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好后，医生果然叮嘱了何信一堆注意事项，何信认认真真的听着，还拿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大堆。

医生都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乐了，“你这哥哥当的可真不错！行了，带你弟回去吧！”

何信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医生，多久能来拆线？”

医生忙的脚不沾地，挥挥手，“一周之后来。”

何信又认真的道了谢，带着马钰走出了医院。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刚才一系列事儿发生的匆忙，其实细想起来两个人还没有好好说一句话。何信还在消化医生说的话，马钰则是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他想着真是麻烦何信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儿这么麻烦一个人。不是没有人能够让他依赖，而是他不愿意，他早已经习惯了。小时候渴望陪伴渴望注目的时候没有，现在他长大了，越来越多人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可他已经不需要了。不让别人走进他的世界，成为了他自我保护的本能。

第一次被一个人安排好所有事儿，被一个人温柔妥帖的照顾……原来是这种感觉么，马钰想着，何信好好的晚上被他搅得乱七八糟，又陪了他这么久，他知道何信是有话要说，马钰已经决定好了，不论他说什么，不该打架还是别的什么，他都答应，都认错，谁让这个人是何信呢？

何信显然不知道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儿的少年在想什么，他看着何信缠着纱布的胳膊叹了口气。马钰下意识绷紧了脸，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他是怕的，怕何信嫌他麻烦，嫌他烦。

谁知何信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怕惊扰到谁似的，轻声道，“疼么？你这小脸白的，我心都碎了。”他总是想起来马钰幼时的样子，那么一个白面团子似的娃娃，转眼就想了这么大了。

马钰一愣，看着比他高不少的青年的鞋尖，不明白这个只见了两面还被他占了便宜的人怎么这样……这样好，好的让他起了无数种坏心思。

马钰抿抿唇，十七八岁的少年，再怎么早熟也难掩稚嫩，可偏又是这份稚嫩最为动人，他就用那双眼睛那么看着何信，猝不及防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在何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马钰把下巴垫在何信肩膀上，脸趴在他脖子后，对着他的耳朵轻轻的说了句，“谢谢你。”

“哎，我擦，”何信愣了一下之后，摸着自己脸突然笑了，“小马哥，我说你是不是对对人表达好感和感谢的方法有点什么误解啊？”

何信想起上次的事儿，无语道，“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搞得我都要心脏衰竭了好吗？下次再谢我就请我吃顿饭呗？同样是动嘴，我还是喜欢那个一点！”

马钰默不作声的靠着他，默不作声的想着，“我本来没打算纠缠你的”，抬起头来看着他面对面不过半步之遥，还在喋喋不休，自说自话，却始终未把他推开一步的青年。

马钰笑了一下，心想，“是你自找的。”

去了警局，马钰立刻被提溜进了审讯室，他不仅聚众斗殴，还有人持械，性质极其恶劣，哪怕是局长儿子，也是要做笔录，等人去认领的。

马钰态度出奇的好，警察问什么他都回答，只不过面对别人可没有面对何信那么乖顺。

警察问，“你们为什么打宋泽东？”

马钰垂着眼，不屑的撇撇嘴，实话实说道，“看他不爽。”

警察噎了一下，忍了又忍，才将这场审讯顺利进行下去，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刚才同事们都不愿意进来审这孩子的原因。

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一帮小兔崽子教育完了，除了带刀那边有几个人要拘留几天，其他人都纷纷被保释了出去。

马钰径直走到何信办公桌前，立刻没有了刚才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可怜巴巴的说，“哥，我没处可去，你带我回家呗？”

何信手里忙着，没理他，“马局今天早就下班了，刚才还打电话让你赶紧回去。别胡闹了，快回去吧！”

又想起什么道，“注意事项我都发你手机上了，忌生冷辛辣，洗澡注意着点，别使劲啊！”

马钰看他不同意就沉默了，不再说什么，甚至不在给何信一个眼神，默默的转身朝外走。

何信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想到了以前住的那边那只被遗弃的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心里一堵，差点就把他喊住了，

想什么呢？何信心里骂了一句一声，又忙起手头的事来。

眼看着六点多了，换班时间到了，何信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案综，想着总算下班了，和另一个值班警察打了个招呼，“张哥，过一会儿来人了我车不好开出去，我就先回了？”

何信自从实习以来任劳任怨，帮同事做了不少事儿，又是真有本事的，帮他们解决了不少糟心事儿，还是第一次说要先走，更别说换班时间已经到了，老张赶紧点头，“诶诶，你快走吧，一宿没睡开车注意安全哈！”

何信笑着道了个谢，穿上了大衣。

老张看着何信心里感慨，这小伙子真是优秀，要是自己年轻时候有这模样气质和能力，还不得嘚瑟死？偏偏人家虽然年纪轻，做事却最是沉稳低调，人比人气死人那！

何信不知怎么一晚都有点心神不宁，结果刚到大厅就明白了原因，一个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腿间，好像是睡着了。

何信刚走近，就碰到了他冰凉凉的手，突然觉得心里蹿起了一股火，心里生气，动作还是小心翼翼，轻轻推了马钰一把，“怎么还不回家？胡闹什么？”

马钰睁开眼，埋在双腿间的脸上露出个得逞的笑容，抬头时却是一脸眯糊的表情，睡眼朦胧道，“哥？我睡着了？”打了个哈欠，“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