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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寺，静禅院。
楚千秋曾设想过无数次来到法华寺的方法，打听关于觉弥主持的事情，以此试探情报，却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是以休养的名义进来的。
法华寺香火旺盛，不仅是因为他暗地里做着私盐的买卖，有着神威军撑腰，更因为它是光明寺的五大分支之一，供奉着一尊光明王佛。
这座光明王佛可不是泥塑木雕的，外壳乃是纯金打造，暗藏玄机，看上去庄严法相，每当信徒靠近的手，都能洗涤心灵，驱散痛苦。
那王佛自然是灵验的，并非虚假，也不是心理安慰。
只不过不是王佛显灵，而是因为佛像具有【宁心】、【静禅】两大真气特性。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有光明寺的高僧为佛像提供真气，以保证第二天的时候，信徒们能够承受佛光的沐浴。
这也是正规寺院与野狐禅之间的巨大差距。
技术水平和物质基础相差太远，连让信徒们体验佛光普照的感觉都没有，怎么能从信徒的口袋里面掏钱呢？
在这个世道里面，谁没做过几件亏心的事情，又有谁敢说自己一定是干净的呢，因为内心有愧，就想要祈求安宁，于是法华寺的香火旺盛，也就理所当然了。
当然这样一座佛像，能够散发出普照佛光的佛像，是蕴含高精尖技术的，道门至今没有办法仿造出同等效果的雕像，效费比远低于佛门。
如果说道门是依靠炼丹起家，那佛门就是依靠普照的佛像崛起的。
当年佛道大战的时候，佛门专门设立了佛像护法，一旦某个地区战败了，其他的金银珠宝都可以不管，但佛像必须扛着逃跑，跑回自家的老巢。
钱可以丢，命可以丢，佛像不能丢，也就成为了广大寺庙的传统。
道门有时候攻占了一个地方，甚至发生过由于佛像被带走，引得当地百姓不满，不得不花费重金打造神像，以安定当地百姓的情绪。
但是道长们是有办法的！
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
道门就规定了，打下地方，必须先占领佛像，不准让秃驴们把佛像带走，然后抢了佛像，咱们再把它的外壳找工匠改一改，那不就是我们道门的神像？
改完以后，不是照样都能用嘛。
你说这是佛像？
不不不，这明明就是我们道门的神像！
道门如此聪明的行径，气得佛门高僧三尸神暴跳，大骂不要脸。
但道长们也有话说啊，你他妈偷吃道门丹药的时候，咋不想想这是我们道门的东西？
吃丹药的时候不讲究这个，现在就讲究所有权，呸！
于是双方就杠上了。
当然正如佛门不断地研究道门的丹药，道门也在研究佛门的雕像技术。
他们也不是没有抢过几尊佛像解刨研究，但问题在于，真气转化为精神波，这是武相高手才有的手段。
普通人如果依靠灵兵获得类似的真气特性，那么至少要手持灵兵，注入真气才能获得相关的反馈。
而佛门的佛像，居然不需要接触，直接将输入的真气散发成为特性，依照范围接受不同的精神波，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就像是有一尊武相高手在散发意志一样，简直匪夷所思，如同黑科技一般。
正如佛门搞不定道门的诸多仙丹，道门目前为止也没有攻克佛像的技术难关，哪怕他们做出类似的东西，至少也要先天后期的高手，将液态真气注入，才能形成同等的效果，这自然普及不开。
如此高精尖技术的佛像，那当然不是法华寺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至少也得是摩诃寺，光明寺这样的佛门大派才拥有制造的手段。
法华寺这边供奉的光明王佛像，自然是来源于光明寺，每年都要缴纳大笔的佛光普照费给光明寺，以维持佛像的存在，这也是佛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网。
如同道门分享一些炼丹的丹方给下级道观，以获得更大的利润。
而那些没有相关佛像的寺庙，则属于野狐禅。
虽然他们也同属佛门，但开会的时候，很少会叫他们，他们的生活也往往比较穷苦，只能往偏远的山村，蛮荒之地传播佛法教义。
毕竟有这么一尊佛像，你要是还不能挣钱，只能说明你无能。
佛门广大，把这安慰众生心灵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法华寺自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早到晚来访的居士络绎不绝。
像旧衣店的柳姐，柳丹萍就是法华寺的常客，会来这里点上一炷香，听着方丈讲佛经上的故事，度过放松的一天。
有时候还会人满为患，法华寺不得不按照预约的做法，进行排期。
法华寺的热闹由此可见一般，
但楚千秋所在的静禅院却显得很安静。
因为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山头上。
元阳派建在百香镇的北面，法华寺则建在百香镇的南面，多是风景优美的山岭，附近十几个山头都属于法华寺所有。
嘈杂喧嚣的主院是用来赚钱的，而像是培养弟子，给真正贵宾休息的地方，则安排在了其他山头。
楚千秋所在的静禅院是位置最好的一个，正好处在主山峰的夹角，不仅可以眺望远方，还能看到山底下芸芸众生人来人往，独自一人享受难得的宁静，还有一种主宰众生的奇妙感受。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没有那么多的刀光剑影，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百香镇与讲武堂，大夏与神武，佛门与道门，种种的争端在这一瞬间似乎离自己而去了。
虽然铁千山的死几乎在整个灵州引爆了一场可怕的风暴。
但处在风暴正中心的楚千秋，反而格外地安宁。
一切都有岳父大人顶着，自己只需要在静禅院中修身养性即可。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贤侄在这里待得可习惯了？”
“那几个小尼姑，可有照顾好贤侄？”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来者不是别人，正式法华寺的主持觉弥方丈。
那么一个庄严宝相的人，在人后说话却又显得无比流氓。
“法师，我这一个人独处惯了，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还用得着小尼姑？”
楚千秋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家的两位长辈，怎么看都有点流氓。
岳父大人塞给自己一本《铁瓶梅》，法师大人塞给自己几个小尼姑。
自己是来这里静养的，不是来这里玩小尼姑的！
“贤侄这就生分了，当年老衲能洗清杀念，多亏了师太鼎力相助。”
“来来来，老衲这就带你去见识一下。”
“俗话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就是洗清杀念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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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妙不可言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来得非常突然。
一公三母之间，有了一点微妙的互动。
当楚千秋走出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下了错误的事情。
“贤侄果然一表人才，看来三个小尼姑还是不太够，要不要老衲多加几个？”觉弥法师笑呵呵地说道。
“二伯，这实在，咳咳。”楚千秋面色有些潮红，委实尴尬的，尴尬的很。
那三个小尼姑清纯可人，不说沉鱼落雁，却也是明眸皓齿，楚楚可怜的美人，加上那一身的打扮，让楚千秋变得身不由己，一时发了昏。
你是长辈诶，怎滴这般不正经。
你拿这个考验晚辈，哪个晚辈经得起这种考验呢，太邪恶了。
楚千秋也只好改口叫他二伯了。
“脸红个屁啊。”
“老衲、黄大哥，楚贤弟三人上街游**的时候，可没这般脸红过。”
“只不过当初三人都穷，玩不起花活罢了。”觉弥方丈明明长得这般庄严法相，论颜值怕是三人第一，放到整个灵州也有名的美男子，结果一说话就透着流氓气。
二伯，你这么说话，其他施主知道吗？
这偌大的灵州，就不能出现一个正经的和尚？
“黄大哥要是像小小面前表现得那样正经，会给贤侄《铁瓶梅》看？”
“这书还是老衲读完，觉得无甚滋味，花活太少，送给他的。”
“贤侄这方面，那得多锻炼锻炼，将来才能为楚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孩子。”
“别说老衲唠叨，楚黄两家都是人丁稀少，就靠着你开枝散叶。”
“来，走一个。”
觉弥方丈让人切了两斤拌酱牛肉，又拿来一壶美酒，两人在松树下，看着芸芸众生，把酒言欢。
二伯，你真是一条戒律都不守啊。
楚千秋现在倒也不怕酒有问题，三条吸真虫足以免疫绝大部分的毒物蛊虫，更何况要是连经过几次验证的人都不敢信任，那活着也太可怜了。
于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二伯，这酒似乎很香？”楚千秋两世为人，也没有喝过如此口味清香的美酒，不由得多喝了一口。
“不错，贤侄很有眼光，这是雨州最好的果酒。”
“雨州有一个地方唤做无生谷，那地方四季干旱，除了一棵果树还活着以外，其余树种，草木悉数死尽。”
“每年只有一天会下雨，并且是倾盆大雨，这棵果树就会在雨后的几天里面焕发生机。”
“它从一棵干枯的果树，长出新的枝叶，并在短短数日之间，结出丰硕的果实。”
“这种果实奇香无比，分外甘甜，绝无半点路边果树的苦涩。”
“用它酿造的酒，乃是世间绝品的果酒，同时也是朝廷的贡酒。”
“别说在这百香镇，便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也没几个有资格能喝这等美酒。”
觉弥方丈十分郑重地介绍着这瓶果酒，让楚千秋再一次见识到了，觉弥法师的财富有多么可怕。
“蝼蚁尚且贪生，这小小的果树也有这般的顽强。”楚千秋听完这故事，也不禁感慨道。
“贤侄确实有些佛门的慧根，可惜却没明白老衲所说的故事。”觉弥法师摇了摇头说道。
“还请二伯教我。”楚千秋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指点自己做的，连忙追问道。
“这无生谷很大，虽然一年只有一场雨，却也能活下其他的草木，为何只有那棵果树能活呢？”
觉弥法师笑呵呵地说道。
“难道是？”
其余树种，草木悉数死尽。
楚千秋想起觉弥法师刚才的话，脑海里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性，不禁落下了冷汗。
“不错，贤侄猜得很对。”觉弥法师见到楚千秋的表情，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棵无生果树的根遍布整个山谷，不容许任何其他草木抢占每年唯一一次的水源。”
“它的树根扎得很深很深，保证了每年的那一场大雨，只能自己享用。”
“曾经无生谷里面还有其他的草木，花朵。”
“自从三百年前，无生果树完成了根系的布置，其他草木就再也没有机会抢占水源。”
“于是其他草木全部死亡，连每一年生长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贤侄，现在你觉得这棵树是可敬，还是可怖呢？”
“这棵果树在佛门里面，又唤做无生树。”
在无生谷这个极其恶劣的环境下，那棵果树做到了极致，抢占了所有的水源，不给其他草木活路。
可是——
“就算它机关算尽，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被人摘了果实，酿成了果酒。”楚千秋不禁感慨说道，就连杯上的美酒，似乎都少了几分味道。
“正是如此，贤侄的确很有慧根。”
“但贤侄不妨想一想。”
“比起绝大部分已经死掉的草木，那无生果树不仅活下来了，还能活得很好。”
“朝廷派人保护了这棵果树，如果那一天不下雨的话，还要专门请农夫来给它浇灌。”
“那无生果树把自己的果实酿成了美味的果酒，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只是这种幸福，是贤侄想要的吗？”
“为他人而做嫁衣的幸福。”
觉弥方丈实在是一个奇人，他随时可以转化为流氓，又可以像一个高僧一般，侃侃而谈。
“正所谓：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注1）
“二伯是想劝我不要为杀人而迷茫吗？”
“也不要为杀人而杀人吗？”
其实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楚千秋明白长辈的良苦用心，黄千户吩咐过，要让觉弥法师帮自己洗清杀念，修身养性。
“的确如此。”觉弥法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的心灵就像是那个无生谷，本来蕴含着种种的种子，有善的，有恶的，有好的，也有坏的。”
“每逢天上降下甘露的时候，树木就会生长，有的会长出善的种子，有的会长出恶的种子。”
“杀人并非罪恶，不过是菩提果中的一部分罢了。”
“但若恶的种子长得太过茂盛，就容易使得其他种子没有开花结果的机会。”
“只有恶的种子会长出一颗无生果。”
“虽然无生亦有生，有生皆功德，但在这世道上，就算长出了无生果，也会被人摘下来，酿成果酒。”
“军队里曾有许多的杀神，他们没有生活，没有爱人，没有亲情，除了杀人以外，享受不了世间种种美好。”
“说难听一点，不过是大人物手中的玩偶罢了，就像是这杯中的美酒。”
“有情的众生不应该舍本逐末，要追求那更高的菩提果，而不是那恶之花开出来的无生果。”
觉弥方丈侃侃而谈，尽显高僧本色。
“多谢二伯指点迷津。”楚千秋心中若有所悟，不禁举杯相敬。
“好了，小尼姑也上了，酒也喝了，话也谈了。”可惜觉弥法师装高僧的时间有限，顿时又露出了一脸流氓的嘴脸。
“让老衲看看贤侄的本事还有杀气，再给你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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