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让碎空守在外头，独自坐在静室中的苏璃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然而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方才的那一幕。

塔拉斯·维卡,托托的父亲。

那个男人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怨忿、有怒火、也有哀凉，但唯独没有憎恨。可无论他们是否选择接受，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他的孩子还是死在了他之前。

其实，托托并不是他队伍中的个牺牲者,历经了那么多场血战他总有无力顾及之时，悲伤是在所难免的，他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种不得已的失去。只不过，以命换命来救他的牺牲者他却是第一个。这似曾相识的经历令他想起了久远之前的，所以才更加无法忘怀。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被白羽所救,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真的是非常遥远的过去了啊……

独坐空室中的隽秀青年闭上了双眼,收敛起所有的思绪，将心沉浸在一片空寂之中。在之前的渊界城死战中,他显然踏出了那一步，只不过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过多思考罢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回那一纵即逝的灵感。

经过了大半年的不断杀戮，他本身的经验值早已达到满级了，但是现实与虚拟总还是有些区别的，例如当初他晋级宗师级时是依靠顿悟破除心魔才成功的，现在也不例外。若说宗师级是一个分水岭，那么神级便是一个顶峰。或许之后还有别的分类，但总归需要迈过这个坎。

无规矩不成方圆，小境界他可以借由来迅速提高，但大境界就不行了，该庆幸当初他到这里时的等级足够高吗……

说起来，碎月之所以不能提前醒来也跟他自身的能力有关，毕竟是神兽，成年之前能够提前掌控一些力量，可成年的劫却格外困难。就仿佛涅磐重生一般，渡过那一劫之后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神兽。这个过程中除了主人先一步达到顶峰，否则谁也无法提供帮助。

对于这一点苏璃也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因为现实中进阶的限制，也许现在的碎月早已经成功渡过了成年劫了。

不知道碎空到时候会怎样，能够达到他那种程度的变异荒兽有史以来也只有他了，如果不是有的存在想来他也不会成长的那么迅速。若是能突破到神级的程度，碎空他也会是荒族吗？

这个问题苏璃以前没有想过，但现在却不得不想。然而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他相信，就算碎空真的化形也不会加入荒族站在他的对立面。再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他养大的，比起他们之间的羁绊，那些抛弃了他、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所谓根本不值一提。

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碎空都不会站在荒族的一边。

对此，他深信不疑。

三天后，塔拉斯站在城墙上，遥望着远处奔涌而来的兽群，心中一片沉重。

这一天还是来了，自从渊界城被破的那一刻起，就无法再阻挡荒兽大军从止息山脉涌出。之前收到消息，这一次的荒族中有空间能力者，能够将数名荒族越过封锁线送进城区，渊界城也是因此而被攻破的。但荒兽大军数量庞大，只能等城破后才能通过。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球，足够它们跋涉至此。

他头也不回，沉声对身后的副手说道：“去通知其他人做好战斗的准备，另外，让人守在那件静室外，如若天荒城破，立刻带那个人离开。”

“……遵令。”

其实，仅仅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而言，他是不想这么做的。他非圣贤，又怎会不怨？但是，他的儿子为了那个人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不能让那孩子的心血白费。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未来胜利……为了未来吗……”他喃喃自语，目光却逐渐沉静了下来。不管怎样，天荒城是他们的家，除非踏过他的尸体，否则绝不退让一步！

“不听话的臭小子，今天你爹我就给你收些利息。你那名字我绝不会改的，有本事等老子下去后再想办法说服我吧。”他低声笑骂道，眼底渐渐泛起了血色。

“塔拉斯，我会将那两个荒族引走，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泰德·维卡语气沉稳地说道。

“祖父，以一敌二太勉强了吧。”

“我可不是一个人，你忘了么，前几天从中央城来了一个人。”

“哼，我知道了，祖父您小心。”

“哈哈放心吧，你们这群臭小子没我看着可不行。”

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原地目送大笑着的老人离开，心中已经扫去所有多余的心思。大战在即，不宜分心。

静室中，已经闭关了三日的青年此刻心中一片空明，寻找着那一点灵光。不断回想着战时的那一幕幕，忽然，他想起了最初与祖父习武时的情景。

当时头发尚黑的祖父站在年幼的孙儿面前神情十分的端正严谨，他一字一句地对着身前的孩子告诫道，‘阿璃，我们习武者，在习武之前都必须确立好自己的目标或者说原则。人不能无信而立，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所定下的约定也是要经过反复推敲后才能说出口的。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记住，未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论后果如何，只那要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那么你可以笑、可以怒、可以痛、可以恨、也可以有遗憾，但绝不能悔。一旦后悔就是在否定曾经的自己，否定你的过去。我们可以反省自己，但做过的事就绝不能后悔。无论会有怎样的结果，你要记住，那都是属于你的责任，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苏家自习剑至今不知年岁几何，剑出无悔，如开弓之箭有出无回。你，懂了吗？’

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苏璃睁开了眼，目光投注在虚空之中，心有所悟。

剑出无悔，箭出无回。

习剑者，便是人如剑，剑如人。战时无需顾虑太多，只要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然后挥动手中的武器便是。

他一直顾虑太多，将许多事都压在了心上。

无论是自身与这个世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隔阂，还是始终无法适应千年后的现实对于生命的冷漠……

他心中明白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错的或许是时间，或许是这个世界。我们别无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为身边之人，为未来夺取一丝的希望。

以前，是他顾虑过多，现在，那道枷锁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剑心通明，擦去了蒙在心头的迷雾，脑海中一片清明。在他想通的那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苏璃终于踏出了最后的那一步。

静室外，能量的涌动与变化惊动了守护在外的碎空，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望着大门的方向满心激动。他与苏璃之间的契约让他十分鲜明的感受到契约那一端属于主人的气势正不断地上升、力量增长，而他这个契约者也从中得到了反馈。

一主一宠的气息都在不断地提升中，晋升神级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气息逐步扩散中，渐渐地以此为中心向外传递。

心神沉稳地感受着自己的突破与提升，苏璃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感觉整个世界与之前看起来都有些不太一样了，最明显的变化就对于元素的掌控。甚至不需要更深一步的融入就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风之律动、光之和煕、火之灼跃、水之沉静、金之锋锐、土之稳重、木之生机、雷之威严、暗之冷寂。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亲密起来，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似是融入了整个世界，仿佛一举一动都能感受到万物的呼吸。

晋升完毕的那一刻，苏璃听见了碎月的声音。望着那个满级的数值，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碎月要苏醒了。

嘹亮的凤鸣声响彻方圆百里，一道浅金色的流光突破了静室的屋顶直冲天际。苏璃走出房门，碎空站在外面的空地上仰望着那道耀眼的光芒。

“吼——”变回原身的碎空仰头大吼一声，声音里有着对于同伴苏醒的喜悦，也有出于自身的挑衅。

盘坐在他脑袋上的苏璃好笑的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耳朵，出声安抚道：“别急碎空，我既然已经突破，你就不会和碎月一样需要耗费那么多时间了。”

略带郁闷地低吼了一声后，一人一兽都安静地开始观望碎月的变化。

浅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渲染了半边天空，嘹亮的凤鸣再度奏响，穿透力之强仿佛令听者直入灵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包括正在远处交战的四名神级。

待光芒散尽，一头巨大的凤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淡紫色的火焰缭绕在它的身旁，高傲的凤眸带着睥睨的气势俯瞰而望。身为神兽的威压自然的散发了出来，除了与他有契约的苏璃与附带的碎空之外，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存在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发自血脉的威压感。其中尤以荒兽为甚，其次是荒族。

一人一鸟隔空相望，视线交流的一刹那碎月已经将自己所见之景传递到了他的脑海中。将天荒城中此时的情形完全收入眼中，苏璃果断开口：“碎月碎空，你们去城墙区帮助他们守城，我去帮另外两位前辈。”

虽然装备还未升级但现在也没那个时间去做这个了，还是先帮忙解除天荒城的危机再说吧。碎月比他更擅长群攻，再加上它现在也满级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来这里的荒族只有两个，剩下的那些荒兽除了数量多之外对碎月而言毫无威胁。至于碎空就当是去扫经验吧，总不能带着他去神级战场吧。

“遵令。”双翅一展，碎月直接飞向了城墙的方向，地上的圣光白虎有些不情愿地跟了过去。它并不担心苏璃的安全问题，他们之间有契约，一旦苏璃遇到危险他可以借由契约的力量直接转移过去，这也是它成年后才能完全掌握的技能。

目光转向一旁守候着的人，苏璃迅速地说道：“我的伙伴去城墙上帮忙了，麻烦你替我转述以免误伤，我现在去帮泰德前辈。”

奉命在此守候的人郑重地点头答应了，“老就拜托了。”

“请放心。”既然没有时间去适应属于神级的力量，那就只能借由实战来磨练了。抱着这样的想法，苏璃展开光之翼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四名神级混战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叫杯具啊o(一＾一+)o……前一晚还好好的文档第二天莫名其妙的崩掉了尤其是还没有备份啊捶地ing（不，或许就算备份也会一起崩掉吧）……小夜的存稿……qaq不就是这篇没有感觉于是又手痒的挖了一个家教坑么……\(";▔□▔)/嘤嘤嘤把那三万多存稿给我吐出来啊魂淡！！！到底哪里坏掉了！！！！！~~o(>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