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好人“木山”

以后几天，案件调查尚无进展。总队方面仍未批准审查董心道的通话记录和银行卡资金动向，而计划中的对崇道集团董事长林崇道的访问，由于崇道集团迟迟没有确定时间，也没有进行。乐承宇本来想拜访一下市纪委副书记常富，因为他们了解，正是常富书记将董心道从灵山县白玉乡带到c市。当时常富任白玉乡党委书记8年，才调任c市组织部副部长，不久又升任市纪委副书记。常富对董心道有知遇之恩，董死后他还专门到家慰问，或许可对董的死亡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可是，他打电话过去，对方要求先出具一个申请，加盖公章送过去，然后才可以报请领导决定能否接待他们。乐承宇只好暂时作罢。

几天来，乐承宇和叶向天一方面在等崇道集团的消息，一方面对董心道周围的人进行访问，重点放在董心道18日傍晚至凌晨的去向，以及郝松提及的那名匿名的访客身上。结果有了一点进展。他们事先获知董心道经常去的一些茶馆饭店，然后拿着董心道的照片一一询问。结果，在丽水河边一个僻静的小茶馆内，店老板认出当晚7点多，董心道曾在那里吃饭，同行的是一名30岁左右的年轻人。两个人边吃边聊到将近9点离开，不知去向。这名年轻人引起乐承宇的兴趣。他再三向老板和服务员询问此人的相貌特征，老板的女儿也在店里当服务员，她想了办天才说了一句“两只眼发出来的光好像有点不一样”。乐承宇认为，这个眼光异样的年轻人应当与“8?19”案有一定的联系，至少是知情人。可是，郝松及董心道身边的人都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此人。所以，要进一步查找此人的线索，唯一的办法就是查阅董心道的电话通话记录。两个人应该是通过电话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乐承宇决定找于政委谈一谈。可是，于建时带队去东城区办理一起街头盗抢案件，已经两天没有回队。刑总又有一部分侦查员被抽调前去参加防范街头盗抢的行动。后来才知道，近日c市发生了一起重大盗抢案件：一名有意前来投资的外籍人士的夫人，在参加市府的欢迎晚宴前上街购物，竟被一名流窜人员抢走其香奈尔手包。消息传到省城，境外媒体对此事作了报道。c市的书记、市长震怒，责令市公安局全力破案，同时举一反三，确保国庆中秋两节街头安全。于是，刑总负责人苏敏便要求刑侦系统停下几乎所有工作，投入到此案的侦破及街头防范去了。

3天后，抢包案件告破。鉴于包已损坏，市局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之后，全体参战人员开始马不停蹄地按照要求忙着国庆中秋的街头保卫工作，全力打击街头盗抢活动。让长于破案的刑侦人员也加入到一般的街头巡控工作中，这在c市刑侦系统历史上极为少见。刑总为此专门写了一期工作简报，对这一创新举动进行了总结，市局领导大加褒奖，将简报以市局的名义上报市委、市政府。

乐承宇深感庆幸自己能够专心办案，他每天和叶向天一起讨论案情，确定需要访查的人员，然后驾车出去。案件虽然没有多少进展，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密。叶向天自觉充当起乐承宇的生活秘书，在乐承宇不在时，负责接听他的电话，有什么人找乐承宇，他都会认真地留下对方的姓名、联系方式，写在纸上放在师傅的桌上。遇到紧急情况，比如大队或支队领导临时有事来找，他还会立即拨通乐承宇的手机。

每天一早叶向天总是第一个到警队，打水扫地擦桌子，然后到食堂买来早点放在乐承宇桌上。这样的做法在警队并不奇怪，因为警队就是这个传统，徒弟要学本事，当然要孝敬师傅。可是乐承宇觉得自己刚刚回来，地位微妙，怕领导和同事看了小叶的做法不舒服，便多次诫止。叶向天则我行我素，给人的印象，他眼里只有乐承宇一个人，其他都与他无关。在他们进退两难、茫然失措之时，叶向天曾提议直接去见刑总的领导，当面汇报一下“8?19”案的严重性。乐承宇没有允许这样做，心里却很羡慕叶向天这份敢说敢做的潇洒。

这天下午，叶向天拿来一张c市《都市之声》报，指着其中的一则报道给他看。报道的题目为：“山区学子受资助改变命运苦寻恩人多年无果求助媒体：c城好人‘木山’你在哪儿？”乐承宇看了叶向天一眼，不知何意。叶向天则一脸莫测高深的笑容，请他读下去。乐承宇无奈低头看起来。

报道称，20年前，c城好心人“木山”通过“希望工程”资助面临辍学的陕西男孩张海阳。20年来，张海阳苦苦寻找“木山”想要报答这位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却一直没有能如愿。多年来他写了几十封信，但都因“查无此人”被退回。如今，张海阳已事业有成、娶妻生子，他想找到“木山”以圆感恩梦的愿望更加强烈，因此才通过西安当地报纸与c市的《都市之声》联动，找寻这位好心人。

乐承宇看完之后，顺便扫了一眼版上的其他新闻，再看报眉上的日期，竟是一个月之前，于是他抬起头来审视着叶向天，一脸“你什么意思”的责问。不等他开口，叶向天从背后变戏法儿似的拿出昨天的《都市之声》，恭恭敬敬地铺在乐承宇面前。乐承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与c城好人林崇道互道心里话——20年，我终于听到了恩人声音。”

细读才知是上一篇报道后续。报道写道，现住陕西省西安市的张海阳，在“希望工程”帮助下完成学业走出深山。如今，张海阳已事业有成，很想找到当年资助他的c城好心人“木山”先生。通过查找当年希望工程捐助人底档，终于查清，原来“木山”即是林崇道。当年林崇道公司创业小有所成，为了回报社会，便委托公司的一位下属以“木山”的名义向希望工程捐款，一次资助贫困学生15名。昨天，身在西安的张海阳终于在电话中听到了朝思暮想的恩人的声音，十分激动，表示将于近日前来c市面见林先生，当面汇报自己近年来的学习成长经历，向林先生表达感恩之情。

“真令人感动！”乐承宇看完报道，不住地点头称道，“看来林崇道还是一位热心公益的先生喽！干得真漂亮，抵得上100万元的广告。”

乐承宇当即要叶向天与崇道集团再联系一下。叶向天也挺乖巧，打通电话后先提这篇报道的事情，对林董事长大加称颂了一番。于是，对方一改往日的推托，答应立即请示。可是下班时间已过，还没有回信，乐承宇便离开警队乘车回家。路上车辆渐多，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有情况报告师傅。”话筒里传来叶向天快乐的声音，“一位年轻女士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得像刘若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师傅。现在我向您请示：是我电话告诉她您的手机号码，让她直接打给您呢，还是我把人家的电话告诉师傅，让师傅自己给人家一个回电？”

“你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我在路上不方便，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吧。不过，她不会是来自阿富汗、伊拉克的恐怖分子吧？”

“听那声音不太像。不过，您要不放心，我再给您侦查一下？”

“少跟人家乱来！原来你心里迷恋刘若英，我才知道！”

过了一会儿，乐承宇的手机果然再次响起，接通一听，一个年轻的女声，像轻风吹过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乐警官您好，我是崇道集团的程芷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