同时,也能够稳稳接下由此带来的后果。

毫无疑问,这是绝大的突破——二者的轨迹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在青鸾那个层次,为他圈下了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突破!

从此以后,有谁敢轻视「百鬼」这个名号?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不管笑声中蕴含着几多疯狂,在此刻,他可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其中的涵义则复杂到了极致。

天空中,青鸾的目光终从李珣身上收回。

不知为何,她竟叹了口气,环绕周身的杀意,出奇地消散殆尽,只是用奇妙的眼神,在水蝶兰周身巡逡,最终定在对方裙裾的花纹上:「你是……」

水蝶兰微微一笑,以手比唇。

都到这种地步了,青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深吸口气,脸上似是想笑,最终却只是微微摇头。

水蝶兰不管她怎么想,只挡在半空,若青鸾想对李珣下杀手,则必定要经过她这一关。

「你有伤在身,挡不住我的。」

青鸾在陈述一个事实,至少口气上如此。

水蝶兰却只是挡在她身前,笑吟吟的也没什么悲壮的气氛,不过青鸾完全可以感受到,面前这位「同道」坚定不移的信念。

静默了一会儿,青鸾吐出一口气,已裂成丝缕般的长袖垂下,同时外张的气势也迅速消褪。

不过,口中并不饶人:「嵩京城外的事情必定与他有关,我一定会弄明白他与韦不凡、阴重华的关系,如果你认为可以护住他,那就护吧!」

水蝶兰嘻嘻一笑,轻松自在:「不要把我说得像护小鸡似的,放在一刻钟前我还认了,可看看你的袖子……」

青鸾冷哼一声,忽地又有所觉,偏过头去,数里外那处凝结的水气还瞒不过她的眼睛。

无需作势,念头微动,水镜宗好不容易才布下的第二面水镜便炸成粉碎,做完这件事,她才转脸道:「你自己保重吧……」

稍一停,她忽尔笑了起来:「我本以为,栖霞之事后,没有哪位同道会再去做这蠢事了,百鬼这家伙或许比林阁要有骨气一百倍,不过,我还是要说……

「百幻,你,愚不可及!」

似诅咒又似叹息的话音散去,青鸾的身形飞动而起,甚至不再去管羽侍那边,直入高空,转瞬不见。

她这一走,远方妖凤和天芷的缠斗竟也随着远去,乱流渐息,天空中也相对安静下来。

水蝶兰微偏过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却冲着天空皱皱鼻子,这才低头看李珣的情况。

然而一望之下,她脸色立时冷寒如冰:「找死!」

叱喝声中,下方人影暴起,平地像是卷起了百丈海啸,间杂厉鬼嚎哭之音,层层叠叠,倏忽千重,目标正是仍软瘫在地上的李珣。

被激荡的劲风一吹,李珣略带些惊讶地扭头,却被滔翻浪涌般的妖冥元力挤迫得睁不开眼。

身子不由自主在地上打了两个翻滚,想定身已不可得,再一翻,整个身形便被掀飞了出去。

虽在半空,李珣却觉得身体发沉,显然已被对手的杀意锁定。

「七鬼摄海破!那个「破」法,我如今可还撑得住吗?」

念头未绝,虚空中的海啸声便猛地拔升了一个级别,炸雷般的震音轰鸣,千重妖冥元力化合一体,便如拦空巨锤,重重砸下。

李珣一口鲜血喷出,被巨力重重掼向后方山体,破山而入,崩裂了大片山壁。

一击得手,元苦却没有任何喜色。

若有选择,他绝不愿意试图完成连青鸾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可是,冥王宗与百鬼的血仇容不得他迟疑,而百鬼油尽灯枯的现状,实在是再难寻到的良机……

然而上手之后,他本就不怎么充足的信心又丧失大半,纯凭感觉,妖冥元力击中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躯体!

明明击中实物,力道却打不到实处的尴尬,让他郁闷得直想吐血。

可惜他已经没机会反悔。

高空中,水蝶兰正飞扑而下,元艰领着三个冥将半空截击,可显然对其神速毫无办法。

时不我待,元苦猛一挫牙,又追上去,透过腾起的土灰,他清楚地看到,百鬼正在乱石中辛苦挣扎,想坐起身来。

「这还不死!」

低吼声中,他双手分张,哧哧气芒跃动,要将李珣撕裂,再把「血核」

掏出来,捏成碎片。

乱石堆中,李珣再挣扎了两下,仍然站不起身来,干脆就不再动弹,只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元苦伸出的手爪,脸上僵硬,木无表情。

眼看手指已探到胸口,气芒到处,衣衫绽裂,指尖却只在皮肤上跳动,无论如何都刺不进去。

元苦眼睛瞪圆,吼声中再度加力。百鬼身形倏然下挫,硬生生被打入地下数尺,胸口肌肉也终于内陷下去,骨骼筋络吱吱作响,崩溃在即。

百鬼又呛出一口鲜血,还落了自己满脸,姿态狼狈至极。,看在元苦眼中,大喜之下,力道又增。

在他看来,剖腹挖心,在此一举!

偏在此时,百鬼一龇牙,鲜血渗在牙缝里,便如一头刚刚猎食过的猛虎,意犹未尽。

同一时刻,他埋在石堆下的右手**,哗啦一声响,两根指头翘起,像是勾动某根无形的丝线。

元苦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周围变故也符合他的感应,头顶一阵劲风袭来,势头并不猛烈,元苦却不敢大意,反手格挡,正中来物。

啪的一声脆响,几点灰粉洒下,却只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

一口气用得岔了,元苦脸上青白交错,扣在百鬼胸口上的手爪也就更加了一把力,滋滋声里,终于破皮见红。

只是,在指尖接触到那血色的刹那,他痛呼一声,反射性地抽回手去。

在那一刻,他的手指就像插进了强酸里,蚀肉刺骨的痛感猛然炸裂,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手指已经烂掉了!

也正因为如此,元苦忽略了百鬼翘起的手指,冷冷下勾的刹那。

随着指头下勾,夜空忽地刮起一阵风。

半空中,被元苦击碎的石块粉末最上的一点,顺着这阵风,飘飘悠悠,移到数丈之外。

映着虚空中明灭的光华,微芒闪动,这比荧火还要微弱千亿倍的光芒,却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荡漾微波,倏忽间扩散开来。

元苦似是发现了什么,猛然扭头。只是以他的目力,并无法察觉到夜空中这一点微尘的反光。

然而,正西方十二里外某处险峰,一个隐秘至极的关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扩散开来的那股细微波动。

机关触发,一线气机跨越虚空,准确无误地勾连住那颗飘浮不定的微尘,再与元苦的身体连线成一个绝妙的夹角。

气机的交互作用瞬间拔升了无数个层次,那千万力线碰撞交缠,牵动元气,再也瞒不过人。

相对平静的山地之间像是凭空升起一座火山,而在高热岩浆喷发的刹那,一道灰黑电光,自远方高峰倾泄而下,所经之处,元气乱流立被抽吸一空,残留下来的生灵怨魂亦被绞缠其中,嘶然长鸣。

电光黯沉的颜色陡然鲜亮起来,这变化只在刹那间发生,元苦只来得及在眼中烙下这妖异的印痕,喉咙一痛,紧接着便是灵台轰鸣,三魂七魄尽数移位,掐断了他所有反应的可能。

相比之下,七鬼摄海破的摄魂冲击,只若微风细雨,不值一提。

混沌中,元苦满身鼓涨的真息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古脑奔涌出去,然后是精血、骨髓、元神……喉咙上的伤痕像是妖魔的血吻,瞬间抽干了他的一切。

再没有什么念头可言,元苦只剩下一张乾枯的外皮,飘然扑在地上。

先它一步,「铮」声微响,有如金石交击,李珣耳畔石堆上,钉下一根浅红色的羽毛,微风吹过,细细的茸毛轻拂过他的脸,痒痒的颇为舒服。

李珣嘿嘿一笑,辛苦地偏过头,用嘴巴衔起这根色泽古怪的羽毛,轻抿了几下,浓郁的血腥气触动了他的感官,刺激之余也带来一股新生的力量。

四肢百骸气力渐生,他挣扎几下,终于坐起身来。

「百鬼啊……」

半空中声嘶力竭的吼声渐渐远去,元艰终究不是傻瓜,事不可为之下,他果断地选择了撤退,然而仇恨和耻辱却将永远铭刻在他心头——如果李珣能够永远活下去的话。

摇头一笑,李珣吐出那根红羽,其实细细察看,这就是当日从那只飞鹰身上落下的鹰羽,被他用做「血灵羽剑」的材料,效果相当不错。

水蝶兰飞身下来,见他看着羽毛发笑,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混蛋,差点被你害了!」

她根本没留力,但踢在李珣身上,仍是不痛不痒。

李珣抬头看她,笑道:「刚刚多谢了……青鸾好像知道你的身分了?」

「知道就知道罢,你都不怕,我又怕得谁来?」

水蝶兰说得云淡风轻,却自有她绝顶妖魔的气度,这一点上,李珣还差了一线。

不过,很快她就隐去这些,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李珣手中的红羽,疑道:「这是那根鹰羽?怎么变色了?」

「吸够了精血,当然要变色。」

李珣耸肩笑道:「韦不凡一代宗师,只是对禁法不怎么精通,他将血灵羽剑局限在收拢外气,一击而破的层次,却不知那实在是大大的浪费。

「真正的血灵羽剑,什么收摄冤魂、外气,最终都是为了提升这「羽毛」的质性,以特殊的法门将之精炼为一件法宝——血灵羽剑既是禁法之称,又是法宝之名,若不能理解这点,一切都是虚话。」

水蝶兰看着这红羽,奇道:「那么,现在这羽毛就是法宝了?」

「早呢,刚刚见血,只能说是祭旗吧。像元苦这样的,起码要杀掉十几个,才有点看头。

「况且最重要的是,这法宝的原材料太不入流,受先天质性所限,就算成型,也很难对青鸾这个层次形成威胁,威力反而不如嵩京那一剑了。」

说着,他食中两指在羽毛上捋了几遍,那淡红颜色便如一层廉价的涂料,几下就抹了个干净,水蝶兰啧声道:「这也行?」

「那是当然,羽毛材质不成可以再换,这真人高手的精血厉魄,可绝不能浪费掉。」说着,他毫不顾惜地将羽毛弹飞,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

「看起来,你还有更好的材料……喂,有没有换洗的衣服,这样子我都替你丢脸!」

水蝶兰指的是李珣开膛露臂,甚至连下摆都断掉的外袍。

实则,与青鸾一场激战下来,衣物还能保持到这个状态,已经可以算是个奇迹。至少水蝶兰不明白,明明有好几次李珣都给打成了渣,这外袍又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和血灵羽剑差不多,被精血浸泡久了,勉强也算成了件宝贝,大概算是我的一个分身吧,喏!」

说着,李珣站直身来,抖抖身子,破烂的衣衫便即发出噗噗的怪音。

待他原地打了个转,水蝶兰眼前一花,再看时便见他破烂的衣物尽复旧观,衣袖、下摆等许多已缺失的部分,竟也诡异地补全。

只是细看下去,由雾松铁拉丝织就的灰色道袍此时却暗透血光,袍袖摆动间,氤氲如雾,煞是好看。

「这袍子的底料却是货真价实,值得花些力气。唉,血影妖身的形态之下,再好的法宝也使不出来,只有这些经过血气浸染的玩意儿还能用用。」

李珣话中有些自嘲的味道,「非人」的感觉其实是很糟糕的,还好,他面对的是水蝶兰这样的妖魔,加上成为强者的愉悦,足以将负面感觉抵消掉大部分。

水蝶兰当然能察觉到他的心态,也不劝解,只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那个紫玉盒来。

「袍子能染一染,盒子呢?」

「当然……不可能!所以,多谢你啦。」

李珣笑呵呵地接过来,道:「还真是忘了,多亏你拿着,否则这玩意儿必给搅碎无疑。」

说着,他打开盒子,确认里面的咒封无损,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收起,水蝶兰却按着他的手:「等等,这里面是金丸神泥吧,怎么气味不太对?」

「啊?」

不理李珣的迷惑,水蝶兰探出手来,轻轻拈起盒子正中的金色圆珠,巧妙地抑住上面的封禁,举过头顶,对着明月,细细察看。

因为天芷和妖凤、李珣和青鸾这两场大战,此时北齐山脉上空,当真可算得上万里无云,月光如水般倾注下来,照在金丸上,旋即腾起一圈薄薄的光雾。

李珣扭过身来,也学水蝶兰般看去,只见金丸外层在月光下竟呈半透明状,然而其中又有绿云轻雾缭绕,将内层的物事完全挡住。

看了一会儿,水蝶兰摇头道:「手法严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仅凭气味,这里面应该锁着一个活物。」

「活物?」李珣彻底糊涂了:「什么活物?虫子吗?」

水蝶兰没好气地道了声「我哪知道」,随后又皱眉思索。

正关键处,一声爆鸣忽然炸开,穿透十余里的距离,依然清晰可辨,李珣注意到,辨明了方向之后,水蝶兰的眸光当即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大概是你那位师姐办了蠢事吧。」

余音犹在,水蝶兰身形已然不见。李珣虚抓了一把,没有碰到,苦笑之余,只能拖着疲累欲死的身体,慢慢踱步过去。

平日里转瞬即至的路程,此时却足足花费了他十倍以上时间,当他从堆积的乱石顶上跳下,来到这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时,眼前的情形让他猛吃一惊。

秦婉如抱着她的母亲,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可怕。

水蝶兰正站在她身前,脸上几乎能凝出冰来,至于商侍则倒伏在数尺之外,身下一滩血污,正缓缓扩散。

「怎么回事?」

同样的问话,再一次说出来,意味则严峻太多。

水蝶兰转脸看来,寒澈的瞳孔稍稍回暖,只是语音依然冷得如冰碴一般:「问问你师姐吧,看她做了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水蝶兰这样生气,李珣怔了怔,才迈步上前。

首先他试图和秦婉如说话,可是对方好像已经魂魄出窍,只是紧搂着母亲,身子还在不可抑止地颤抖。

接着李珣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到羽侍身上,然后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羽侍静静地躺在秦婉如怀里,双眸阖起,容色平静,像是进入了梦乡,然而李珣看得很清楚,这睡美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与之相应的,精气枯竭、魂魄离位……每一个特征都在证明:她死了!

死了?这简直荒唐!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李珣怔了半晌,才屏住呼吸,强定下心神,仔细察看。

很快他就发现,在羽侍颈侧有一根朱红色的金属小枝,深陷肉中,只留了短短一截在外。

他正想伸手去碰,水蝶兰在后面冷声道:「不用白费功夫了,小朱勾怎么说也是此界第一凶器,一旦入体,污精血、闭灵窍、勾魂摄魂、毁损元婴,她连投胎转世的功夫都省了。」

李珣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回过神来,失声道:「哪来的小朱勾?」

「商侍原本是朱勾九杀里的「寒玉勾」,后被玉散人收服,我接的就是她的位置。天知道这枚小朱勾是她什么时候昧下的。」

解释完毕,水蝶兰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说到商侍受制,秦婉如支吾等事,眼中寒光闪烁。

「秦宗主好厉害啊,区区一个受制的废物,都能让她反制过来,杀了自己的母亲……干什么吃的?」

秦婉如闻声,面色苍白,身子颤抖也越发剧烈,手臂更是死死抱住羽侍,没留下半点缝隙。

李珣看她的模样,大约再受点刺激就要崩溃了,忙以眼色制止水蝶兰说下去,自己则迈步到商侍身边,再作察探。

商侍也死了!李珣看到的第一眼,便肯定了这一结果。

转眼之间,妙化五侍,五去其二,这些曾经鲜活、明媚而强势的女性,如今却已永沦幽狱,芳华凋零。纵然她们应属敌方,李珣也不免慨叹,甚至有些梦一般的不真实。

摇头定神,李珣翻动商侍的身躯,察看伤口。

乍看之下,致命伤在胸口,应是被秦婉如以重手法击碎心脉致死,不过,对于一位真人境的高手来说,这种死法未免太过窝囊。

而且,除了胸口伤势,她此时的状态,倒和羽侍极为相似。

稍做思考,李珣拿起商侍的左手,却见手指扣拳,死死握住。他使了个手法,将指头扳开,入目的赫然是另一枚朱红小枝,同样是大半陷入肉中,只余小截露在外面,只是出奇的半点血迹也无。

水蝶兰走过来,目光瞥过,便轻咦了声:「又一个?这是……刺血法!」

「刺血法?」

水蝶兰嗯了一声,同样蹲下身来,撩起了商侍的袖口。

只见她雪白的小臂上,青络突出,更有数道黑气纹路,循经络延伸而上,交叉为复杂的图案,诡异得很。

「商侍或是存了取死的念头,以小朱勾自残,用「刺血法」激发潜力,冲破禁制。不过,尽管这垂死挣扎再突然,可小朱勾若无特殊的击发机关,威力只余三成,某人也应该挡得住才是。」

李珣咳了一声,止住了水蝶兰的冷语。

就他看来,秦婉如有所隐瞒是真的,不过要说她为此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分,毕竟,她和阴散人为羽侍所做的一切,李珣都看在眼里,很难说是「做戏」之类。

倒是商侍拚死一击,颇能见事。

李珣是比水蝶兰更了解内幕的,当日宫侍所说的古家那档子破事,牵扯甚众,商侍为此搏命以求遮掩,理由相当充分。

「观其脉络,大概就是玉散人需要「玄婴」,古音不从,将结胎打掉。

无奈之下,玉散人又和羽侍生了个备选,叫「姬儿」的,却被阴散人抢走。

「接下来,便是她们师徒将那孩子给害了。羽侍恢复神智之后,便因此事与她们师徒决裂……你觉得如何?」

「能自圆其说吧。」水蝶兰不如李珣看得明晰,无可无不可地道:「我只对她遮遮掩掩的理由感兴趣……」

「姬儿是被师父杀了。」幽幽的话音,彷佛冰隙中吹过的风。

两人回眸看时,却见秦婉如搂着母亲,眼睛怔怔地看着身外虚空,刚刚那句,似是喃喃自语,又如同恶梦中的呻吟。

「娘亲知道姬儿死了,却不知道姬儿是怎么个死法。婵玉是师父最信任的人,也是娘亲的好姐妹……

「绝不能让娘亲知道!师父那时已经疯了,她只是恨古志玄,她想尽快突破,那是玄婴啊,花费了古志玄数十年心血的玄婴,真是个好药材……」

这寒流般的声息流入心间,使得李珣呼吸顿止。

「《阴符经》缺了半部,再也练不下去,可求不得内丹,外丹还不成吗?姬儿天生便是元胎道体,所以,师父便把她炼啦。娘亲,姬儿被师父炼成丹丸,吞下去啦……」

秦婉如不可抑止地发抖,手上却将母亲搂得更紧。

她上身与怀中渐冷的身躯贴合,头脸亦埋在母亲依然柔顺的发间,只有蚊蚋般的声息,断断续续地流出来。

「若我不靠近她……我只是想杀了她,不让你知道,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娘亲……」

余音渐不可闻,止息了小会儿,终有哀声渐渗出来,最终失了节制,那啼血哀鸣在荒凉的原野上扩散开去,揪人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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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古音 2. 第二章 福王世子 3. 第三章 血魇 4. 第四章 生机 5. 第五章 霞光 6. 第六章 幽冥 7. 第七章 青吟 8. 第八章 孤煞 9. 第九章 腾云 10. 第一章 折磨 11. 第二章 师徒 12. 第三章 明玑 13. 第四章 飞天 14. 第五章 辟邪 15. 第六章 锺隐 16. 第七章 下山 17. 第八章 无心 18. 第九章 凤凰 19. 第十章 问情 20. 第一章 屈辱 21. 第二章 巧遇 22. 第三章 女冠 23. 第四章 炼丹 24. 第五章 散人 25. 第六章 父子 26. 第七章 契机 27. 第八章 宫秘 28. 第一章 秦妃 29. 第二章 阴阳 30. 第三章 生死 31. 第四章 结交 32. 第五章 演戏 33. 第六章 设局 34. 第七章 疑心 35. 第八章 杀戮 36. 第一章 惊秘 37. 第二章 宝珠 38. 第三章 死秘 39. 第四章 血夜 40. 第五章 飞魂 41. 第六章 三国 42. 第七章 幽玄 43. 第八章 断尘 44. 第九章 潜阴 45. 第一章 百鬼 46. 第二章 机关 47. 第三章 扬名 48. 第四章 冲突 49. 第五章 乱局 50. 第六章 结仇 51. 第七章 逆影 52. 第八章 燕返 53. 第一章 服刑 54. 第二章 重逢 55. 第三章 路程 56. 第四章 接触 57. 第五章 劫数 58. 第六章 机运 59. 第七章 开战 60. 第一章 关系 61. 第二章 双美 62. 第三章 私情 63. 第四章 私会 64. 第五章 天芷 65. 第六章 坦白 66. 第七章 飞升 67. 第八章 堕落 68. 第二部 楔子 69. 第一章 逃命 70. 第二章 古刹 71. 第三章 乱局 72. 第四章 颦儿 73. 第五章 蝶舞 74. 第六章 谈香 75. 第七章 闻音 76. 第八章 反目 77. 第一章 杀局 78. 第二章 化蝶 79. 第三章 伏杀 80. 第四章 水火 81. 第五章 湖底 82. 第六章 誓蛊 83. 第七章 走火 84. 第一章 地位 85. 第二章 复归 86. 第三章 玉婴 87. 第四章 疯牛 88. 第五章 婴宁 89. 第六章 乱信 90. 第七章 劫持 91. 第一章 秘闻 92. 第二章 暴露 93. 第三章 飞虎 94. 第四章 自省 95. 第五章 自在(一) 96. 第五章 自在(二) 97. 第六章 把柄(上) 98. 第六章 把柄(二) 99. 第七章 转进(上) 100. 第七章 转进(二) 101. 第一章 死迹 102. 第二章 惊密 103. 第三章 决死 104. 第四章 迷神 105. 第五章 交易 106. 第六章 吞噬 107. 第七章 回程 108. 第一章 破局 109. 第二章 暧昧 110. 第三章 巧遇 111. 第四章 命理 112. 第五章 化阴 113. 第六章 得失 114. 第七章 血路 115. 第八章 杀手 116. 第一章 道途 117. 第二章 摊牌 118. 第三章 入魔 119. 第四章 胖子 120. 第五章 星河 121. 第六章 放开 122. 第七章 幽禁 123. 第一章 往事 124. 第二章 合作 125. 第三章 潜入 126. 第四章 惊乱 127. 第五章 吞食 128. 第六章 狼狗 129. 第七章 断剑 130. 第八章 徒儿 131. 第一章 问情 132. 第二章 绝命 133. 第三章 利害 134. 第四章 言谈 135. 第五章 绝路 136. 第六章 疑似 137. 第七章 抢劫 138. 第一章 得宝 139. 第二章 暴露 140. 第三章 阴阳 141. 第四章 内鬼 142. 第五章 交易 143. 第六章 峰会 144. 第七章 夺人 145. 第一章 一拳 146. 第二章 搏击 147. 第三章 解脱 148. 第四章 人情 149. 第五章 看戏 150. 第六章 礼遇 151. 第七章 倚仗 152. 第一章 决断 153. 第二章 明朗 154. 第三章 准备 155. 第四章 争位 156. 第五章 格杀 157. 第六章 破坏 158. 第七章 转折 159. 第一章 耍弄 160. 第二章 五极 161. 第三章 生变 162. 第四章 疑问 163. 第五章 绝命 164. 第六章 无常 165. 第七章 清扫 166. 第八章 交涉 167. 第一章 立场 168. 第二章 逆潮 169. 第三章 竹楼 170. 第四章 雷光 171. 第五章 神剑 172. 第六章 暴露 173. 第七章 野心 174. 第八章 重压 175. 第一章 遗体 176. 第二章 秘法 177. 第三章 旁枝 178. 第四章 曲径 179. 第五章 通幽 180. 第六章 羽毛 181. 第七章 冲突 182. 第八章 底细 183. 第九章 计划 184. 第一章 承诺 (上) 185. 第一章 承诺 (中) 186. 第一章 承诺 (下) 187. 第二章 重逢 (全) 188. 第三章 局势 189. 第四章 破军 190. 第五章 断剑 191. 第六章 立威 192. 第七章 说客 193. 第八章 决断 194. 第十七集仙路杀劫 第一章 大战 195. 第二章 绝户 196. 第三章 雷牢 197. 第四章 飞讯 198. 第五章 雷降 199. 第六章 设套 200. 第七章 意外 201. 第一章 神威 202. 第二章 追逃 203. 第三章 赠礼 204. 第四章 求仁 205. 第五章 自我 206. 第六章 争夺 207. 第七章 夜壶 208. 第一章 应劫 209. 第二章 死难 210. 第三章 应誓 211. 第四章 天地 212. 第五章 飞升 213. 第六章 断绝 214. 第七章 因果 215. 第八章 终章 216. 第六章 钟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