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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韩国庆的消息
陈子华提供的消息让潘邵晖很是沉默了一阵子，随后便匆匆离开了，临别时告诉了陈子华一个特别的事情，韩家的老爷子，李倩蓉的外公，凌晨的时候已经去世了，然后就是等下午的时候他再来接陈子华，让陈子华稍微做点儿思想准备。
想必这个时候李倩蓉也该得到消息了吧？陈子华黯然一叹，韩家老爷子原来的身体如何他并不知道，但这次突然病重住院，在他想来，估摸着与龙溪的事情大有关联才对，别看韩国庆似乎跟家里关系僵硬，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与家里仿佛无关一般，实际上，韩国庆这次出事儿，对韩家的影响却是非常的巨大，尤其是以韩家为中心的那些政治集团，受打击最严重。
陈子华之前已经从李倩蓉那里了解了一些韩家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但终究是比较边缘化的表面消息，实际上情形如何，李倩蓉自己也不得而知，何况，因为陈子华的关系，李倩蓉从家里能得到的讯息也是非常有限的，韩家的衰落，会直接影响到李家，李倩蓉也肯定会受到家里一些人的压力，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犹豫了一阵子之后，陈子华还是到通讯处打了个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是郭姐，陈子华也没多废话，让郭姐喊李倩蓉接电话，李倩蓉刚拿到话筒，陈子华便道：“凌晨的时候外公去世了，你有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面透楼给李倩蓉的信息却不少。
李倩蓉稍微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便有点儿沙哑：“还没有，你……没有去家里？”
陈子华“嗯”了一声，道：“可能晚上才有时间。”下午去见首长，估计用不了几分钟，但前面的准备工作却少不了，见面后会有什么特殊安排更不得而知，所以陈子华便是世间估计的充分一点儿，应该到晚上的时候就空闲下来才对。
李倩蓉迟疑了一下才道：“那就不要去了，如果家里打电话，我再跟你联系。”
陈子华想了想，终于叹息了一声，道：“晚上办完事我打电话回去。”
李倩蓉的意思陈子华心里非常清楚，毕竟这次在安东所做的事情对韩家的打击太过严重，家里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一些细节，既然外公去世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通知给李倩蓉，那肯定是对陈子华还抱有想法的，所以，没必要上赶着去京城奔丧。
陈子华知道这是李倩蓉在为他着想，同时，自己目前也确实不可能离开这里去李家，索性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何况，若是李援朝夫妇得知李倩蓉和陈子华是别的渠道先知道的消息，说不定会有别的想法，那就弄巧成拙了。
挂了电话，陈子华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平心静气的坐下，慢慢消磨剩下的半天时间。
说句心里话，他在龙溪的所作所为究竟对韩李两家产生多大的影响，陈子华并没有什么概念，对于上层涉及到政治集团角力的层面，他根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更谈不上分析其中的得失利弊了，在他看来，灭掉明月山庄，打掉韩国庆的这种利益集团，不光利国利民，对于韩家也应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但从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似乎自己也太有些想当然了，不说上层角力的最终结果如何，仅仅从眼前得到的各种讯息来看，不管是李家还是韩家，似乎都吃了大亏，而且幕后还有一股力量在推波助澜，仿佛要把以韩家为中心的政治团体彻底打散。
回想起陆愚卿转告给他的消息，陈子华心里不禁有些沉重，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被人利用了一次，尽管只是顺势而为，但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段，却不是他能够企及的，也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够使用得了的，想想，单凭轻而易举的放走韩国庆，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若非潘邵晖急匆匆的离开，他还真的想问问潘邵晖，韩国庆逃跑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心里直觉，这件事应该与特勤无关，可惜不等他开口，潘邵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以后便是再有机会，估计潘邵晖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还是自己目前所处的层次太低啊。
胡思乱想当中，时间过得飞快，午饭后不大功夫，潘邵晖便驱车前来小洋楼，亲自接陈子华去见老首长，此时的潘邵晖，已经重新恢复了风轻云淡的神情，与陈子华也开始有说有笑，不似早上离开时那么心思重重。
坐在宽敞明亮的红旗轿车里面，陈子华心情还是有点儿紧张，望着前面亲自驾车的潘邵晖，陈子华犹豫着问道：“潘主任，等会儿见首长，应该怎么说？”
潘邵晖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子华这是有些紧张了，忍不住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首长，上次不是挺好的么，有啥好紧张的，”顿了顿接道：“其实首长也挺平易近人的，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严肃，到时候问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想这想哪的。”
陈子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也不再去关注潘邵晖开车经过的地方，更不知道自己将去什么地方见老首长，心里却在仔细搜寻曾经的记忆，想找到一些可资利用的信息，今天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重要的机会？或许从此就能走出另一番天地。
红旗车弯弯绕绕，经过好几处关卡，但始终没有停顿，陈子华因为想着心事，又闭着眼睛，所以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连车子停下来了也没有意识到，潘邵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子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怎么，睡着了？”
陈子华霍然醒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亦步亦趋的跟着潘邵晖走进一间会客室，陈子华都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简直就跟乡娃子进城似的，眼睛仿佛都有些不够用，索性低着头，紧盯着潘邵晖的脚后跟，周围啥都不看，精神也尽可能的放松，只有这样，才能显出从容的姿态来。
潘邵晖指了指会客室的沙发，道：“先坐下等会儿，首长这会儿正在休息。”
陈子华这次吁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会客室扫了一眼，觉得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没什么特殊之处，真要说起来，甚至比不上下面一些乡镇书记的办公室奢华，比较引人瞩目的只有一个超大的文件柜，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标签。
潘邵晖顺势坐在临窗的办公桌前，外面进来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勤务员，一身军装，看上去别有一番英姿，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面前，然后不言不语的又退了出去，脚步轻巧，落地极轻，给陈子华一种非常特别却又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子，轻轻泯了一口，潘邵晖道：“这儿可没好茶供你喝，等啥时候去了龙溪，咱们到天香楼喝茶去。”
陈子华闻言一笑，天香楼是龙溪市内很有名的一家茶庄，专营茶叶，在龙溪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他虽然没有去品过茶，但却知道这么一个去处，不少人都喜欢没事去天香楼喝茶，潘邵晖能知道这么个地方，显然对龙溪也是用了心的。
脑中随着潘邵晖的话一转，登时意识到，这是潘邵晖在暗示他，极有可能要去龙溪一趟。
陈子华微微点了一下头，道：“潘主任喜欢喝茶的话，我那里倒是有几样极品茶叶，到时候还请潘主任移驾品尝一番。”他自然知道有不少人喜欢杯中之物，平时在这方面也是比较用心，搜罗的茶叶、白酒、红酒都不少，而且还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潘邵晖才站起身来道：“你在这儿先等会儿，我出去看看。”他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今天能够专门抽出这么多时间陪着陈子华，已经是非常少见的了，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有事情要跟陈子华谈的缘故。
陈子华在会客室又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潘邵晖方才拿着一个文件包进来，郑重其事的放在办公桌上，道：“这里面是给你的资料，拿回去多准备一下，具体什么时候会用到，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那边若是能够有好消息，那是最好不过。”
看了看桌面上的大文件包，陈子华严肃的点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说，这里面应该都是一些病例之类的资料，也算是保密度极高的材料了，有关的一些细节情况，两人之前早已交待完毕，陈子华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潘邵晖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的高度信任。
潘邵晖点了点头，道：“走吧，首长已经等着了，这些东西走的时候再带上。”
跟着潘邵晖，出了小会客室之后，七绕八弯的，走进一个非常宽敞明亮的院落，树木葱茏，已经是深冬季节了，这里却依然能够保持着满目苍翠，让人耳目一新，连呼吸都觉得舒缓了许多，院落里看不到丝毫现代建筑的高楼大夏，完全是清一色的老式建筑。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给人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方木桌，旁边的软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健旺，但目光却十分的深邃明亮，透着一股睿智的毫光，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正装，雪白的衣领，整洁的头发，宽阔明亮的额头。
陈子华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着这位老人了，跟上一次相比，老人的健康状况明显的要差一些，这方面的眼光，陈子华要比一些专业医生甚至还要高明的多，毕竟前世的他，钻研了一辈子的医术，自然有一些独到的眼光。
潘邵晖走到老人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老人这才从手中的报纸上移开目光，看了看有些拘束的陈子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指了指椅子，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道：“坐……”
虽然没有说更多的字，陈子华却一下子明白了老人的意思，是叫他不要紧张，坐下来说话，听到老人已经有些不太清晰的说话声，陈子华不知道怎的，胸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情，连眼角也微微有些湿润。
暗暗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中的激动，陈子华走到老人跟前，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随即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子像标杆一样站在老人面前，仿佛随时等候命令的士兵一样，目光中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情绪，却是宣泄无遗。
老人面上的笑容更多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不错……”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老人语速很迟缓却又非常有力的道：“来，说说安东的事儿，听说你已经是市委书记了？”说着话，老人的脸上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陈子华此时心情已经不似方才那么激动了，老人的语音虽然不是非常清晰，但因为说得慢，咬字也比较重，他还是能分辨清楚老人的意思，潘邵晖这是也在旁边轻轻的点了点头，意思自然是但说无妨，想必是时间安排上没有什么问题。
整理了一下思路，陈子华开始从自己调动到安东担任邢云峰的秘书开始，事无巨细的讲起了这几年的经历，当然了，有些东西是不方便也不能讲的，他重点还是说一些基层的工作经历和普通人的生活，对于地方政府的执政情形说的比较详细。
老人不时会插上两句，每每总能抓住关键之处，让陈子华讲得更加详细，对于一些官员的贪腐情形，问的也比较详细，尤其是陈子华去龙溪之后的情况，老人问的比较多，明月山庄和隐龙山庄的事情倒是一语带过，但对省委以及龙溪随后的变化却关心的多了一些。
陈子华虽然在讲，心里却也在不时的揣度老人的心思，可惜老人的思维太过天马横空，有时候关心的问题陈子华压根就没有注意过，所以，从头至尾，竟然是摸不准老人招他过来的重点在哪儿，而且他讲的这些东西，老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的更清楚。
“还记得你当年那篇文章吧，”老人忽然话题一转，扯到了当年陈子华发表的论文，“如今已经是一个大市的市委书记了，好好施展一下你的抱负，适当的时候，我去龙溪看看。”
两个多小时的答对，老人的神色虽然依然看不出疲累，但陈子华却知道，以老人如今的健康状况，恐怕已经不宜过度劳心费神了，所以说得便精简了很多，待到从老人那里离开，却已经是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在来时的那个小会议室等了一会儿，潘邵晖方才出来，然后亲自送陈子华去特勤的那个基地，打算仍旧让陈子华乘军用直升机返回安东。
等到陈子华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之后，潘邵晖才道：“暂时你就不要在京里停留了，韩老那边，估计韩副总理会有安排的，丧事也是由中央成立的治丧委员会在处理，你现在过去的话，还是不大方便的。”
陈子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来，潘邵晖对韩李两家与他的关系也了解的比较清楚，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琢磨了一会儿，他还是问了一句：“潘主任，韩国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有没有他的下落？”
潘邵晖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不过能忍到现在才问，也算不错了。”
陈子华等了半天，却不见潘邵晖的下文，忍不住道：“是不是不方便说？”
潘邵晖扬起右手，食中二指比划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陈子华不由有些气结，不过还是掏了一盒雪茄出来，撕开之后，两人一人一支，又帮着潘邵晖点燃，递到他的手中，这才道：“可以说了吧？”
潘邵晖一边开车一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道：“别那么不乐意，能让我亲自驾车当司机的，屈指都能数得过来，抽你几支烟，还跟喝你血似的。”顿了顿接道：“别忘了，下次见面，这玩意可不能少。”跟陈子华相处的时间越长，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越随便，这一点潘邵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不过现在也懒得多想了。
陈子华吁了口气，道：“不能说就算了。”
潘邵晖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管韩国庆是怎么跑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次不等陈子华再问，潘邵晖便接着道：“韩国庆已经在香港那边落网，前天就已经送回京城了，韩老爷子也是在见了韩国庆之后才去世的。”
陈子华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的担上了心事，韩国庆在香港落网，不用说，他也猜得出来韩国庆的目的，他不禁为今后与韩家如何相处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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