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许熙然提出的假设完全在他的思维盲区里，之前从未想过。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既然喜欢邹瞬，还和相亲对象继续约会，是不是不太好啊？”方默问。

许熙然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邹瞬到底有没有见过？”

方默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吧？”

“所以，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好说，”许熙然说，“也许人家一开始只是想试探一下，才说自己要去相亲。发现邹瞬一点反感的意思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瞎掰咯。”

“……可是，你这也只是想象吧？”方默问，“有依据吗？”

“有啊，逻辑链很完整啊，”已经信用破产过一次的大侦探许熙然依旧信心十足，“他因为担心特地跑来找邹瞬，知道了邹瞬只是故意不理他，居然一点也没生气，还松了口气。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怎么都该去见一见讨个说法吧？我上次就说了，他这明显是喜欢邹瞬，而且确定邹瞬不喜欢他。”

“你等等，”方默皱起眉头，“还是不对呀，那他为什么和别人看电影，故意放邹瞬的鸽子？”

“所谓的和女生约会放鸽子，不都是邹瞬自己瞎猜的吗？”许熙然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座椅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最典型的先有结论再倒推过程，看起来合理其实牵强附会。”

“……”

“他不是说了临时有事么，”许熙然说，“为什么非要假定人家在撒谎呢。”

“可是……”

“你刚才说，一共约了三次，有一次是邹瞬自己有事去不了对吧，”许熙然说着突然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对方也会产生一模一样的想法，担心邹瞬是故意放他鸽子，不想和他见面。其实啊，真的不想见，一开始不约不就好了？”

“……”

“还有那个香水，”许熙然看起来有些累，又把眼睛闭上了，半梦半醒语速逐渐放慢，“如果我给你买了很贵的礼物你不喜欢，我肯定不会随便送给身边的其他朋友。”

方默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我举例合适吗？”

许熙然立刻把眼睛睁开了：“不是……我、我随口说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意会一下。”

方默一不小心，就意会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小心脏通通跳，抿着嘴不敢出声，偷偷往许熙然脸上瞄。许熙然的脸颊还是有点红红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烧没退。

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许熙然又像以前那样乱开玩笑，说些诸如“我用我老婆举例子有什么问题”之类的让人听着又烦又高兴的话。可安静了好一会儿，许熙然什么也没说。

方默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往他手臂上轻轻戳了两下：“喂。”

“我睡一会儿，”许熙然闭着眼睛，毫不客气地指挥他，“帮我留意一下，快滴完了叫一下护士。”

方默无奈地抬眼看了看那剩下小半的输液袋，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

“你不信是不是，”许熙然好像还挺不服气，“这次有理有据肯定没错。不信拉倒，我们走着瞧。”

方默心想，我才不是问那个。

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点冲动已经用完了。

他也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小声说道：“我信啊。”

邹瞬一直没有回消息。

方默认为这四舍五入就算是一个好消息了。邹瞬大概已经顺利见到了贺丞逸，然后发现事情真的就如同许熙然所推测的那样全是误会。他们彼此间的喜欢都太过小心翼翼，才阴差阳错。

那现在一定在互诉衷肠，你侬我侬了吧。

哪还有空搭理他呢。

方默心里突然一阵酸溜溜的。不久以前，他的舍友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羡慕他。而现在，当初大呼“好想谈恋爱”的刘小畅刚春宵一度，他最亲密的朋友也收获了甜甜爱情。

只有他，还守着一个不开窍的傻瓜，像在等铁树开花。

许熙然挂完了水，依旧没什么精神。他的热度退了大半，离开医院前又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八。不会烧成傻子了，方默终于松一口气。

“浑身都痛，”回到学校后，许熙然跟在他身后，慢悠悠挪动，“头也晕，哪儿都不舒服。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他一定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非常像在撒娇。方默心里一阵暗爽，努力忍着笑放慢了脚步等他。

许熙然难受，他自然会在乎、会心疼、会担忧。可照顾许熙然、被许熙然依赖，又带给他一些些享受。这种满足和雀跃，同他脚扭伤被许熙然照顾时很不一样，却能带来同等的幸福感。

两人慢吞吞往住宿区里走。走着走着，迎面看见一个同样慢吞吞但正在往外走的人。

这是他们两天来第四次偶遇杨琳了。

杨琳怀里抱着个装着书本的文件袋，应该是正要去上课。方默同他对视了一眼，接着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移开了视线。

大家都移动速度缓慢，错身而过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许熙然因为身体不适比平日更迟钝，一直到双方只剩下不到两三米的距离，才注意到杨琳的存在。

他反应很大，瞬间慌张，步子都乱了，开口打招呼时还有点结巴。

“小小小杨啊，好巧。”

杨琳冲他笑了笑，低头打招呼：“学长好。”

方默见状，赶紧一把挽住了许熙然的胳膊。杨琳的视线在他俩的手臂之间停留了两秒，接着移开视线加快步伐，别别扭扭的走远了。

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哎哎，”许熙然拉了方默两下，“你有没有觉得他脚步虚浮？”

方默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且看起来还……”许熙然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面色红润有光泽。”

“……”方默扭过头了看向另一边。

“哎呀，哎呀哎呀。”许熙然意义不明地感叹起来。

两人又安静走了一会儿，许熙然又拉他：“哎，哎哎。”

“干嘛呀？”方默低着头。

他的脸烧得厉害，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你还羡慕吗？”许熙然问。

方默愣了一下，大惊：“你想干嘛？”

“不是，”许熙然连忙摆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你看他走路都不稳了，还觉得羡慕？”

方默心想，妈的，我更羡慕了。

这个刘小畅，居然真的挺猛，没有愧对他的精壮腹肌和那好大一包。

感慨之余，方默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个直男。病恹恹的，脸上表情古里古怪，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此时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诱人。

不过，关键信息他在几个小时前刚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用看的确认过了。

……还挺激动人心。

希望也能有让他脚步虚浮的一天。

方默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摸了摸鼻子。

他偷偷在心中做奇怪的比较。如果是许熙然，那一定是不放心他第二天身体不舒服还去上课的。他会劝他请假，若是不方便请假的课也会主动陪着。他那么暖，会比刘小畅体贴很多倍。

“你想什么呢，”身侧传来许熙然的声音，“有什么好笑的吗？”

方默赶紧收住：“没有啊……就是刚才杨琳那个样子，还、还蛮好笑的。”

他说完，用手背抹了抹烫呼呼的脸。

有什么好优越的。人家已经有过了**，他还只能隔着**看看脑补事后。简直惨极了。

明显度过了美好一夜的刘小畅一脸神清气爽，推开寝室门时甚至还在哼着歌。

等他看见了正躺在方默**的许熙然，立刻收敛了表情。

“你在啊，”他冲着许熙然笑，“你家那位呢？”

方默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了看他，扭过头一言不发走到了自己床边。

他现在心态不好，非常酸，见不得这些春风得意的人。连带着看许熙然都有些不满意。

“你快回去吧，”他拉许熙然，“回去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许熙然闭上眼睛不为所动：“懒得爬楼梯了，我在这儿睡也一样。”

方才两人回来时，方默原本想要陪着许熙然一起去他寝室的。走到半途，想起自己的抽屉里还有许熙然上次送来的冰宝宝贴，便顺路过来取。

没想到许熙然跟着他一起走进来，径直飘到他床前直挺挺倒了下去，不肯动了。当时寝室没别人，方默便也就由着他去了。现在刘小畅回来了，方默心里尴尬，想赶许熙然回去，却又拿他没办法。

“怎么了，不舒服？”刘小畅问。

“没事，”许熙然闭着眼睛，“我吃过药喝过热水了。”

方默哭笑不得，叹了口气。

刘小畅回到自己的床铺，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

“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啊？”

许熙然闭着眼没应声，方默回过了头。

“什么？”

刘小畅面上带着些许羞涩，原本清秀漂亮的面孔竟有几分楚楚可怜。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们肯定上过床吧？”他问。

原本挺尸的许熙然瞬间眼睛瞪得滚圆，扭头看向他时满脸惊诧。

“没有吗？”刘小畅有点呆滞，“居然没有？不会吧？不可能吧？为什么啊？”

空气陷入了沉默。许熙然烧还没退，本就迟钝，此刻几乎宕机，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应该很难立刻做出决断。以刘小畅的思路，此刻若他否认跟方默已经发展过亲密关系，一定会被怀疑有什么隐疾。可要点头表示自己跟方默已经睡过，对一个直男而言未免太刺激了。

“很唐突？”见他俩都不吭声，刘小畅不解，“不能聊吗？”

方默赶紧打岔：“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刘小畅冲他腼腆地笑了笑：“想请教一些问题。”

方默和许熙然两个处男安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