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迢迢 - 第九十二章点滴在心

第九十二章点滴在心

巍巍京城,九阙皇宫。

延晖殿中,关于“摊丁法”的争议已进行了大半日。庄王的后背早已湿了一大块,觉得自己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自“摊丁法”实施以来,遭到世家及各名门望族的强烈抵制。虽然国难当头,这些贵族世家们不便明着反对,但也是绝不愿乖乖配合的。各户田产数、人丁奴仆数迟迟统计不出,该缴上来的银子一分不见,他这个负责的王爷急得焦头烂额,心里还挂念着远在河西、面临战火威胁的舅族,一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

殿内仍在推诿争吵,皇帝的面容早已沉得如殿外的暮『色』,内侍们在点燃巨烛时,手都有些战战兢兢。

太子抬头看了看皇帝的面『色』,满面忧切,静王平静地站于一边,并不多话,董学士和上个月返京入内阁的震北侯裴子放也都保持着沉默。

此次殿会是大朝会,因为要落实“摊丁法”,京城凡五品以上官员、王公贵族都需参加,包括很多闲散的贵族王侯。各人为了少缴税银,绞尽脑汁逃避推诿,到后来为了相互攻击对方,又扯出许多见不得光的丑事,皇帝坐在宝座上,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九重宫门处,传来三声急促的铜钟声。殿内诸人齐齐惊悚抬头,未说完的,话也堵在了喉间。再过片刻,铃声由远而近,不多时便到了殿外的白玉石台阶处。

姜远带着两人奔入殿内,那二人扑倒于地。陶内侍早奔下台阶,从一人手中拿过军情急报,又急速奔上銮台,奉给皇帝。

皇帝自铜钟响起时便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打开军情急报低头细看,那上面的黑字还是让他眼前眩晕,体内真气不受控制『乱』窜,一股腥甜涌至喉头,他颤抖着运气,压了又压,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软地倒在了宝座上。

他手中的军情急报,“啪”的一声,掉落在织满“九龙图”的锦毡上。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还是董学士和裴子放反应迅捷,二人同时将太子和静王一推,太子、静王踉跄着奔上銮台,将皇帝扶起:“父皇!”

董学士、裴子放、陶行德随后而上,太子慌不迭叫道:“传太医!”

庄王早已面『色』苍白,一片混『乱』中,他缓缓走上銮台,拾起军情急报,视线扫过,面上血『色』终于褪尽,双足一软,跌坐在锦毡上。

由于皇帝是习武之身,众臣恐其是“走火入魔”,不敢挪动。直至太医赶到,扎针护住心脉后,方小心翼翼将龙体抬至内阁。

此时,皇帝早已双目紧闭,面上如笼了一层黑雾,气息若有若无。董学士和裴子放等人一面命太医继续施针用『药』,一面命姜远迅速关闭宫门,所有文武百官均需留在大殿内,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交谈。

首正张太医率着一大群太医围在皇帝身边,额头汗珠涔涔而下,太子急得在旁大声呵斥,董学士将其请了出去。

不多时,二人又进来,太子稍稍恢复镇定,张太医过来:“太子。”

太子见他欲言又止,急道:“快说!”

陶行德也将庄王扶了过来,张太医内,董学士便命其余太医退了出去,阁内仅留太子、庄王、静王、董学士、裴子放及陶行德等人。

董学士镇定道:“张太医就直说吧。”

“是。”张太医不自禁地抹了把汗,道:“圣上急怒攻心,岔了真气,所以晕了过去。但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

庄王上去踹了他一脚:“是什么?!快说!”

“是,是―――”张太医终道:“是圣上以往所服丹『药』,火毒寒毒太重,夹在一起,日积月累,只怕―――”

“只怕怎样?!”静王厉声道。

张太医向太子跪下,连连磕头。董学士叹了声,道:“张太医起来。”

待张太医站起,董学士和声道:“能不能用『药』?”

张太医不语,董学士与裴子放同时会意,望向太子。太子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又拿眼去瞅静王、庄王,三人眼神交汇,同时一闪。太子转头,见董学士微微点头,终道:“张太医,你尽管用『药』,本宫赦你无罪。”

张太医松了口气,又道:“圣上现在经脉闭塞,『药』石难进,得有内家高手助臣一臂之力才行。”

众人齐齐望向裴子放,裴子放向太子行礼。太子上前,双手将他挽起,语带哽咽:“裴叔叔,一切有劳您了。”

华朝承熹五年五月初一,河西失守战报传入京城,皇帝急怒攻心,昏倒在延晖殿,太医连日用『药』,仍不醒人事,病重不起。

河西府失守、高国舅殉国消息传入后宫,高贵妃当场晕厥,醒来后汤米不进。

经内阁紧急商议,皇帝病重期间,暂由太子监国,后宫暂由静王生母文贵妃摄理。

为向上天祈福,保佑圣上龙体早日康复,也为求前线将士能反败为胜,将桓军拒于河西平原,太子下诏,大赦天下。

河西府失守,京城告危,经内阁商议,太子下诏,急调苍平府肃海侯三万水师沿潇水河西进,护卫京师,小镜河以南三万人马回撤到京畿以北,另从瓮州、罗梧府、洪州等地紧急征兵,北上支援长风骑。

河西府失守,华朝朝野震动,由河西平原南下逃避兵难的百姓大量涌入京畿,米价暴涨,粮食短缺,潇水平原十二州府世家贵族悄然南撤。内阁与太子商议后,任命德高望重的谈铉谈大学士为三司使,主理安抚难民事宜,“第一皇商”容氏于国难之际挺身而出,开仓放粮,平抑米价,并带头捐出财物,以作军饷。在容氏的带动下,京城富户纷纷捐钱捐物,军粮不断运往前线,民心渐趋稳定。

夜风中,马蹄声由急而缓,终转为慢慢的“踢跶”声。

江慈不再策马,任马儿信步向前,那清脆的踏蹄之声,伴着原野间的蛙鸣声,让她的心无法平静。

马儿仿似也听到她心底深处、那声郁然低迴的叹息,在一处草丛边停了下来。

江慈愣怔片刻,抚了抚马儿的鬃『毛』,低低道:“你也不想走吗?”

马儿喷鼻而应,低头吃草,江慈不自禁地回头望向北面夜空,眼前一时是那满营的伤兵,一时又是那个独立石上、遥望故乡的身影。

风,吹过原野,她仿若又听到了那一缕箫声。夜雾,随风在原野上轻涌,宛如她心头那一层轻纱,想轻轻揭开,却又有些怕去面对。

帐内,烛火渐渐燃到尽头,裴琰却仍是默立。

帐外,传来一阵阵蟋蟀声,夹杂着,越来越近、轻柔的脚步声。

裴琰猛然回头,江慈挑帘而入,抬头见到裴琰,往后退了一小步,旋即停住,静默片刻,平静道:“相爷,您怎么在这里?”

裴琰盯着她,纹丝不动地站着。良久,方淡淡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慈一阵沉默,又慢慢走至帐角,将先前套在外面那哨兵的军衣脱下,理了理自己的军衣,并不回头:“不走了。”

“为什么?”裴琰凝望着她的背影。

江慈转过身,直视裴琰。她清澈如水的眼眸闪得他微眯了一下眼睛,耳边听到她坦然的声音:“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决定回来,不走了。”

裴琰默然无语地望着江慈,江慈笑了笑,道:“相爷,您有伤,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去医帐,凌军医他们实在是忙不过来。”说着转身便走。

裴琰却是一阵急咳,江慈脚步顿了顿,听到身后之人咳嗽声越来越烈,终回转身,扶住裴琰。

裴琰咳罢,直视着她,缓缓道:“你想做军医?”

“―――是。”

裴琰嘴角微扯:“既要做军医,那我这个主帅的『药』,为何现在还没煎好?”

江慈轻“啊”了声:“小天他们没有―――”

裴琰冷冷道:“你想留在我长风骑做军医,就得听主帅的命令。去,把『药』炉端来,就在这里煎『药』,煎好了,我就在这里喝。”

江慈只得到医帐端了小『药』炉过来,凌军医知她身份特殊,只是看了看她,也未多问。

江慈将『药』倒入『药』罐内,放到『药』炉上。裴琰在草席上盘腿坐落,静静凝望着她的侧影,忽用手拍了拍身边。江慈垂目低首,在他身边坐下。

『药』香,渐渐弥漫帐内。

裴琰长久地沉默之后,忽然开口,似是苦笑了一声:“安――澄,第一次见到我时,我正在喝『药』。”

江慈听到“安澄”二字,想起那日,裴琰抱着安澄尸身、仰天而泣的情形,暗叹一声,低声道:“相爷,请您节哀。”

裴琰却似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望着『药』罐上腾腾而起的雾气,眼神有些『迷』蒙:“我从两岁起,便洗筋伐髓,经常浸泡在宝清泉和各式各样的『药』水中,每天还要喝很多苦到极点的『药』。直到七岁时,真气小成,才没有再喝『药』。”

江慈想起相府寿宴之夜、宝清泉疗伤之夜,他所说过的话,无言相劝。

“安澄和我同岁,还比我大上几个月。我记得很清楚,裴管家那天将他带到宝清泉,我正在喝『药』。这小子,以为我是个病胚子,又仗着一直在南安府和一帮孤儿打架斗狠,以为自己有两下子,颇有些瞧我不起。”裴琰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而笑。

江慈早知他幼年便是个厉害角『色』,也忍不住微笑:“相爷用了什么法子,安,安大哥肯定吃了个大亏。”

裴琰想起当年在宝清泉,那个被自己整治得死去活来的小子,笑容逐渐僵住,语调也有些苦涩:“没什么,就只是,让他认我做老大,唯我之命是从而已。”

江慈自入相府,和安澄也是经常见面。以前一直觉他就是大闸蟹的一条蟹爪,恨不得将其斩断了方才泄愤。但那日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他那般惨烈死去,知道正是因为他率死士力挡桓军,才保住了三万长风骑的『性』命,阻止了桓军的长驱南下,心中对他印象大为改观,对他的为人也是深为敬重,不由叹道:“安大哥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是啊。”裴琰微微仰头,这几日来,他胸中积郁,伤痛和自责之情无法排解,这刻仿佛要一吐为快:“这十八年来,他一直跟着我,从未违抗过我的命令。我有时练功练得苦闷,还要拿他揍上几拳,他也只是咬牙忍着。我和玉德,有时偷溜下山,去南安府游逛吃花酒,他和许隽,便装扮成我们的样子,留在碧芜草堂。有一次,被,被母亲发现了,将他们关在冰窖中,快冻僵了,我和玉德跪晕过去,才被放出来。”

今日下葬那人的音容笑貌宛如就在眼前,但同时闪现的,还有那箭洞累累的血衣。裴琰眉宇间伤痛渐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回忆什么,但话语有些零『乱』,有时说着带安澄上阵杀敌的事,有时又一下跳回到十三四岁的少年时光。

江慈知他积郁难解,只是默默听着,也不接话。

『药』香愈发浓烈,江慈站起,在『药』炉内添了把火。裴琰凝望着那火苗,愣怔良久,忽唤道:“小慈。”

江慈迟疑了一下,轻声应道:“嗯。”

裴琰伸手,要将右腿绑腿解开。江慈见他左臂有些不便,跪于他身前,轻手解开绑带。裴琰将裤脚向上拉起,江慈看得清楚,他右膝右下方约一寸处,有一个碗口大的疤痕,中间似被剜去了一块,触目惊心。

裴琰轻抚着那疤痕,喉内郁结:“那一年,麒麟山血战桓军,我带着两万人负责将五万敌军拖在关隘处,当时桓军的统领是步道源。我那时年轻气盛,仗着轻功,从关隘上扑下,斩杀步道源,又在安澄的配合下,攀回关隘,却被步道源的副将一箭『射』中这里。

“我一时大意,加上又忙于指挥战事,没注意到箭尖涂了毒,待血战两日,将那五万人尽歼于麒麟山,才发现毒素逐渐扩散,我也陷入昏『迷』之中。

“当时战场上连草『药』都寻不到,安澄将这块坏死的肉剜去,用嘴给我吸毒,我才保得一命。他却整整昏『迷』了三个月,直至我寻来良『药』,方才醒转。”

他话语越来越低,江慈仰头间看得清楚,他以往清亮的双眸,似笼上了一层薄雾。

江慈默默地替他将裤腿放下,又将绑腿重新扎好,坐回原处,低声道:“相爷,人死不能复生。安大哥死在战场上,又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他在天有灵,见到相爷这样,心中也会不安的。”

裴琰却愈发难受,低咳数声。咳罢,低声道:“他本来,可以不这样离开的,都是我的错。”

江慈听他言中满是痛悔之意,侧头看向他。裴琰呆呆望着『药』炉内腾腾的小火苗,轻声道:“如果、如果不是我一意要借刀杀人,消耗高氏的实力,他们就不用退到青茅谷;如果不是我太过自信,轻视了宇文景伦,也轻视了他身边的那个人,如果我不是过于托大,在牛鼻山多耗了些时日,他也不会―――”

江慈自识裴琰以来,除了那次相府寿宴他醉酒失态,见惯了他自信满满、狠辣冷漠、恣意从容的样子,从未见过这般自责和痛悔的他,却也无从劝起,半晌方说了一句:“相爷,别怪我说得直,若是再回到一个月前,你还是会这样做。”

裴琰愣了一下,沉默良久,微微点头:“是,再回到一个月前,我还是会先赶去牛鼻山,还是会借刀杀人,灭了河西高氏。只是,不会这么托大,必会做出妥当的安排。”

“可是相爷,这世上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后悔『药』。有些事,一旦做错了,是永远都没法挽回的。”

裴琰叹了一声:“是啊,现在后悔也是没有用的。当初真是想不到,宇文景伦会这般厉害,桓军也绝非擅勇之流。”

江慈低声道:“相爷,这世上,不是任何事、任何人,都在你掌控之中的。”

裴琰苦笑着望向她:“你这是讽刺我,还是劝慰我?”

江慈低下头去,声音微不可闻:“我只是说实话而已,相爷不爱听,不听便是。”

裴琰却忽然大笑:“是,你说的是大实话。包括子明,包括三郎,甚至连你,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江慈也不接话,起身看了看,见『药』煎得正好,便欲端下『药』罐,却被烫了一下,急忙缩手。

裴琰过来,皱眉道:“还是这么『毛』燥!”伸手要握住她的双手。

江慈急忙退后两步,裴琰的手便凝在了半空。

裴琰有些尴尬,坐回原处。江慈用军衣将手包住,拎下『药』罐,将『药』缓缓倒入碗内,待『药』不再滚烫,端给裴琰。

裴琰看了看她,一饮而尽,沉默片刻,忽道:“你还得给我换『药』,针灸。”

江慈忙道:“还是让崔大哥帮您―――”

“子明是军师,要管着前线的防务。怎么?你学了这么久,连针灸都不会?我长风骑可不收这样的军医。”裴琰冷声道。

江慈无奈,只得又到医帐将草『药』捣好,拎着『药』箱回到帐内。

裴琰只是坐着不动,江慈上前,替他将上衫脱下,裴琰的右臂微微一动,江慈向后缩了缩。

裴琰眼中锋芒一闪,紧盯着她,缓缓道:“你-怕-我?”

江慈并不回答,熟练地替裴琰换『药』上『药』,又取来银针,找准『穴』位,一一扎针。扎罢,抬头直视裴琰,语气十分平静:“相爷,你和三爷,都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江慈没什么能力,却也有我认为值得的事情要做。相爷若是觉得长风骑可以多个『药』童或军医,便将我留下,您也不必再派人监视我。长风卫的大哥们,应该上战场杀敌,而不是监视我这个没用的人。”

裴琰面上闪过恼怒之『色』,呼吸渐重。他久久凝望着江慈,忽觉眼前这个淡定从容的她,与以往那个得趣的小玩意大不相同。半晌,方冷冷道:“从明天起,你就负责为我疗伤,不得懈怠。”

江慈低下头,轻声道:“是。”

“还有。”裴琰顿了顿,道:“你就负责为我一人疗伤,其余的伤兵,你不用管。”

江慈想了想,摇头道:“不行。”

裴琰恼道:“你不听从主帅命令?”

江慈微微一笑:“素闻相爷爱兵如子,眼下医帐人手不足,我若是只为相爷一人疗伤,不但不能全我学医之志,传了出去,更坏了相爷一片爱子之心。”

裴琰目光闪烁,许久方道:“也行。你忙你的,但我帅帐有传,你便得到。”

江慈平静道:“多谢相爷。”

一刻钟满,她将银针一一取下,裴琰还是坐着不动,她又轻轻替他将衣衫披上,见他还是不动,只得跪于他身前,替他将衣衫结带系好。

她低首间,神情恬静如水,裴琰忽想起去冬,她坐在碧芜草堂的大树下,仰头接着瓜子的情形,右手微微一动,却终没有伸出去。

江慈系好结带,轻声道:“相爷,您早些回去歇着吧。您早日将伤养好,长风骑才能早日将桓军赶回去。”

裴琰再看了她片刻,默然起身,见他走至帐门口,江慈忍不住唤了声:“相爷。”

裴琰脚步顿住,却不回头。

江慈犹豫了一下,道:“多谢相爷,让我留下来。”

裴琰回首,微微而笑:“我长风骑,不介意多一个女军医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停了停,又道:“看你面『色』,几日未曾睡好,今日就早些歇着吧。”他再看了看她,出帐而去。

待裴琰远去,江慈忙赶到医帐。

已近子夜,帐内仍是一片忙碌,江慈将『药』罐放到『药』炉上,又去帮伤员换『药』。眼见有几人伤口疼痛,凌军医等人又忙不过来,她试着用崔亮所教,寻到相关『穴』位扎针,倒也颇为见效。

待『药』煎好,她又将草『药』捣成糊,准备好一切,走向卫昭军帐。

宗晟见她过来,挑起帐帘,微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江慈笑了笑,走进帐内,见卫昭正闭目运气,不敢惊扰,默立一旁。

卫昭悠悠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上下看了江慈几眼,扬了扬下巴。江慈将『药』端上,卫昭饮尽,轻描淡写道:“倒还记得给我送『药』。”

江慈双颊不禁一红,低声道:“以后不会这么晚了。”

她打开『药』箱,卫昭到席上躺下,眼神微斜,注视江慈良久,忽道:“为什么回来?”

江慈手一抖,针便扎得偏了些。卫昭吸了口凉气,江慈急忙拔出银针,见有鲜血渗出,又回头到『药』箱中找纱布。卫昭讽道:“你还得多向崔解元学习学习。”

江慈按住针口,见卫昭似讥似笑,别过脸去,半晌,轻声道:“三爷,以后,您不用再派人保护我。”

“好。”卫昭回答得极为干脆。又不耐道:“行了。”

江慈慌不迭地松手,平定心神,找准『穴』位,扎下银针。扎罢,她在卫昭身边坐下,终忍不住疲倦,掩嘴打了个呵欠。

卫昭看了看她苍白的面『色』,忽然伸手,一股真气自江慈脉间传入。江慈缩了缩,卫昭却握得更紧了些。

她感激地向卫昭笑了笑,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任他的真气,丝丝传入自己体内,驱去多日来的疲惫与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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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长风山庄 2. 第二章秋水易寒 3. 第三章盟主裴琰 4. 第四章星月教主 5. 第五章裴氏夫人 6. 第六章平州崔亮 7. 第七章蟹肥杏黄 8. 第八章煌煌帝都 9. 第九章揽月楼头 10. 第十章秋波夜遁 11. 第十一章猫爪蟹钳 12. 第十二章鹤梦难寻 13. 第十三章风卷秋浓 14. 第十四章凤栖梧桐 15. 第十五章相府寿宴 16. 第十六章凤翔龙隐 17. 第十七章祸起萧墙 18. 第十八章风起云涌 19. 第十九章有司必慎 20. 第二十章秋雾海棠 21. 第二十一章浩翰棋局 22. 第二十二章策马蓝衫 23. 第二十三章步步为营 24. 第二十四章华堂相会 25. 第二十五章忠孝情义 26. 第二十六章心机似海 27. 第二十七章金丝雀鸟 28. 第二十八章一箭三雕 29. 第二十九章各怀鬼胎 30. 第三十章啮耳之盟 31. 第三十一章愿者上钩 32. 第三十二章胸有丘壑 33. 第三十三章以退为进 34. 第三十四章安知鱼乐 35. 第三十五章作茧自缚 36. 第三十六章翠光寒影 37. 第三十七章假戏真做 38. 第三十八章清泉夜浴 39. 第三十九章若即若离 40. 第四十章微波狂澜 41. 第四十一章风波迭起 42. 第四十二章分权制衡 43. 第四十三章围炉夜话 44. 第四十四章变故陡生 45. 第四十五章真耶假耶 46. 第四十六章爱恨交缠 47. 第四十七章风雪兼程 48. 第四十八章冰火相煎 49. 第四十九章雪夜梦魇 50. 第五十章箫声魅影 51. 第五十一章圣殿深深 52. 第五十二章月落风云 53. 第五十三章淡雪梅影 54. 第五十四章稚子何辜 55. 第五十五章媚音入骨 56. 第五十六章翻云覆雨 57. 第五十七章风雪归人 58. 第五十八章生死抉择 59. 第五十九章凤翔九霄 60. 第六十章红花碧玉 61. 第六十一章暗流汹涌 62. 第六十二章冬去春来 63. 第六十三章惊天颦鼓 64. 第六十四章闲花落地 65. 第六十五章玉泉惊变 66. 第六十六章敲棋待君 67. 第六十七章瞒天过海 68. 第六十八章灼灼其华 69. 第六十九章藏锋守拙 70. 第七十章因何生怖 71. 第七十一章宇文景伦 72. 第七十二章中宵独立 73. 第七十三章闻弦知意 74. 第七十四章相逢不识 75. 第七十五章棋逢对手 76. 第七十六章唇枪舌剑 77. 第七十七章曲意逢迎 78. 第七十八章牙璋铁骑 79. 第七十九章灯火连营 80. 第八十章白袍银枪 81. 第八十一章虚则实之 82. 第八十二章忍辱负重 83. 第八十三章血色平野 84. 第八十四章故布疑阵 85. 第八十五章我心悠悠 86. 第八十六章知子恒殊 87. 第八十七章分击合围 88. 第八十八章恨海无涯 89. 第八十九章乡关何处 90. 第九十章伤心碧血 91. 第九十一章羁鸟投林 92. 第九十二章点滴在心 93. 第九十三章旧痕新恨 94. 第九十四章疑是故人 95. 第九十五章桥头相会 96. 第九十六章剑鼎生辉 97. 第九十七章相思成疫 98. 第九十八章番外恰长风少年 99. 第九十九章番外雁归来 100. 第一百章番外雪舞苍原(一) 101. 第一百零一章番外雪舞苍原(二) 102. 第一百零二章番外雪舞苍原(三) 103. 第一百零三章番外雪舞苍原(四) 104. 第一百零四章番外雪舞苍原(五) 105. 第一百零五章番外雪舞苍原(六) 106. 第一百零六章番外雪舞苍原(七) 107. 第一百零七章于无声处 108. 第一百零八章星雨花树 109. 第一百零九章灯火阑珊 110. 第一百一十章月湖之夜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桃红衣白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风动荷香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借刀杀人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身名俱在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咫尺天涯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情似流水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花朝月夜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同舟共济 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秋露危城 120. 第一百二十章寒光铁衣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我心匪石 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今夕何夕 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花开并蒂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执手结发 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秋风浩荡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暗渡陈仓 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凯歌高奏 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杀机隐现 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假面真心 130. 第一百三十章黑云摧城 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风云突变 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番外这年初见(一) 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番外这年初见(二) 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番外华稗.齐稗.桓稗 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生死一线 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歧路不归 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波谲云诡 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兵在其颈 139. 第一百三十九章风刀霜剑 140. 第一百四十章孤注一掷 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生死相托 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风雨如磐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死生契阔 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离弦之箭 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千钧一发 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凤凰涅槃 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临机应变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丹心化碧 149. 一三七尘埃落定 150. 一三八碧簪空留 151. 一三九花好月圆 152. 一四零此情可待 153. 一四一故人长绝 154.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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