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啦——

一阵阵书本翻页声中，一个紫色的恶魔灵魂有些迟疑地从虚空中冒了出来，它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人愿意与它签订契约一般。

“靠，难道哥的第一个恶魔仆从，是个来自偏僻深渊里的土鳖？”看着这个恶魔充满着的乡巴佬气息，杜林大为泄气，连带原本已经探出去的蓝色灵魂印记，都迟疑了下来。

轰隆！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美味的人类灵魂，还是不忿杜林的鄙视，紫色恶魔灵魂突然激动起来，上百条印满了恶魔文字的紫色锁链从它的灵魂中伸展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想要捉住杜林的蓝色灵魂。

好在下一刻，更多的黑色锁链从虚空中涌了出来，牢牢捆住了紫色恶魔的灵魂，这才保住了杜林的安全。

这情景，如梦似幻！

“切，恶魔的小把戏。”面前的场景虽然惊人，可杜林非常淡定，似乎认定了这只是某低级恶魔的幻术，他评头论足道：“表演太浮夸，连灵魂链条都出来了，还印满了恶魔文字？拜托，要施展这种印满恶魔文的灵魂锁链，那至少得是灵魂内拥有恶魔条文的大恶魔才可以的吧！”

“还上百条锁链？一层深渊总共都《才多少恶魔条文，别tm逗我了！果然不愧是免费打工一百年的低级恶魔，连骗个人都不会，哎，便宜没好货啊……”有着《术士之书》这本塞拉贝恩最好的“术士教材”，一向勤奋好学的杜林自然早就对熟悉无比，不会轻易上当。

在杜林看来，这个低级恶魔的演技实在差了点，差到他都懒得皱下眉头，配合这个恶魔表演。

不过一想到，如果这次不与这个有些土鳖的恶魔订立契约，自己下一次要再遇到这种愚蠢的野生恶魔，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所以，杜林还是妥协了。

其实他也清楚，这种用乱撒网式地召唤野生恶魔，能够召唤到恶魔的机率有多么低，而危险程度又是多么高。

正常的召唤恶魔，基本上都是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的，毕竟，低阶术士的召唤力量，还不足以直接破开塞拉贝恩与之间的规则壁障，而有能力破开空间壁障进入塞拉贝恩的恶魔，又不是一个小小的低阶术士能够控制的？因此，杜林这种召唤方法其实极度危险与不“科学”。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术士之书》存在，杜林肯定也不会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来召唤恶魔。

“哎，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到了最后，杜林还是假装无奈地在恶魔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

与此同时，他感到灵魂深处突然泛起一阵波澜，似乎正是《术士之书》中介绍的，签订恶魔契约时，灵魂的悸动。

虚空中，随着杜林将蓝色灵魂的一角触碰到白色的恶魔书页上，紫色恶魔的灵魂也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它的印记。

两股灵魂力量就此纠缠上升，在虚空中翻腾缠绕了几秒后，蓝紫相间的灵魂之力狠狠砸进了书写着契约条款的恶魔契约书中。

咚！

一声闷响，恶魔契约书就此合拢。

“哈哈，杜林，你这个狂妄的小子也有上当的时候啊？这就是你藐视一位声名远播的恶魔大领主的后果！竟然敢忽视本恶魔的好心指导？有天赋了不起吗？还不是上了本恶魔的当！”就在恶魔契约宣告完成的一刻，塔纳姆的声音响了起来，显然，塔纳姆对于此前没能成功在杜林面前摆谱，非常地不爽。

说着，它从《术士之书》里跳了出来，

“劣魔小鬼！”杜林非常惊讶，从《术士之书》里跳出来的塔纳姆竟然是一只劣魔小鬼。“难道你就是……”

“猜得不错，我就是恶魔波尔塔，来自86层深渊，德费尔·塔拉。”看到杜林夸张的表情，塔纳姆得意起来。

“那你现在成为我的仆从了？那个100年后才能领到工钱的倒霉鬼？”杜林还不放弃，一脸侥幸。

塔纳姆露出劣魔小鬼特有的绿皮小脸，一脸得意：“很遗憾，并非如此，倒霉鬼不是我，而是你，杜林。当然，你也不用担心，基于伟大全知者的命令和某些契约，我不但不会对你不利，还会带你找到普罗维登斯大人……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调整一下了。”

“你太骄傲了，少年，本来如果你肯耐心听我指导，一些召唤恶魔的基本注意事项你就不会不知道，那样的话，你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了。”见杜林愣在原地，塔纳姆又老气横秋地摆起谱来。

“第一次恶魔召唤是非常凶险的，那还是在有导师引导的情况下，结果你呢？你这家伙竟然直接就开始了感知……天呐，你以为恶魔是大街货吗，不在特定的地点你能遇得到？”塔纳姆“语重心长”地说着，小眼睛盯着杜林，仿佛一位敬业的老师，看着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一般。

“当然，我除外，我是被普罗维登斯大人封印在《术士之书》上，为你引路的……好吧，看你的样子也不想听我的故事，那么就说说你吧，你这个倒霉的家伙。”看杜林还一脸迷糊，也不在乎自己来历的样子，塔纳姆也不啰嗦，直接开口解释：

“简单的说，是我给你设计了一个圈套。本来，召唤恶魔，必须要与其直接沟通，而恶魔都是狡诈的……如果你不那么心急，基于普罗维登斯大人对我设立的义务，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收服一些智慧贫乏的小恶魔。”

“但你这家伙，竟然直接就对我释放了，进入了我的会客厅……当然，这是我故意造成的局面，你得原谅我，不占便宜的恶魔不是好恶魔，短暂的不说话，在规定义务之外，你本可以命令我在会客厅说话的……”

“当然，又是当然，我迅速将契约展现在你面前，这成功吸引住了你的好奇心，这让你没时间命令我说话……”

“然后？嗯，然后我给你上了一课，一堂名为‘如何欺骗自大的人类订立欺诈性契约’的课程，这是一个经典的案例，不是么？”

“想知道你是怎么上当的吗？”塔纳姆喋喋不休，占了便宜的他看上去很激动，绕着杜林转来转去。

杜林沉默。

“你可真没趣！好吧，基于普罗维登斯大人的设定的义务，现在让我们来说说，你是怎么上当的。”

“首先，你要知道人类的两大原罪：第一，贪婪；第二，愚蠢！当然，伟大的普罗维登斯大人除外，或者说他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普罗维登斯大人是独一无二的，是伟大的全知者。”

“啊，原谅我的跑题，我只是想告诉你普罗维登斯大人究竟多么伟大，虽然他的伟大已经无法用言语说明……”

“好吧，话说回来，你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契约，它的陷阱在哪里吗？对，就是贪婪！呵呵，让我告诉你和恶魔打交道要注意些什么吧，就本次案列来说……”

“第一，注意，别被‘最低限额’、‘契约完成后支付’这类针对人类贪婪本性的陷阱给骗了，这是恶魔的常用手法；第二，记住，关键在于‘费恩协定’和《深渊与赫苏斯·普罗维登斯平等法》这两个东西上，小心特殊名词，敬畏未知的东西！”塔纳姆摇头晃脑，不停地跳动，大概是很久没能自由走动的缘故。

同时，他的话音也没有停顿，继续响着：“‘费恩协定’是一种允许契约者使用别名或化名，来代替真实身份签订契约的合约范本，主要用于订约双方都不愿透露身份的场合。”

“所以，波尔塔只是我的小名，就像你也可以管自己叫杜小林一样！嘿嘿，这当然是为了不让你知道我的身份，哎，谁叫我是一名睿智的恶魔呢？真是抱歉！”塔纳姆一边解释，一边自吹自擂。

“而《深渊与赫苏斯·普罗维登斯平等法》是伟大的普罗维登斯大人与整个签订的一部法律，这里面最核心的规定就是：任何将全部权利或全部义务，归结于某一方的明显不平等之契约条款都将无效。”

“所以，你想让我先免费给你打100年的工，然后才付款，且报酬明显过低，这种不平等的条款，因为我们引入了《深渊与赫苏斯·普罗维登斯平等法》是不可能生效的，哈哈！”

“既然这一条无效，那么接着会发生什么呢？是的！我想你已经猜到了，那就是主从契约已经签订，且契约第四条规定，契约并不因某一条失效而整体失效。所以，如果违约不支付合理报酬的话，你将会因为《深渊仲裁第三通则》第337条的规定被剥夺灵魂！”

“哦，当然，如果你能在被剥夺灵魂之后继续使唤我，那么就算你捡到一个大便宜啦！”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大通，末了，塔纳姆还用这两天从杜林那儿学来的口吻，幽默了一把。

杜林眼角一跳。

“哦，别害怕！没关系的，虽然第二条因《深渊与赫苏斯·普罗维登斯平等法》而无效，但我们还是可以商议新的报酬方式……放心，有普罗维登斯大人的命令和契约在身，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但正所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我为你效力，那支付一点报酬也是很正常的，嘿嘿……”塔纳姆越说越兴奋，猥琐地搓了搓手后，终于将戏肉抛出——一份全新的契约。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对向契约，可以抵消我们的雇佣关系。这样，我就轻松多了，普罗维登斯大人交给我，让我教导你的义务，以后就看你小子上不上道了……”说到最后，塔纳姆终于将内心深处的想法透露了出来。

“呃，你终于说完了，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不想白干活啊！”杜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嘿嘿，伟大的普罗维登斯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自然不能违抗……只不过，‘绝不免费做事’，是睿智的塔纳姆一直坚持的恶魔美德！”塔纳姆看着后知后觉的杜林，奸诈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那位便宜导师好像给你设置了不少麻烦的义务……”面对如此不利的情况，本该忧心忡忡的杜林却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显得非常淡定。

“是又怎样，现在你必须给我报酬，不然你就会被剥夺灵魂！别逼我，如果你真的死翘翘了，大不了我回去告诉伟大的普罗维登斯大人，就说你强行签订不平等契约，被深渊之力剥夺灵魂而死，反正事实也是如此，普罗维登斯大人没理由怪罪我！”看到杜林似乎毫不在意，塔纳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色荏内厉地吼了几句，虽然它绝不敢向他说的那样做。

“算了，不和你说了，让我来试试。”看着像被逼急了的兔子一样的塔纳姆，杜林决定还是不逗它了，直接拒绝了与塔纳姆继续商定报酬的灵魂交流，丝毫不担心灵魂被剥夺的危险。

接着，忐忑不安的塔纳姆经历了他漫长恶魔生涯中最恐怖的一幕，绿油油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和恐惧——因为拒绝与塔纳姆商定报酬，杜林违反了《深渊仲裁第三通则》第337条的规定，一缕缕蓝色的灵魂印记正被滂湃的深渊之力从杜林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哦，该死，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竟然是个如此固执的家伙！这下塔纳姆完蛋了，普罗维登斯大人不会放过我的……”看着杜林的灵魂一步步被深渊之力剥夺，塔纳姆面如死灰。

一分钟后，杜林倒在了地上。

“啊，这下真的玩完了！这家伙死了，塔纳姆重获自由的梦想又破灭了……塔纳姆一定会被普罗维登斯大人再奴役一万年的！哦，不，不对……普罗维登斯大人这么重视这个家伙，他要是知道这家伙怎么死的，可能会，哦不，是一定会杀了塔纳姆的！”想到可能会遭到的待遇，塔纳姆如同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绕着杜林的“尸体”飞快地转了好多圈，每一圈都转得东倒西歪。

“不行，塔纳姆得逃跑！”塔纳姆突然停了下来，仿佛作出了某种决定一般。

“噢，可是塔纳姆能跑到哪儿去呢？塞拉贝恩还有普罗维登斯大人不能去的地方吗？”可下一瞬间，塔纳姆又马上泄了气。

“或许，我可以逃到暗月上去？”大概是已经被吓疯了，塔纳姆开始考虑起一些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起来。

“哦不，普罗维登斯大人一定会将塔纳姆连同暗月一起摧毁的……”

“嗯，也许跑到‘曜日’克莱恩龙上去是个办法，普罗维登斯大人怕热，一定不会靠近‘曜日之克莱恩龙’来捉塔纳姆，对，就这样！太好了，塔纳姆，你真是个睿智的恶魔！”

“噢，可就算强大的‘曜日之克莱恩龙’大人允许我呆在他的身上，但他身上的烈焰一定会烧死塔纳姆的！”

“啊，可怜的塔纳姆，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看来，杜林的“死去”给塔纳姆这个劣魔小鬼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但，杜林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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