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发兵身材粗壮，胳膊粗细能顶程小东两个，光膀子叉腰站在那里，活像一只发怒的马猴儿，在他监督下，那帮小年轻干活格外的快。

“发叔，炕墙都弄好了，可是，搭炕咱没坯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对万发兵说道。

农村搭炕，一般不用青红砖，而是用土坯，相比青砖，传热更加温和，停火之后，保温效果也好很多，可眼下是刚入秋，夏天的时候，因为怕下雨，是没人拖土坯的，一时半会儿，还没地方找去。

“找土坯干啥，用砖，就从那俩王八蛋的墙上拆，弄的结实点，还省的坏了再费事”！万发兵大手一挥，指了指隔着胡同的那边。

“万书记，你这样做可是要和那小两口坐毒（结仇的意思）呀”！看得出，刘布和万发兵的关系不错，这从万发兵对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从打到了小万坨，程小东就没见万发兵对谁客气过。

“怕个鸟，坐毒就坐毒了，他俩敢咬我？硌了他们的牙，我说刘主任，你也是老信贷了，现在正是刚要收秋的时候，在过去叫青黄不接，你这时候来要账，睡五迷了吧”！万发兵这才招呼刘布蹲下来，一边往外掏烟，一边说道。

“事先给你打个招呼，到时候秋收下来你得帮我”！刘布接过香烟，说道。

“帮是一定帮，可能收多少，我可不管，对了，我咋瞅你面熟呢”？程小东也入乡随俗，提了提裤腿，跟着蹲下来，给万发兵看到，端详了一下说道。

“前些天在县城见过，当时我和张丽芳书记在二部吃饭”！程小东说道。

“哦！”万发兵点点头，随即想起：“莫不是你就是给派来协助收贷的”？

“你说对了，他就是县上下来的小程”！

“滚犊子，刘布，你啥时候学会溜须拍马了？怪不得这么积极，一早就跑我们这儿来，原来是这小子把你支使的”！万发兵怪眼一翻骂道。

“你为啥不管”？程小东刚要说话，刘布怕他年轻气盛和万发兵起冲突，作势拦住后，笑道。

“你说为啥，这收贷工作，在你们信用社是责任，可他呢？共产党的政府不想着怎么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却整天的琢磨着怎么跟老百姓逼帐！就咱县里那帮死催，正经事儿一点都不想不干，歪门邪道却比谁都多”！

“疙瘩，奶奶的难道你不是党员？难道你不是小万坨的村书记？带领大家支付，你难道就没责任？别整用不着的，找你收贷就说收贷的事情，扯到别处，我就不知道你这其实是在撅我”？

没想到，刘布一向温润，可跟万发兵在一起的时候，却小脾气也来的爆性，万发兵话音刚落，刘布蹭的站起来，指鼻子冲万发兵骂道。

“万书记，现在之所以大力清收旧贷，为的就是将来能够更顺利的从信用社取得资金支持，你都知道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肯定要往好里头奔，没有资金的支持，kao自力更生么？不是不行，那要慢得多”！程小东在一旁帮腔。

“得得得，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们，可你小子新来不晓得，刘布，你在这块土上生，又过了几十年，难道你不晓得咱们石河是个什么状况？收贷款，有钱谁愿意欠着”？万发兵也站起来，用手指点了一圈，“你看看，整个小万坨，哪家的房子是新的？再瞅瞅，谁家的窗户都按全了玻璃了？一个村子五百户，除了那不是人两口子，谁家的院墙是圈完了的？不都是用大高粱夹起来的”？

在来之前，程小东做过了解，他晓得，小万坨和其他的村子一样，老乡们的生活，也不富足，而且相比之下，小万坨人均耕地只有不到两亩，只kao种植高粱玉米，收入自然低的可怜。

“你也别往穷上扯，我收的是贷款，难道我收贷款还要先帮你们致富么”？刘布的脾气上来，竟然和万发兵针锋相对：“信用社信用社，和我们信用社打交道，讲的就是个信用，要这样，那好，明年春天，你们买种子化肥农药啥的为难了，不要去找我”！

“不找你找哪个？春播为难你要不给解决，我们就拉家带口去你家住着，嘿，我正瞅你家嫂子眼馋呢，晚上啊，我搂着”！万发兵见刘布真发火儿了，他可是用人家的时候多，即便再混蛋，也知道俩人的脸皮子不能破，语气一下子就软了很多。

听着他俩吵嚷，程小东这边脑袋里转得嗖嗖的，刘布那句“我收贷款难道还要先带你们致富”提醒了他，是啊，自己在来东港之前就曾经想过，身为农学院学生，身后又有农学专家的老师和师兄撑着，就连戴玥都是农学院的研究生，难道，就不能帮着大家致富么？

两年啊，只要一年有起色，老乡们看在眼里，对自己就会看重很多，到时候自己说话，怎能不响亮？

想到这里，程小东觉得眼前豁然一亮，猛的出言打断那边两人的争吵，说道：“万书记，先致富后还贷款，这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刘布和万发兵吵了几句，也都消了火儿了，接下来已经和开玩笑差不多，程小东拦住他俩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俩人四目相对，当时就愣住了。

随即，程小东把自己是从农学院毕业的本科生的身份抖了出来，当然，刘布是知道的，不过在以前，倒是没对程小东从哪个学校毕业有兴趣，如今身在农家院落里，再次听到程小东介绍自身学历，顿时就领会了程小东的意思。

程小东趁热打铁，把自己有个要好的师兄黄炳强如何如何，老师秦煜教授又是怎样怎样，给俩人一通介绍，随即又吧黄炳强在产茶区做出的成就，以及他指导前江市寿阳县建造蔬菜大棚的实际全兜了出来，这下，不光他自己觉得是一道亮儿了，连万发兵和刘布，也都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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