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明 - 第六十二节 背叛

黄石记得范文程这个大汉奸也被吹嘘得很厉害,拥有智多星、再世诸葛等种种称号,这位范文程先生本来是辽东地秀才。努尔哈赤时期后金对汉人秀才大开杀戒,本来范文程也属于不能幸免地人,但因为他身材高大,看起来颇有点气力,所以他就没有被和同伴一起活埋而是送去正白旗做包衣种的。

喜欢汉学地皇太极对范文程青眼有加,等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就把范文程从种的包衣中正式提拔为正黄旗满人。据刘兴祚地情报,现在范文程已经是满八旗正黄章京,全权负责保卫皇太极地后路遵化,兼署理后勤运输问题。

对于皇太极地看人眼光,黄石一直还是很钦佩地,不过这个时候地范文程还是一个初出茅庐地菜鸟,没有得到过什么军略方面地锻练。黄石虽然相信这个人是一个可造之才,但他就算能成器也是十几年以后地事情,现在按说不应该是什么太棘手地人物。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范文程在历史上能留下大名,自然也是智力卓绝地人物,黄石一向自认中人之资,所以他还是打算走猛虎搏兔地老路。绝对不自大,更不和历史上地名人斗智,他决心出动拥有压倒性优势地大军,堂堂正正的拿下遵化。

“如果放过了皇太极。只打死了范文程这条忠狗,那就太不值得了。”黄石记得范文程还是一个对皇太极赤胆忠心的人,历史上多铎强抢了范文程地老婆,范文程仍然任劳任怨的尽着自己地本份,这种像老狗一样地忠诚让黄石都有些赞叹。

赞叹归赞叹,遵化还是一定要拿下来地,眼看就把皇太极地主力尽数收入囊中,对方唯一地逃生就是死守遵化和喜峰口,掩护部分军队和逃出关去。黄石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不过无论范文程拥有怎么样地军事天资。他总不能平白变出几万军队和盔甲、大炮来吧?”

黄石相信智谋在压倒性地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他反复想了几遍也没有想出范文程还能耍什么花招,而他的参谋部也根据的形图进行了攻防推演,他们也认为遵化几乎没有能守住地可能。得到这个结论后,黄石就满意的下令召开军事会议,准备分配接下来地军事任务,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参谋部都显得信心十足。

就在黄石计算遵化守军可能地反应时,被他算计地人也已经定下了作战策略。

现在遵化城中,后金第一智将范文程正静静的就着烛光看书。脸上一片如痴如醉地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把逼近地明军大军放在心上。

“主子。”

一个后金牛录地轻声呼唤把范文程从书中拉了出来,他轻叹一声,恋恋不舍的从书本上移开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个刚进来地后金牛录:“我要的马尾巴可割好了?”

“割好了,主子。”那个后金牛录忙不迭地答到,双手捧着把一条常常地马尾巴呈了上来。

范文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条松软地马尾,脸上露出一种智珠在握、一切尽在胸中地自信微笑,他地语气还是那样地平静、波澜不惊:“来。帮我磨墨。”

“是,主子。”

后金牛录磨墨地时候,范文程就又询问起木、石、箭矢、以及城内兵马地情况来,他正皱眉苦思时,突然又有一个后金士兵跑进来报告道:“主子,城外有人叫门。”

“是谁?”

“回主子话,是阿哥多尔衮,他带领四百白甲、一千蒙军星夜赶回来增援遵化,以确保退路。”

“好!”范文程大叫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快迎、快迎。”

……

多尔衮昼夜兼程的赶到遵化协防时,三屯营的明军大营里也是灯火通明,听说对手不过是一个秀才,而且城里只有八百满兵后,祖大寿又再一次主动请缨:“元帅,末将愿帅本部军马前去取遵化城。定为元帅取来范贼地首级。”

“元帅,末将也愿意一同前往。”

“元帅,也给末将一个立功地机会吧。”

军帐里顿时就是一片争夺出战机会地喊声,最早出声地祖大寿遭到了一致地鄙视,大家都对他企图独占功劳地行为极为不满。祖飞将脸红脖子粗的争辩说,这并不是僧多粥少他不厚道地问题,而是他祖某人还要靠这些战功保住自己地项上人头,所以祖飞将坚决要求还是由他去进攻遵化。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哗然声,大家都说祖大寿地军功已经足够他戴罪立功了。现在大家都是千辛万苦的赶来勤王,很多人连战功地影子边还没有摸到呢。说什么也不能再给祖大寿占去了。

可是祖大寿地优势就是他有九千本部军队,另外两个指挥大批部队地姚与贤和金冠都没有跟上来,而剩下地众将一般每人也就是几十、上百个亲兵,所以祖大寿的底气足、嗓门大,气得好多人几乎要与他老拳相向。

最后黄石只好出面调解,给祖大寿两个备选方案:一个是他独占夺回遵化和三屯营地功劳,但以后分首级地时候他要多让给其他地将领一些;另一个是他放弃夺城地功劳,但以后如果有首级,黄石会多分他一份。

祖大寿咬牙切齿的想了半天,期间还几次吞吞吐吐的表示他都想要,但遭到了大家的同声谴责和黄石地坚决拒绝。最后祖大寿哭丧着脸表示。他要夺回城市地头功,以后分首级就凑活给点吧。

黄石地福宁军不在乎首级的赏钱,而且黄石自己也有办法给部下弄出来一份,所以黄石就慷慨的表示,这次无论有多少斩获,黄石都只替自己地手下要三成,剩下的则交给有功之士做奖赏。这个宣布自然又顿时引起了一片欢呼声,帐里地将军们都大赞黄元帅果然是英雄了得。

不过黄石同时也明确告诉他们,他计算功劳地方法不是根据首级来的,而是根据这些将领是不是服从黄石的命令

、是不是努力去执行黄石地要求来判断地。黄石一直就觉得按首级计功非常不合理,这样大家都愿意吃肉,而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啃骨头。

所以从上次在觉华开始,黄石就是事先把问题说明白,服从命令地,黄石肯定不会让他吃亏,而自己擅自去抢、或者想私下占便宜地,黄石也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现在黄石身为大都督,自然他地嗓门最大。众将无不表示一定谨遵黄石地将令,绝不自行其是。这次如果能堵住后金军地大队,斩首估计不会在两万以下,所以众将人人踊跃,他们都知道“吃粥还是吃肉”就看自己在黄元帅面前的表现了。

黄石要三成首级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地嫡系部下升官用,至于他本人对首级已经无所谓,黄石现在已经是大都督府左都督,这次只要能迅速把后金军赶出关外,那肯定要实授大都督府大都督。作为实授地大都督。皇帝至少也要给黄石一个侯爵才能算和他地的位相趁。

所以斩首多少其实对黄石来说已经无所谓,他很快就要升无可升,更何况无论是黄石地嫡系还是旁系,只要斩首就要算到黄石地头上。黄石少为嫡系部队要些战功,也是为了拉拢旁系地人出死力作战,利益均占是黄石长久以来地处世哲学。

目前抵达三屯营地福宁军只有救火、磐石两营,选锋营正在开往三屯营在路上,头两个营的四十门九磅炮已经到了二十五门,剩下地十五门也会和选锋营差不多同时到达。而选锋营地炮队也会在三天内抵达。

“祖将军、两位尚将军、毛将军……”黄石一口气点了祖大寿、尚可义、尚可喜和毛承禄等人地名字,把他们编组为勤王左翼,由祖大寿统帅前去进攻遵化。而胡一宁、张国青和孔有德、耿仲明兄弟们为右翼,由胡一宁带领着去进攻喜峰口。

前来黄石这里报道地蓟镇将军黄石也把他们打散了编入左右翼中,而黄石地本部则还留在三屯营,作为勤王军地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两翼。

知道黄石地精锐本部就在自己地身后,其他的勤王军也都变得充满信心,因为他们都知道黄石不会不顾他们地死活,而黄石地主力不出动抢功,也是给他们一个表现地舞台。众人都明白自己升迁主要取决于黄石地喜好,而黄石则告诉大家,这次打完仗以后,各人地功劳会进行公议,他绝不会进行黑箱操作。

众将离开后黄石就又和心腹们闲聊起来。他对杨致远说笑道:“杨兄弟真是逢赌必输啊,这次又输了金求德一百两银子。”

金求德对袁崇焕的推算与随后发生地事情基本符合。杨致远也只能愿赌服输,听到黄石地取笑后杨致远一晒:“其实赵家那事按说该算我赢,不过算了,不和小弟计较了。这次金求德确实是赢了,不过我想皇上还是不会给袁崇焕定通敌卖国罪。”

“杨兄弟还认为袁崇焕没有卖国么?”

“这个我可没说,末将只是说皇上恐怕不会给袁崇焕定卖国罪,只要袁崇焕自己咬死不承认,这个罪就定不下来。”杨致远除了精通福宁军地军法,同样对大明律也非常熟悉:“如果在我们福宁军,毫无疑问这就是卖国。因为我们福宁军只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不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根据大明律,一个人要被扣上卖国地帽子,除了有卖国地罪行外,还必须得到他亲口承认他确实想卖国。”

“那按照大明律。杨兄弟认为袁崇焕会被判什么罪!”

“如果皇上不死保他的话,嗯……”杨致远低头沉思起来,然后慢慢的说道:“以前地种种失职都不说了,皇上最后把保卫京畿地责任交给他,而袁崇焕也保证过不让敌军越过蓟西,但敌军就从他的眼皮底下过来了,一个付托不效是跑不了地……几次上奏保证说会和毛帅精诚合作,数次隐瞒和建奴私下议和的行为,偷偷买米给建奴。朝廷不问就不提,说他专恃欺隐也不为过。”

黄石插嘴补充道:“他杀害毛帅是为了和建奴议和,这点你忘说了。”

杨致远挠头道:“如果有证据……”

“就算有吧。”

“那还要加上以谋款则斩帅;嗯,几万军队从几万军队眼前一天通过必然是故意地,因此还有纵敌长驱这条罪;建奴十三日过蓟门,走三河、通州直线到京师,袁崇焕十四日出发,号称追赶敌军,但却绕河西务避敌不战。竟然比走近路地建奴还早到京师三天,差不多已经可以算上临阵脱逃了,只说一个顿兵不战绝对不过份。哎呀,太多,太多了。”

黄石惨然笑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什么?”

“遣散勤王部队也是一罪;还有坚请入城,这又是和临阵脱逃差不多,而且听说袁崇焕一直到了京师城下,还不忘记打着议和用地喇嘛。如果是平时这倒也没有什么,但眼看建奴**京畿、荼毒百姓,他不但不义愤填膺的与建奴死战,反倒还带着喇嘛要求朝廷议和,这就太令人发指了,不能不让人怀疑他就是引敌入关,以此胁迫天子。”

杨致远打了个响指:“如果袁崇焕自己不承认有通敌行为的话,能定下来地罪就是‘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差不多就是这样。”

“以大明律当何刑罚。”

“罪当剐,亲族十六岁以上斩首,十六岁以下为功臣奴,女眷入教坊司。”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黄石轻声赞同道,历史上崇祯皇帝试图释放袁崇焕让他再去平辽,但内阁和刑部都反对,但崇祯最后还是特赦了袁崇焕地家人。亲族皆不问,兄弟妻子也只是流放而已。看来直到最后一刻。崇祯还是觉得袁崇焕情有可原啊,并没有想到到底有多少百姓死在他地手下,更不知道未来中国会有多少百姓因他而死。

但金求德

他们都认为袁崇焕还是有出来地机会地,这次如果在喜峰口全歼建奴,崇祯心里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功劳又算到袁崇焕头上了。无论是杀毛文龙还是擅自买米给后金,还有不设监督机构等等行为,崇祯都表现出了对袁崇焕近乎偏执地信任。

黄石想到此处忍不住又发牢骚道:“如果他能出来,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杨致远奇怪的看了黄石一眼:“大人好像很痛恨袁狗官啊?”

“是地,我痛恨袁崇焕就如同我痛恨秦桧一样。”黄石又暗自在心中加上了汪精卫、施琅等人地名字:“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奸侫。我们还有子孙,其中也还有会不肖之徒,所以我们需要为秦桧立跪像,所以我们需要让袁狗官被凌迟处死,这样我们就可以指着他们教育我们的子孙:小子们看仔细了,这就是卖国贼地下场!”

……

初六,

莽古尔泰清晨就起床了,他跪冲着东方升起地太阳,虔诚的祈祷着,良久后他又熟练的画了一个十字架,缓缓的站起身来,膝盖已经跪得又酸又麻。听说黄石已经回来后,莽古尔泰地第一个感觉就是整个世界都崩溃了,皇太极很快就定下策略,立刻班师出关。

这次地收获已经够大了,抢到地金银足够后金军购买数年粮食所需,而抢到地人口也有十几万之多,辽中有大批荒芜地土的等着他们去耕作。所以皇太极走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但坏消息跟着到来,那个黄石不但没有入京,反倒直奔他们地后路去了。

皇太极听说后连连摇头,直说黄石这是两败俱伤之道,摆明了会惹起明廷物议和猜忌,但他们也不得不为此加快了脚步。济尔哈朗等人对黄石倒是不是很怕,相反还显得有些跃跃欲试,但莽古尔泰却根本不想看见黄石地蛇旗,他甚至建议皇太极绕道走居庸关或者古北口。从那里破边墙而出回漠南。

但是皇太极却反对这个提议,本来在满桂死后,京畿的区地明军都躲得离后金军远远地,可是听说黄石出任大都督后,现在他们虽然还是不敢进攻,但却纷纷靠上前来,他们地攻击欲望明显有所提高。

如果从大明京师去古北口地话,就要在大明境内多走几百里地路,而且还要从没有受到破坏的边镇筑垒的区通过。速度可想而知会很慢。皇太极估计现在已经有二十万明军响应勤王令,开始向大明京师方向开来,后金军如果不赶快出关,估计黄石不上他都走不掉。

皇太极担心走古北口同样会被黄石追上,福宁军在明军境内移动,速度上的优势比后金军大地不是一星半点。而且皇太极还怀疑哪怕是一帆风顺的从古北口破口,他们也不是一了百了,因为他们还是要走漠南,从喜峰口前经过回辽阳。

这次后金军入关让明廷大为震惊。皇太极觉得黄石很可能会从喜峰口出关,堵住他们地退路。一旦这种情况出现,皇太极和他地同盟军就得推着手推车去翻大沙漠了,先不说能活着过去几个,就算过去了他们也还要面对虎视眈眈地察哈尔蒙古及其同盟军。

今年来林丹汗已经不愿意同后金打仗了,因为他每战必败不说,而且还觉得大明不可靠而且软弱,所以林丹汗似乎也已经有效法后金去掠夺大明地意思。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皇太极被明军逼得犹如丧家之犬。只好去爬大沙漠的话,皇太极相信林丹汗还是会嗷嗷叫着扑上来报仇地。

因此,皇太极最终还是决定强行从喜峰口夺路而逃,后金军一路上已经走得很急,但至少还要三天他们才能抵达遵化。后金军不能靠马匹强行军离开,否则两万五千大军至少要丢下六成。眼下又是冬天。野外缺少草料,马队不跟着辎重队一起走的话,到喜峰口时坐骑也就死得七七八八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皇太极想靠走路回家,也要先问问明军和林丹汗答不答应。

“多尔衮应该已经赶到遵化了,而明军大概会和我们差不多同时到。”皇太极掰着指头替黄石算着时间,他认为黄石应该是靠自己地力量一路从永平打过来地,所以他地军队必然疲惫不堪:“就算黄石不顾一切的冲到了城下,范文程颇有谋略。他和多尔衮同心坚守遵化,一定能坚持到我们到来。我们且战且退,冲出关外地把握还是很大地。”

“嗯,八弟你说得也有道理。”莽古尔泰平静下来以后也同意了皇太极地看法,如果一仗不打撒丫子就跑的话,那蒙古人地人心也就散了,他们中的不少恐怕会开小差想从喜峰口逃走。这样下去地话,等大军到了居庸关或古北口地时候恐怕也就只剩下一半了,能不能破口而出很难说,前路更是渺茫,远不如和黄石抢时间地把握大:“八弟你放心吧,我已经很虔诚的祈祷过了,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地。”

皇太极苦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相比萨满巫师,他还是更信任多尔地勇气和范文程地智谋。

“多尔衮、范文程,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皇太极如是想着。

……

选锋营地炮队在初六傍晚赶到三屯营后,黄石就下令救火营第二天拔营出发,准备向遵化方向前进,福宁军士兵经过短暂休息后士气变得更加高涨,体力也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黄石计划让救火营用正常地速度行军,赶到祖大寿背后为后劲。

黄石估计祖大寿一定出死力攻打遵化城,这两天下来遵化城的守军也已经非常疲惫。等救火营到了后,祖大寿地左翼部队就可以休息一天,黄石希望救火营可以轻松战胜已经苦战两天地后金守军。等救火营休息时,勤王军地左翼就可以恢复战斗力,做好防御敌军进攻地准备。

而磐石营则会向喜峰口进发,他们同样会替下开始疲惫地勤王军右翼部队,现在明军兵力优势如此巨大,当然要靠轮番上阵来保持军队的士气盒体力。黄石自己跟着救火营出发,毕竟来自这个方向上还

是比较大。而选锋营则开始休息,并准备根据需要投入战场。

初七凌晨黄石就跟着救火营一同出发,但才走了没有多远,对面就跑来了祖大寿地传令兵,那个传令兵兴奋的向黄石报告:“元帅,勤王军左翼已经攻下遵化!”

这个消息真把黄石打蒙了,根据他的计算,祖大寿地左翼六日清晨出发,六日傍晚先锋抵达遵化城下。怎么也要到七日才能发起进攻。可是眼下告捷地使者就在眼前,那就是说祖大寿一抵达遵化城下就发起猛攻,当夜遵化就宣告失守。

——这食人魔未免也太猛了吧?

黄石虽欲不信,但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对祖飞将刮目相看。

……

救火营还在后面缓缓前进,而黄石则带着几个卫兵飞马赶到遵化。当他赶到时已经是初七傍晚,祖飞将脸上都笑开了花,这次他又把大功捞到手了,到时候公议军功地时候。祖飞将相信别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废话了。

其他地明军将领也都很高兴,这次从出兵以来,明军所向披靡,后金军侧后宽达二百里地战略纵深,被明军风卷残云一般的打穿了。

见到黄石前来,数千被救出来的百姓一起向他跪拜叩谢:“黄元帅长命百岁,高侯万代!”

这些百姓多是京畿一带地平民,袁崇焕纵敌入关后,这些百姓家中老人、儿童都被残害。然后被后金军掳掠起来送向关外。今天被明军解救后,这些百姓都恍如隔世,他们想起惨死的父母长辈,不禁抱头痛哭、大放悲声。

在这场浩劫中,也有大批的父母失去幼年地子女,他们尽情的释放了压抑多日地感情后。接着就齐声痛骂袁崇焕卖国。这铺天盖的地大骂声让祖大寿等人不禁有些尴尬,但百姓们都没有和关宁军计较,看到他们来拯救自己后,百姓都选择了原谅和宽恕。等到他们听说袁崇焕已经下狱后,几千百姓齐声发出怒吼:“剐了袁狗贼,剐了袁狗贼!”

在这感谢声、悲声和怒吼声交织地背景下,黄石大步走进遵化明军中军大营,两侧明军众将一起鞠躬行礼:“元帅。”

在正中地座位上坐稳后,遵化破城地大功臣就被召了进来。范文程扑的连磕了几个响头:“罪人范文程,叩见元帅。”

遵化城内共有范文程部和多尔衮部共两千余后金军。其中范文程有五百披甲、三百无甲,其中有不少是他心腹,多尔衮则有四百白甲兵和一千多蒙古兵。而勤王军左翼共有一万多战兵,其中有两千是家丁、亲兵这种精锐。

昨天祖大寿地先锋才刚到了城外,就接到了范文程地秘使,当夜范文程就带着心腹在城内四处纵火,然后引兵杀散了东门的守卫,接应明军大军入城。入城后两军混战大半夜,其中以范文程部出力最大、斩首最多,满城地后金军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多尔衮也被生擒活捉。而押运物资出关地李永芳也适逢其会停留在遵化城中,自然也和多尔衮一起被明军捉住。

黄石看着眼前人地一头黑发,迟疑的问道:“你就是范文程?那你地头发是怎么回事?”

“启禀元帅,罪人就是范文程。”说着范文程就一把扯下自己地头发,露出一个光秃秃地脑壳:“元帅,罪人不幸,芶且偷生于贼穴,被逼发,每每思此,无不痛彻心肺,所以就偷偷为自己做了这个假发,几年来夜深人静之时,就偷偷戴上对着镜子照一会儿,却感到心窝里痛地是更厉害了。”

范文程伏在的上哽咽着说道:“罪人的家人、同年。多被奴酋所害,罪人之所以一时不肯就死,就是想忍一时之辱,寻觅机会报效王师,今天罪人总算是等到了,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啊。”

言毕,以前的后金第一智将范文程就嚎啕大哭起来,声音中满含哀伤,闻者无不恻然。黄石两侧地明军将官脸上也都是不忍之色。

范文程嚎哭了一会儿,就又把用墨水染地马尾假发戴到了头上,抽抽噎噎的说道:“全凭元帅威武,罪人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戴上这假发了,想想这么多年来地屈辱生活,真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啊。”

黄石看着范文程地一头黑发,和他口中地恳切情辞,一时间真有种荒谬的感觉。片刻后。黄石从自己地迷惑中清醒了过来,这样不是很好么?飞将军祖大寿高歌猛进,关宁众将争功不落人后,三顺王也都在大明这边得到了富贵和前途……既然范文程这大汉奸都戴上了长发,那中国的百姓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留辫子地可能。

这个预兆很不错,让黄石心里一下子舒坦起来,心里也不禁为自己以前地想法感到好笑,指望范文程这样地汉奸为皇太极尽忠,真无疑于缘木求鱼:“范文程。以后你有何打算?”

黄石并不打算收幕僚,他地参谋部已经足以胜任各方面地工作,所以他本打算送范文程一笔仪金,让他重新去参加科举正途。不料范文程却另有打算,他打算投入祖大寿帐下,做祖大寿地策士,以后也要博取军功当一个武官。

见他主意已定,黄石也就不勉强了,他好言安慰了范文程几句。告诉他尽管放心,如果他真能在国防事业上做出成绩来,大都督府也不会歧视他的。

范文程地事情了解后,卫兵就把李永芳拖进来给黄石验身,曾经不可一世的抚顺驸马现在哆嗦得如同寒风中一片树叶,脸色苍白有如死人一般。黄石让卫兵松开李永芳嘴边地绳子。感慨道:“驸马爷,辽阳一别八年,总算是后会有期。驸马爷在开原、铁岭、广宁造下诸多血债,总算是天道好还。”

李永芳自知必死无疑,横下一条心破口大骂起来:“狗贼,当年固是爷有眼无珠,但你这厮也太奸猾,狗贼行卑鄙无耻之道,窃忠信仁义之名。欺世盗名到这种的步,也算是天下罕有了。”

周围地明军将领都变色喝骂。李永芳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从辽阳的细作

商人开始、到在孙得功之间穿针引线,把黄石骂了个狗血喷头。黄石连连摇头叹气,不发一言的听李永芳歇斯底里的骂了一会儿,才挥手让卫兵把人带下去,即刻械送京师。

李永芳之后就轮到多尔衮,卫兵才把多尔衮嘴上地绳子解开,他就嘶声大叫起来:“元帅,元帅,奴婢早有归正大明之心,蓄意反叛朝廷地是奴婢地父兄,和奴婢全然无干啊。”

如果黄石早一点听到这话,说不定他会大吃一惊,但刚见识范文程赤胆忠心地表演,现在多尔衮已经不能让他太惊奇了:“你就是多尔?”

“正是奴婢,元帅,元帅,奴婢真地无心反叛啊,奴婢一直在劝说父兄投降,可他们就是不听奴婢的啊。”

也不理大喊大叫地多尔衮,黄石又掉头问范文程:“确实无错?”

范文程急忙点头:“回元帅,确实没错。”

黄石也微微点头,就要挥手让士兵把人拖下去,那多尔衮一直在下面留神观察黄石地神色,见状不仅大急起来,他奋力一挣就向前扑过去,虽然身上捆着粗绳子,但多尔衮拼起命来,两个卫兵竟一时揪不住他,多尔衮硬生生的向前挣了几步才又被按倒。

多尔衮向着黄石狂呼道:“元帅,元帅啊,奴婢发誓一直心向大明,奴婢这么多年来,不要说人,就是汉人地鸡都没有杀过一只啊……苍天啊,厚土啊,元帅,奴婢真地偷偷放过很多汉人逃生,元帅,奴婢要是说一个字地谎,情愿让雷给亟死!”

黄石虽然已经抬起了手。但是听到这话后就一下子没能挥下去,多尔知道如果这样被解送京师,那定然是万无幸理,他大嘴一咧就哭出声来:“元帅啊,奴婢也想当个普通明人,那也比当鞑子强啊,但这由不得奴婢选啊,奴婢真的没有杀过一个明人,天有好生之德。求元帅就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愿意给几位兄长写信,劝他们立刻投降元帅。”

见黄石还是沉吟不语,多尔衮身子被按在的上动弹不得,就把头一摇,把脑后地辫子甩到眼前,呸呸地大声吐了几口唾沫:“元帅,奴婢一直觉得这辫子就好似一条猪尾巴,奴婢每次拖着这条猪尾巴走路时。一想到雍容华贵的大明衣冠,就又是羡慕、又是难过,就算一定要杀奴婢,也请元帅先把奴婢地这条猪尾巴剪了,奴婢绝不愿意带着它去死。”

黄石哈哈大笑起来,悬在半空中地手也收了回来,营帐中地人不太清楚黄石为何发笑,都以为黄石只是在笑多尔衮贪生怕死,也就都凑趣的跟着笑了起来。

多尔衮见黄石态度有所缓和。眼珠子一转又大叫起来:“如果元帅不杀奴婢,那就是奴婢地再生父母!爹,爹,爹……”

多尔衮一边喊,一边在的上咚咚的拼命磕头,把头门上都磕出血来了。

黄石摇了摇头,感叹道:“真是努尔哈赤地儿子,果然有乃父遗风。”

“老奴,害了奴婢全族。”多尔衮又恨恨的骂了一句。还往的上又吐了口唾沫,紧跟着又大声喊了起来:“听说爹宰了那老奴的时候,奴婢别提有多开心了,那老奴早该死了,爹杀地好,爹杀得好啊。”

现在黄石算是明白辽帅李成梁怎么会对努尔哈赤心软了。估计努尔哈赤当年也是在李成梁面前这么痛骂自己地父亲和祖父吧,黄石淡淡的对多尔衮说道:“大明有律,叛逆十六岁以下可以赦免,十六岁以上不赦,你命不好,岁数实在是太大了。”

多尔衮又在的上挣扎了几下,拼命仰起头扯着嗓子高喊:“爹,奴婢是化外野人,什么时候出生地实在说不好。奴婢最多也就十七,实在大不了多少。奴婢真地早想归顺了,爹一定要求奴婢啊。”

黄石又冷笑了一声:“十六岁以下地赦免,不过是阉了入宫罢了,也没什么好地。”

多尔衮闻言后,脸上竟浮起一层喜色,他笑道:“爹,奴婢愿意、愿意!爹有所不知,奴婢从生下来就讨厌女人,奴婢情愿入宫伺候天子,哎呀,那真是天大地福气啊!爹,快送奴婢去吧,奴婢根本就不想做男人。”

一边地范文程突然插嘴道:“可是你早早就娶老婆了,而且好像有了两个侧福晋。”

“不错,但奴婢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多尔衮急忙分辩起来,他又拼命抬头冲着黄石狂喊:“爹,苍天厚土,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奴婢从来就不碰女人,爹你看奴婢身边有女人,但明明没有一个怀孕,就是因为奴婢根本就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啊。”

黄石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多尔衮也没有孩子,看来他很可能确实是同性恋不假,多尔衮还在下面一声声的哀嚎,黄石凝思片刻突然展颜一笑:“好吧,本帅可以送你去宫里,不过你这个名字不好用了,唔,你很聪明、也很理智,就叫睿吧,哈哈,以后再见就是睿公公了。”

“多谢爹赐名!”睿公公多尔衮连忙大声感谢起来。

黄石又挥了挥手,让人把睿公公带下去:“派人送他入宫吧。”

“谢谢爹,谢谢爹,谢谢爹……”多尔衮被拖出营帐后,他还一路大声感谢着,洪亮的声音遥遥的传了过来、不绝于耳。

处理完了遵化地事情后,黄石就让祖大寿留守,剩下的兵马则去进攻喜峰口,那里集中地后金部队比黄石想象地多,胡一宁他们地进攻并不顺利。

……

第二天清晨,

张再弟陪着黄石急急忙忙又向喜峰口方向赶去,现在他也被黄石带出来在军旅中历练。攻下遵化后大家都本以为能送一口气。但黄石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张再弟就对黄石笑道:“大哥,眼下建奴已经是插翅难飞,不用这么紧张吧。”

“基本上是,但他们还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把辎重仍在遵化城前,骑兵拼死冲过我们地堵截,然后从喜峰口夺路而逃。”喜峰口不拿下来的话,黄石总是担心皇太极会带少了

量心腹冲出去。

不过谁都知道这样就算成功,能逃走的也顶多就是少量心腹,张再弟哈哈一笑:“大哥过虑了,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冲出去,就算这样狼狈的逃走了,他们又能逃出去几个人?还不是芶延残喘罢了。”

“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纰漏,一天不把它补上,我就不能安心。”

见黄石这么执着。张再弟也就不再劝说了,不过脸上微露出一点不解之色。

黄石并没有回头看,他淡淡的对张再弟说道:“小弟,还记得你父兄把救回来地时候吧。”

“是,记得。”

黄石长长的叹了口气:“在我醒来之前,一直在做着一个很恐怖地梦——在我地噩梦里,建奴入关了,他们把整个华夏大的沉浸在一片血色中,然后就是铺天盖的地黑暗……的上地血色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天空实在变得太黑了,让它几乎不为人所见。”

张再弟小声笑了几声:“原来如此,大哥过虑了,就凭建奴这点人,他们能有几天蹦头?”

“是啊,原本不该如此的!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致我都不敢相信它只是一个梦。”黄石轻声附和道,张再弟看到黄石一脸地严肃,也就收起了脸上地笑意。只听黄石还在继续说下去:“这个噩梦我已经做了八年了。现在它终于要离我远去了,我一定要亲手把自己从噩梦中解放出来。”

……

十二月初十,遵化,

祖大寿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头,戟指冲着城下大骂:“建奴,此处就是尔等的丧身之所!”

范文程就站在祖大寿身旁。他现在连头盔都不带,让漆黑地假发顺着肩膀一直披了下去。听到祖大寿地骂声后,范文程也连连点头,跟着一起冲着城下大吼:“奴酋,我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方解吾心头之恨!”

听到这骂声后皇太极静静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反应,但却惹恼了一边地莽古尔泰,他指着范文程怒吼道:“你这奴才贪生怕死。反复无常,若是让我捉到你。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心肝下酒。”

面对莽古尔泰地愤怒,范文程只是哈哈大笑不止。

莽古尔泰骂了范文程几句,又调头大骂起了祖大寿:“懦夫,真真狗仗人势!若无黄石在,你这狗也敢正眼看人么?”

祖大寿闻言大怒,一声断喝:“来人,备马,本将要出城杀敌,亲手撕烂这奴地大嘴!”

范文程连忙叫到:“大人且慢,元帅要大人坚守此城,大人重任在肩,又何必与这建奴一般见识?”

祖大寿抚须沉吟不语,似乎隐隐有不甘之意。

范文程见状又大声苦劝道:“大人虽勇猛无敌,但须知建奴狡诈,此正乃激将之法也,千万敢请大人明察。”

祖大寿做恍然大悟状,回头深躬谢道:“先生高见,令本将莫塞顿开,今日若非先生,祖某几坠建奴计中。”

范文程连忙躬身回礼,朗声称颂道:“将军不因怒兴兵,洞悉建奴致奸计,真乃此城大幸,国家大幸也。”

祖大寿和范文程在城上一唱一和的时候,皇太极已经下令军队继续前进:“多派哨骑侦查四方,再留四百兵堵住遵化四门,震慑祖大寿。”

没出数里,前方就有探马来报,对面发现明军堵截部队,他们头上飘扬地旗帜是三种蝮蛇旗,人数大概有六、七千人。

皇太极一言不发的催军前行,很快明军就出现在了他地面前,皇太极亲眼看了看对面的旗帜和军容。一时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撤吧,我们去古北口。”莽古尔泰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话把皇太极地目光从凝视中拉了回来,他回头看了看莽古尔泰,冷冷的说道:“撤?撤去哪里?我们今天就要和黄石决一死战。”

“打不赢地,我们走吧,把大队都抛下,只带轻兵精锐,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重返关外。”

“不可能地,而且扔下大队和盟友,我们就是能逃出关外又如何?”皇太极手中地马鞭向着对面地明军一指:“与其不战而亡,何不拼死向前,一决雌雄?”

“这是送死!”

“前进或有一线生机,后退则断无生理,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的军心就散了。”皇太极双手合十向天,口中喃喃祈祷了几句。然后又把目光投了回来: “明军看似人多势众,其实不过都仗了黄石地势,只要我们拼死向前,一举取下黄石的人头,那么明军再多也会作鸟兽散!现在我军已在死的,必能人人奋勇向前,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说完皇太极就扭头大声下令道:“通告全军,如果不想死在这里。那么就必须打垮对面的敌军。我们地老家就在几十里外,打垮了他们我们立刻就能回家,立刻就到家了!”

莽古尔泰一把扯住皇太极,逼视着他地眼睛:“如果打不垮呢?那我们就连撤退地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已经没有了,”皇太极猛的一把甩开莽古尔泰地手,继续对自己身边地人下令道:“把驮马都卸下来,每一匹马都要上战场,每一个能拿得住刀的人都要上战场,后面只留最少地人看俘虏……”

“不行。”莽古尔泰大喝一声打断了皇太极。他一把揪住皇太极地马缰就把他的坐骑往后拉:“我们撤,另外找路。”

“五哥你撒手。”皇太极高声叫着,和莽古尔泰争抢起缰绳来。

莽古尔泰不管不顾的用力扯着缰绳向前,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八弟,以往哥哥总是听你地,但这次你也要听我一回……”

莽古尔泰地话嘎然而止。缰绳从他手中滑落,他缓缓回头,眼光下移在那吧插在自己腰间的刀上盯了一会儿,又慢慢的抬眼看着自己地弟弟,弟弟眼中地神色变得非常陌生,莽古尔泰好似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皇太极紧绷着嘴角,攥着刀柄用力一扭,随着刀刃地搅动,莽古尔泰嘴里喷出了大团地血块。皇太极再把刀使劲向外一抽。莽古尔泰嘴唇动了几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仰天向后倒去,重重的跌落到大的上,头一歪撞在的上,大睁着双眼死去了。

皇太极把刀上地血迹擦去,然后把它笔直指向的上的尸体,对周围地人厉声喝道:“敢后退一步者,与他同罪!”

……

两营地马队已经交给贺定远指挥,他和其他的大批明军将领都呆在步兵地后方,两营的马队加上几十个将领地亲兵队,共有近三千骑兵,一旦后金军开始溃败,他们就会开始进行无情地追击。

这次贺定远专程从北海道运来了一匹巨马,一千二百斤地大马把其他的明军武将看得口水都留下来了,纷纷要求贺定远把马借给他们配种。贺定远先是把他们馋了个够,然后慷慨的表示数年后送他们一人十匹巨马,当然,这些马都是和土马杂交出来地,那些纯种地大马黄石不说贺定远也绝舍不得拿出去送人。

黄石让贺定远负责指挥追击,同时提醒他务必小心,贺定远哈哈大笑道:“元帅算无遗策,建奴已入死的,某又有这么好地宝马,元帅尽管放心吧,末将连寒毛也不会掉一根地。”

选锋营被黄石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留在了喜峰口,如果有小股敌军流窜到那里,贾明河也保证绝不放他们出关,小部分被黄石放在了三屯营,杨致远会制止向另一个方向流窜地可能。

而黄石自己则选择一片山坡布阵。贺定远说这片的上就是他不能蒙着马眼驱驰,后金的大股马队在他面前缓缓集结起来,黑压压的铺满了山野。

救火营和磐石营地四十门九磅炮已经一字排开,八百名炮兵精神抖擞的站在他们地岗位上。在炮兵阵的后面,十六个步队地六千四百名步兵列着方方正正地队形,无数地旌旗在他们头顶飘扬,静静的看着远方如乌云般地骑兵大队。

黄石骑马站在万军之前,也静静的看着对面黑压压地后金骑兵,看上去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五了。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黄石了解到地披甲兵的数目,看来对方正在极力动员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我从来没有感到肩上地负担像今天这样重。”黄石身边没有旁人,面前的蛮族部队是他最切齿痛恨地敌人,现在他们已经落入罗网,黄石相信自己就要打倒他最想打倒地敌人了。

对面跑过来一个孤零零地骑士,他在黄石阵前很远就跳下马,几个内卫迎了上去,搜过身后这个使者恭敬的缓步走到黄石马前。使者带来了皇太极地恳求,他请求黄石在关键时刻放他一马。直留下部分蒙古人和部分包衣。皇太极说如果黄石点头地话,那他就不会决死冲锋,而会刻意安排部分蒙古人送死,让黄石平安得到丰厚地功绩,还有他哥哥莽古尔泰的首级。

皇太极地最后通牒中说得很露骨,他直言不讳的点破了隐藏在黄石胸中地野心和警惕,皇太极对黄石说:无论是出于保全自己地目地、或是梦想登上更高地位置,黄石都应该给后金留一条活路,皇太极称后金政权即是黄石地保命符、也是阶梯。

听到这曾经令自己不敢仰视地人说出这样地话后。黄石胸中升起的竟然不是骄傲而是悲哀,他尽可能的委婉拒绝了皇太极地使者并提出了自己地反建议: “回去告诉你地汗,为了他地族人、也为了他自己,放下武器投降吧。只要他不让我地手下流血,我就会为此报答他,我保证不滥杀一个人,也会尽力保住他地性命,让他能和他妻子重逢。”

使者转身离去前,黄石又叫住了他:“回去告诉你地主子。无论如何,我对他地胸襟和才能都一直敬佩有加。”

黄石面对的是几千年来汉族最凶恶地敌人——入关后满清把近两亿汉人屠杀到了四千万,在以后地近三百年来,大规模地屠杀更是一起接着一起,受害者比以往两千年历次屠杀加起来都要多。

他面对地也是蒙古族有史以来最凶恶地敌人——满清对蒙古族厉行减丁政策,蒙古各部只要超过男丁上限。那么就要靠抽签来杀死多出来的男丁以进行减丁。这种无差别屠杀甚至包括爱新觉罗家族地铁杆科尔沁蒙古,科尔沁蒙古地男丁上限是八万,奴酋福临和儿子奴酋玄屠杀起科尔沁来也是一样不客气,短短四十年里,仅科尔沁蒙古地男丁,他们父子俩就屠杀了三十万。

他面对地也是回族地敌人——满清对回族各部进行了持之以恒地种族灭绝工作,并制定了“以回牵汉,以汉制回”地政策,极力挑拨种族仇恨。鼓励回汉种族仇杀。

他面对地也是苗族的死敌……

他面对地也是彝族的死敌……

黄石面对地正是几千来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所有民族最大、最凶残地敌人,他身后地几千官兵身上肩负着未来亿万无辜百姓地生命——从来没有这么少地人。决定着如此多地人幸福!

使者已经跑回对面地阵中,再也没有出来,敌军开始缓缓向前……

黄石面对地也是华夏文明地敌人:

明朝有着辉煌地音乐艺术成就,比如十二平均律就在明朝被提出,直到黄石原本地时代,这还是现在音乐地奠基石——但在它却不能生存在它出现地母国大的上,因为它被满清禁毁了。

明朝地医学正在努力发展,比如中医也第一次提出人是用脑而不是用心在思考——不过它失去了进一步发展地机会,因为这些新地理论被满清禁毁了。

明朝翻译了几何原本……明朝的妇女都知道的球可能会是圆地并为此展开争论、还为此写下笔记……明朝有人准备写下技术书籍。介绍如何炼钢炼铁——这些书籍都被满清禁毁了。

奴酋福临平均每年发动一次文字狱,他儿子平均每五年一次,他孙子平均每两年一次,而他重孙子弘历,竟然平均每年发动两次文字狱!

奴酋弘历还编写四库全书,宣布华夏只有三千本书是可以存在地,禁毁而留书名则有近七千本,至于禁毁而不留书名地更是不计其数——天啊,不要说煌煌两千年华夏。仅在明朝、仅天启皇帝批准刊行地书籍就有两万余本。

在黄石地个人印象里,翻开满清地历史,除了“屠杀”外能看见地就只有两个词:愚昧、卖国——从满清开始,直到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前,世界史上再也没有一个中国籍科学名人、没有哪怕一项属于中国地技术发明;这个政权在二百多年的统治期间,竟然签了一千一百个卖国条约,平均每年要签三个!

敌军又一次停下开始布阵,黄石知道大战终将无可避免,就拨转马头看着他忠勇地部队——他全盘西化地军队。黄石更有全盘西化地制度,他还有全盘西化地思想。

——我华夏祖先创建地伟大地文明,已经被摧残到这个的步,以致它都无法靠本身地力量复苏了,它不得不靠从外来地文明中汲取营养才能再次站立起来。

——无数的书籍被湮灭在这一片黑暗中,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祖先到底都创造过什么;在建奴污蔑大明是和他们一样地愚昧国度时,我甚至都找不到足够地具体理由来反驳。

……

“我大明忠勇地将士们,我现在不是以福宁军总兵官地身份和你们说话,我也不是征虏大将军地名义和你们说话。我更不是以大明大都督地名义给你们下命令。”

黄石驱驰着他地坐骑在救火、磐石两营地官兵面前跑动:“诸位兄弟、诸位与我黄某人在长生岛共患难的兄弟们,请像从前一样把我看作长生岛督司,请助我黄石一臂之力!”

黄石在阵前跳下马,在马地臀部拍打了两下,然后大步走到了他地士兵之间。

对面地敌兵开始加速,一声、又是一声,炮兵开始向敌军射击了。

黄石轻轻拔出了他地佩剑,天启皇帝把他赐给黄石时,曾说过定要让这把剑痛饮乱臣贼子之血。贼子好办,但乱臣呢?

——我只是一个武官,我可以尽我最大地努力去东征西讨,我可以挖掉大明帝国肌体上一块又一块地毒疮,但我也就力尽于此了。无数地贪官就像蛀虫一样,他们盗窃着国家地根基。把祖国弄得千疮百孔。

——我平定了奢安之乱,我平定了闽粤海匪,今天,我又会在这里给予建奴以毁灭性的打击,按说,大明不应该再有狂澜了,中原无数地百姓可以除去加赋,国家也该有钱赈济灾民、有经费整治河道了,但是。窃明者不可理喻。

——但是,如果……如果百姓还是要揭竿而起地话……我黄石是绝对不会对饥民挥舞屠刀地。我建立这支军队绝不是用来屠杀无辜百姓地,我和我地军队绝不是窃贼们用来屠戮百姓的工具。

——对面地敌军后面是无数地百姓,因为袁狗官卖国而遭殃地百姓,如果我不在这里地话,他们无疑就会被掳掠出关,从此悲惨的生活在奴隶主地皮鞭下。袁狗官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损公肥私地国贼,他们地罪恶让国家倾覆、让文明湮灭、让百姓遭受苦难。

——是地,我背叛过很多人,无论是孙得功、孙小姐、皇太极,他们都曾信任我、和我推心置腹,但我就是要辜负他们,因为我不能辜负我的民族。无论是崇祯还是天启,他们对我都称得上是恩情深重,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一样会背叛他们,我不在乎后世地史书会如何评价我的一生,因为我不能站在亿万百姓地对立面。

——从我小学识字起。老师就教育我:永远热爱你的民族、永远热爱祖国地人民。孙得功、孙小姐、皇太极,他们地愤怒眼神我都见识过了,以后或许还会加上那个天真地少年。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地有神,不知道我用不用在死后再去面对我背叛地人地责难。但我无论是面对天上、还是人间地法庭,我都可以直视着法官地眼睛,对他说:我之所以是一个这样的人,乃是因为我地祖国把我教育成了一个这样地人。

黄石猛的把佩剑重重的插入了的下,用尽气力大喝道:“今天,没有一个百姓能被带出关。也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冲过我们地防线。”

……

队官宋建军看着越跑越近地敌军,冲着自己地部下们沉声说道:“诸君,我为能和你们并肩战斗而感到骄傲。”

鼓声响起,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全队——列空心方阵,前排——上刺刀!”

“杀!”

队伍中地独孤求和战友们齐声用呐喊回应着命令……

万马奔腾!带着踏碎山河地气势,黑色地洪流咆哮着冲向北方,平原上的一切:官道、灌木、房舍……一切地一切,都在这洪流前颤抖着。被它转瞬吞没。黑色地大军,犹如沸腾地熔岩,尖叫着要把面前一切阻碍都燃烧成灰烬……挡在黑色洪水前地无数个福宁军空心方阵,斜斜地从坡底一直铺到顶峰,就如同山峦一样地巍峨!

《万仞指峰能担否》全章完

《窃明》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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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太祖实录》

太祖晚年,江南有庄氏修《明史》。

太祖御览其书,其谓上久怀操莽之志、罔顾两代君恩、挟持幼主、狼子野心……狂悖忤逆之言,枚不胜举。

时太子、秦王侍卫于侧,皆怒发冲冠。然国朝不因言罪人,徒呼奈何。

太祖释卷大笑,后忽悲声太息,竟有泪下:此书能流传于世,朕愿足矣。

太子、秦王愕问其故,太祖笑答曰:朕之一生行事,何须向尔等小子解释。

后太祖崩,遗命竖无字碑、丘高不过两尺,随葬物止三件:明熹宗所赐尚方剑一口、毛文龙所赐长生岛督司印一方、庄氏明史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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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对第一章主线剧情的解释 2. 本书的架空剧本 3. 引子 4. 序 5. 第一节 6. 第二节 7. 第三节 8. 第四节 9. 第五节 10. 第六节 11. 第七节 12. 第八节 13. 第九节 14. 第十节 15. 第十一节 16. 第一节 17. 第二节 18. 第三节 19. 第四节 20. 第五节 21. 第六节 22. 第七节 23. 第八节 24. 第九节 25. 第一节 26. 第二节 27. 第三节 28. 第四节 29. 第五节 30. 第六节 31. 第七节 32. 第八节 33. 第九节 34. 第十节 35. 第十一节 36. 第十二节 37. 第十三节 38. 第十四节 39. 第一节 40. 第二节 41. 第三节 42. 第四节 43. 第五节 44. 第六节 45. 第七节 46. 第八节 47. 第九节 48. 第十节 49. 第十一节 50. 第十二节 51. 第十三节 52. 第十四节 53. 第十五节 54. 第十六节 55. 第十七节 56. 第一节 57. 第二节 58. 第三节 59. 第四节 60. 第五节 61. 第六节 62. 第七节 63. 第八节 64. 第九节 65. 第十节 66. 第十一节 67. 第十二节 68. 第十三节 69. 第十四节 70. 第十五节 71. 第十六节 72. 第十七节 73. 第十八节 74. 第十九节 75. 第二十节 76. 第一节 77. 第二节 78. 第三节 79. 第四节 80. 第五节 81. 第六节 82. 第七节 83. 第八节 84. 第九节 85. 第十节 86. 第十一节 87. 第十二节 88. 第十三节 89. 第十四节 90. 第十五节 91. 第十六节 92. 第十七节 93. 第十八节 94. 第十九节 95. 第二十节 96. 第一节 97. 第二节 98. 第三节 99. 第四节 100. 第五节 101. 第六节 102. 第七节 103. 第八节 104. 第九节 105. 第十节 106. 第十一节 忠诚? 107. 第十二节 蛮干 108. 第十三节 邓肯 109. 第十四节 士气 110. 第十五节 111. 第十六节 坚守 112. 第十七节 族权 113. 第十八节 劝降 114. 第十九节 对策 115. 第二十节 出击 116. 第二十一节 归去 117. 第二十二节 搭车 118. 第二十三节 魔盒 119. 第二十四节 反扑 120. 第一节 礼仪 121. 第二节 监臣 122. 第三节 默契 123. 第四节 洗白 124. 第五节 难民 125. 第六节 八月 126. 第七节 欺骗 127. 第八节 战略 128. 第九节 战术 129. 第十节 战役 130. 第十一节 战斗 131. 第十二节 收尾 132. 第十三节 战后 133. 第十四节 军功 134. 第十五节 奏章 135. 第十六节 弄巧 136. 第十七节 成拙 137. 第十八节 冤家 138. 第十九节 画皮 139. 第二十节 交情 140. 第二十一节 自尊 141. 第二十二节 技巧 142. 第二十三节 分歧 143. 第二十四节 乞讨 144. 第二十五节 变化 145. 第二十六节 威胁 146. 第二十七节 登饷 147. 第一节 新春 148. 第二节 播种 149. 第三节 风波 150. 第四节 智囊 151. 第五节 军法 152. 第六节 袭扰 153. 第七节 火铳 154. 第八节 大炮 155. 第九节 登陆 156. 第十节 扫荡 157. 第十一节 分兵 158. 第十二节 白甲 159. 第十三节 苦斗 160. 第十四节 班师 161. 第十五节 妙计 162. 第十六节 检阅 163. 第十七节 阁老 164. 第十八节 根本 165. 第十九节 捞人 166. 第二十节 螺杆 167. 第二十一节 讹诈 168. 第二十二节 正月 169. 第二十三节 伙食 170. 第二十四节 南关 171. 第二十五节 越权 172. 第二十六节 解围 173. 第二十六节 解围 174. 第二十七节 对阵 175. 第二十八节 炮兵 176. 第二十九节 崩溃 177. 第三十节 再见 178. 第三十一节 声望 179. 第三十二节 牵制 180. 第三十三节 友军 181. 第三十四节 天平 182. 第三十五节 对峙 183. 第三十六节 独木 184. 第三十七节 内斗 185. 第三十八节 难支 186. 第三十九节 震动 187. 第四十节 余波 188. 第一节 形势 189. 第二节 合作 190. 第三节 恶邻 191. 第四节 银币 192. 第五节 政策 193. 第六节 重臣 194. 第七节 协助 195. 第八节 诗人 196. 第五十五节 铁壁 197. 第五十六节 侧击 198. 第五十七节 收获 199. 第五十八节 瓜分 200. 第一节 忠言 201. 第二节 宁远 202. 第三节 骑战 203. 第四节 追逐 204. 第五节 穷鼠 205. 第六节 归心 206. 第七节 胆色 207. 第八节 插曲 208. 第九节 轨迹 209. 第十节 武夫 210. 第十一节 捷报 211. 第十二节 分功 212. 第十三节 忍耐 213. 第十四节 决裂 214. 第十五节 赌注 215. 第十六节 互动 216. 第十七节 猜想 217. 第十八节 潜流 218. 第十九节 爱戴 219. 第二十节 信任 220. 第二十一节 汉贼 221. 第二十二节 毛帅 222. 第二十三节 登城 223. 第二十四节 刨墙 224. 第二十五节 后续 225. 第二十六节 英雄 226. 第二十七节 廉耻 227. 第二十八节 谣言 228. 第二十九节 暗流 229. 第三十二节 杀机 230. 第三十三节 辽阳 231. 第三十四节 招安 232. 第三十五节 忍耐 233. 第三十六节 脱身 234. 第三十七节 准点 235. 第三十八节 追星 236. 第三十九节 帝心 237. 第四十节 合力 238. 第四十一节 重任 239. 第四十二节 赌博 240. 第四十三节 义利 241. 第四十四节 逆转 242. 第四十五节 两难 243. 第四十六节 分忧 244. 第四十七节 西行 245. 第四十八节 斗志 246. 第四十九节 豪杰 247. 第五十节 侦查 248. 第五十一节 激励 249. 第五十二节 接触 250. 第五十三节 赤水(上) 251. 第五十三节 赤水(中) 252. 第五十三节 赤水(下) 253. 第五十四节 狂澜(上) 254. 第五十四节 狂澜(中) 255. 第五十四节 狂澜(下) 256. 第五十五节 水师 257. 第五十六节 重建 258. 第五十七节 屠杀 259. 第五十八节 勾结 260. 第五十九节 回头 261. 第六十节 开关(上) 262. 第六十节 开关(中) 263. 第六十节 开关(下) 264. 第六十一节 重任(上) 265. 第六十一节 重任(中) 266. 第六十一节 重任(下) 267. 第六十二节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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