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过后, 卧室内还亮一着盏主灯，灯光昏暗，不时地传来细碎的嗡嗡声。

楚惜羽仰起头, 他跪在柔软的羊绒垫上, 微皱着眉头，神态仿佛很是吃力。

秦继垂眸俯视他，他的视角下, 楚惜羽的脸比以往更小，白瓷般的脸蛋透着粉。

他的一双眼灵动孱弱, 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欺负的欲.念。

……

半个小时后。

楚惜羽的酒醒了八分, 他像小乌龟似的躲进了被窝里, 两手叠在一起垫着自己的下巴，不准秦继靠近。

楚惜羽不论秦继怎么哄都不肯出来，闷得脸颊红扑扑的。

秦继蹲在床边，说道：“阿羽，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你出来看一眼。”

“不要。”楚惜羽把脸埋在手背上, 他对礼物不感兴趣，“讨厌你。”

楚惜羽目前处于失忆期，伴随着明显的反应迟钝、智力下降、对周围环境不安的症状，在言行举止之中会显得更像黏人撒娇的孩童一样。

当然，黑暗，也是他最惧怕的事物之一。

被子里一片漆黑, 好在时而有微弱的光影会从缝隙里照进来，他怕窒息, 还知道先给自己留了一个口子透透气。

他只知道他的嘴都肿了。

“是一份很重要的礼物。”秦继隔着被子，诱哄道, “你确定不看一眼吗？”

楚惜羽缩在被子里，微抬起来了头，仿佛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楚惜羽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嗯。”

不看。

他只听秦继仿佛在外面无奈地沉默了许久，随后，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踱步声。

秦继离开了两分钟，又很快回来了。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亮色，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奶香味。

那是……

蛋挞的味道。

楚惜羽有点想出来看一眼，但碍于面子，还是趴着等秦继先开口。

“阿羽，宝贝，”秦继在身边唤着他，“我给你做的蛋挞烤好了，要不要出来尝一口？”

楚惜羽缩了缩鼻子，闷在被子里说：“是什么味的。”

秦继随即补充道：“芝士味的，里面加了芒果。”

“那……”楚惜羽咽了口口水，用手撑起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那我只吃一点。”

“嗯。”秦继微笑，他戴着手套，拿了一块递到楚惜羽的嘴巴，“快尝尝。”

楚惜羽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蛋挞软嫩香甜，满口都是浓郁的奶香。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吃的很香，腮帮子鼓鼓的。

美食很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自己含过什么。

秦继给他掀开蒙盖视线的被子，让他坐起身来，随之把被子裹在了他

的身上。

楚惜羽吃完了一块蛋挞，才抬起头来，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不远处的地板……

他躲在被子里十来分钟，秦继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他只见地板上撒了很多玫瑰花瓣，还点燃着蜡烛，在夜幕里，烛光浪漫而耀眼，让楚惜羽的眸光不由得怔了怔。

“这是……”楚惜羽咬了一口蛋挞，偏过看着地上的花瓣，垂下眼眸，一面咀嚼着，一面思索了许久，才看向秦继说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秦继弯起唇，给楚惜羽擦了擦嘴角，“不，明天才是。”

楚惜羽一脸疑惑，问道：“那为什么要搞这么隆重？”

“为了提前一天庆祝。”秦继的眸光幽深，仿佛是在回味，沉声说：“阿羽，你刚才……好棒。”

“你，”楚惜羽羞得酡颜，他如气恼般制止秦继说下去，“你不许说！”

“好，不说，不生气。”秦继两手搂了搂楚惜羽的脸颊，哄着他，“过来看看老公给你准备的礼物。”

楚惜羽被秦继牵着，半推半就地跟着秦继来到了玫红花瓣的中央。

他与秦继一同站着。

突然，秦继对着楚惜羽半跪下来，他拿出一个黑色金边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男款钻戒。

钻戒折射出来的耀眼光芒闪了一下楚惜羽的眼睛，他微怔了怔，仿佛有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

楚惜羽在破碎混乱的记忆里，秦继也向他表白过。

那时，秦继穿着得体正式的西装，半跪在他的身前，他的手里捧着铃兰花，不知所措地听着秦继说着那些烫耳的情话。

记忆碎片如被雨淋过的窗户般模糊不清。

但他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很快。

……

楚惜羽回神，他垂眼看向秦继。

“小羽毛。”秦继拿出那枚戒指，一手托起了楚惜羽的右手，仰头虔诚的看向他，“我们结婚吧。”

楚惜羽微张着嘴，还没开口说话。

秦继便先将那枚钻戒戴在了楚惜羽的无名指上，心满意足地笑着。

“它很适合你。”

随后，他吻了吻楚惜羽的无名指。

楚惜羽的脸庞酡红，他垂着眼眸，出于心理上的错觉，他觉得这枚戒指比他想象中的还更沉重。

秦继站起身，一手揽上了楚惜羽的腰身，问道：“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楚惜羽被他搂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小声地回应了一声，“嗯。”

秦继俯身，强势地吻上了楚惜羽的唇瓣，楚惜羽被吻得身形不稳。

他们唇齿相依。

……

夜里。

楚惜羽趴在秦继的怀里，他被郊外的唢呐声吵得睡不着觉。

唢呐的乐声在深夜里过于幽远诡谲，让楚惜羽不由得搂秦继搂得更紧了。

他看着黑暗的窗户，仰头惶然问道，“老公，外面的是什么声音，好吵。”

“不怕。”秦继一手托着他的后背，“那是在为我们的婚礼做准备。”

“哦。”楚惜羽呆愣地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停。”

“可能要吹一整晚。”

秦继失笑，一只大掌捂上了楚惜羽的耳朵，“要委屈阿羽了。”

楚惜羽叹了口气，他最不能忍的就是睡觉被打扰。“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他的脸埋进了秦继的身前，困的委屈，撒娇般的哼唧了几声，才继续入睡。

郊外的乐声确实吹奏了一夜。

几乎到天亮时，楚惜羽才真正入眠，他一手攥着秦继的衣摆，呼吸声均匀。

阳光倾洒进室内，窗纱拂动，时而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楚惜羽睡得香甜，秦继吻了吻他的脸颊，坐在床边，在他耳边说道，“小羽毛，老公今天要出趟门，你要跟老公一起去吗。”

“唔。”楚惜羽被扰了清梦，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皱着眉头小声道，“不要，我要睡觉。”

“那好，你在房间里就多睡一会，老公在晚上前会赶回来。”秦继微笑着，给楚惜羽盖好被子，“早餐已经做好了，醒来后就自己去厨房吃，知道吗？”

楚惜羽睡得昏沉，迷糊的应了声，“嗯……”

秦继俯身，又吻了吻楚惜羽的唇瓣。

秦继的眼底满是炽热的爱意，指腹轻柔地摩挲起他的唇瓣。

这是他在黑暗里渴望了无数个日夜，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所期盼的，很快就要实现了。

秦继的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目光幽冷可怕。

……

临近十点左右。

楚惜羽才从凌乱的睡梦中醒来，他眯开了双眸，困的有些迷糊。

他撑起身，只见身边的秦继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个小纸条。

那张纸条上写着几句简短的话，用的是繁体字，秦继的字写得力透纸背，笔走龙蛇。

「宝贝：今天下午会下暴雨，记得不要出门。另外，不要忘记吃早餐，老公很快就会回来。爱你。」

楚惜羽看完后，耷拉着眼眸有点委屈巴巴的。

出门居然不带他。

他轻哼了一声，将纸条放下，慢腾腾地去浴室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后，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在走下楼梯口之际，瞥见厅前的檀木桌上竟然凭空多了一个木牌。

木牌放置在内厅的拱台中央，此刻它的两边正燃着红蜡烛和金色香烛，白烟缓缓弥漫在上空。

楚惜羽的脚步一顿，他鬼使神差地向其走近。

他走近后才发现，那木牌实则是一座牌位，上面的中央刻着三个繁体字。

楚惜羽眯着眼睛认了许久，才喃喃地念出来，“秦……柏……舟。”

骤然间。

他不止自己是怎么了，忙后退了几步，头开始一抽一抽的阵痛，他如仓皇逃离般，跑出了内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