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六点多时，夏宁醒来，发现夏霜薇用手支着脑袋看他，脸上挂着那邪恶的笑容。打着石膏的腿宛如一石头跌落在她**，她却保持心情平静，不理会世间烦杂、会否有世界末日。

“一大早就笑嘻嘻的，怪可怕，害我全身鸡皮疙瘩。快躺回去。身体又不是比人强壮，还笑。”

“宁呀，我发现你睡觉时样子还算帅的哦。果然是我的哥哥。”

“什么果然是你哥哥，你哥我长这么帅，也不见我这猪头妹妹能有一点林妹妹的模样。哎，造物弄人，有帅哥哥，就有丑妹妹。”夏霜薇拉长了嘴，一脸不屑地别过脸去。

“你知道昨天有谁来看你吗？”

“哎呀，宁你脑子烧坏了，还是给石头砸了，怎么就呆呆的呀。我当时可是昏迷中耶，哪能知道有谁来看过我，更何况，也就那些人。难道还能有外星人呀。”

“我看你病已经好了。妈来了，可以帮你办出院手续。真够精神的。我告诉你吧。昨天陈诺允的爸爸来看你了。看他的意思，你这一摔可能摔出好结果，他看见陈诺允那伤心样呀，大概心软了，会让你们在一块。”夏宁本来不打算把这告诉夏霜薇，因为这只是他的估计，要是错了，就空欢喜一场。可对上夏霜薇那清澈无底的眼睛，话不小心就出来了，好像要把所有的好消息，只要能带给她欢乐的都找出来。

夏霜薇半信半疑。

“真的吗？”

“我也不清楚，那是我的猜测。”

“那你跟我说说他那时是怎样的表情，说什么了。”

“看你着急的。我偏不说。”

夏霜薇看夏宁是故意寻她开心的，假装生气和头晕。夏宁也知道夏霜薇的小伎俩，只是顺水推舟，好让她得意。

夏宁刚买早餐过来，就看见陈诺允坐在夏霜薇的床边。

“哈，你今天帅气多了，夏笨蛋呀我告诉你呀，昨晚呢，陈诺允一副落魄相，吓了我一大跳。你该劝劝他，多休息休息。怪恐怖的。”

“我的诺变怎样都是最帅的。我说你才是要注意一下装容，一会林如被你吓跑了，以你这相貌能找到跟林如差不多的是不可能了。哎。”

“好呀，你伶牙俐齿，那伤也没大碍了。我早就说了，我家笨蛋头脑简单，只会长身体，哪会轻易受伤，受伤了也只是小伤。”正当夏宁跟夏霜薇在小吵小闹时，夏妈妈来了，听了儿子这样的话，心里当然不高兴，还真以为夏宁跟夏霜薇不和。板着脸要教训夏宁。

病房门外还有一对人儿。是罗豪跟韩香。夏宁招呼他们进来。

“哇，夏笨蛋呀。住一回院，全部人都来看你了，你看你多幸福呀。”

“当然。”

夏霜薇握着陈诺允的手，冲他傻笑。

“一会我们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诺。”

房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夏霜薇向陈诺允哀求。陈诺允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你身体确实没事？”

“有呀，你看这腿到底怎么了，竟然爱上石头。哎呀，可怜了我，走不了路，只能坐在这椅子上，要你推着我走。”

陈诺允终于笑了，他一进房里，夏霜薇就发现他一直愁眉不展。

“诺呀，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叫小夏，她其貌不扬，脾气又古怪，身边的人竟也把她当做珍宝来保护，尤其是她的哥哥。她哥哥是天底下最棒最帅的男孩，可他偏偏喜欢这个笨蛋妹妹，为了这个笨蛋，他吃尽了苦头，他从来也没有抱怨。只是，努力、又努力地想跟她在一起，想给她幸福。诺呀，你说这个男孩是不是很笨，他是不是特可爱。你说那个女孩该怎么告诉他，她要的只是他的幸福，只是他的笑脸。”陈诺允推着夏霜薇，夏霜薇一脸幸福仰着脑袋跟他说，一点也不脸红。进入电梯后，陈诺允俯下身子，亲吻唠唠叨叨的夏霜薇。

来到陈子豪的病房时，陈子豪正站在窗前看风景。那伟岸的身影些许显老了。

“我又来了。”

夏霜薇特得意地跟他说话，跟前天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陈子豪只听过人病一次会成熟了，会懂得思考问题，会变成安静本分的。她倒不是那样子，好像摔一摔反而把烦恼都甩了。

陈子豪坐回**。表情严肃、也不说话。

“我这次来是想要告诉你，我不管怎样也要跟他在一起。至于伯父你嘛，迟早会接受我的。”

“我看你是摔坏脑子了吧。”

陈诺允似乎生气了。夏霜薇感受到。

“诺呀，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去拿妈妈刚才带来的粥来。我想吃，就在这吃。”

“我推你上去吃。”

陈诺允并不想他俩一个地方。一会，那男人又说这些伤人的话，怕夏霜薇想不开。

“你就去嘛，你的小夏可是很聪明的哦。去吧，去吧。路上见到夏宁，你可以去跟他散散步，不急。”

夏霜薇这话明显要告诉他，她的目的就是要支开他来完成她的目的。

陈诺允还不愿意走，夏霜薇就把他推出去。

“乖哈，妹妹一会买雪糕给哥哥吃哈。”陈诺允确实走了后，陈子豪先开口。

“你到底想怎样？”

“没想怎样。我能想怎样呢，就算我想怎样，我也奈何不了伯父你怎样。伯父你的心脏不大好，还是坐着吧。不要生气。”

陈子豪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给夏霜薇语言挑衅。可照顾自己的身份，只是闷气不说话。

“我这次来是想跟伯父你讲道理的。我想伯父肯定也很关心自己的孩子，并不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吧。你执意要诺回到你的身边，那肯定是出于对诺的妈妈的情。诺的妈妈想给儿子的就是幸福。而且我可以坚定地告诉你，我就是他的幸福，他爱我。但是伯父你要他离开我，用你的病情来威胁他，要他跟我分开。我想伯父的病好了，诺也一辈子生病了。我不能因为你，失去他，因为我爱的是他，并不能因为你的理由离开他。”

夏霜薇说话流利，不给陈子豪反驳的机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陈子豪只能瞪眼。

“父母渴望给孩子幸福，但是父母策划出来的幸福，只是你们渴望的幸福，不是我们的。你幻想的那些关于他的幸福，只是他的枷锁。”

“你懂什么？你多大的人？跟我说生活，你说你懂什么。”陈子豪气得直咳嗽。

“我不懂生活？是，我没到社会工作，我没尝试过贫穷，可我们相信我们能过得比你们好。你们也年轻过，你们不是一出生就懂得如何生活的。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规划，错也好，对也好，我们敢负责任，对我们的自己负责。”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要说的也说完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我知道你害怕陈诺允离开你，而我能够解开你们的心结。只要你能让我们在一起，陈诺允是不会离开你的。你只会多一个女儿。”

说完，夏霜薇推着轮椅出门，发现陈诺允就站在门外，他对她浅笑。

“诺，我可以自己回去，你陪你爸吧。我刚把他气坏了，要是身体不好了，你就立刻叫医生来。你的小夏现在变回金刚了。”

夏霜薇滑动轮椅往电梯那方向去，她回过头摆摆手，示意陈诺允进去。她自己就准备偷偷到楼下的花园散心。

途中遇到林如，林如提着保温瓶，想是一大早就起来做，所以这么晚才到。夏霜薇招呼林如到一张石凳那。

“跟你同居了两年，只知道你喜欢吃鸡腿，所以就带了你最喜欢的鸡腿，里面还有粥。糊糊涂涂地就只做了这些，而且带过来也凉了，你看我，也傻了。”林如的笑依旧是浅浅的，彷如花瓣慢慢飘落般，自然、温馨。

“小如来了真好。”夏霜薇这时真的是高兴，眼睛有股温热感，就怕眼泪会不小心流出来。

“雨霏本来也要来的，可她忽然有事，所以就叫我问候你。还有呀，这是她叫我带过来给你的。”林如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呀，盒子真精美，看起来好像很昂贵呢。雨霏真是的，送礼物也包装得那么美，物似主人型。”夏霜薇开着玩笑，把盒子举起研究了一下。黑色的长形盒子，系着粉色彩带。“什么呀。”

“拆开不就知道咯。”林如也好奇里面是什么。她跟白雨霏交流不多，就夏霜薇把白雨霏带回家后，林如也算跟白雨霏有过几次接触，但夏霜薇那时已经回家了，两人就算聊天话题也是围绕夏霜薇。

“这，雨霏哪能送我这个，我是生病，我又不是要结婚。”夏霜薇纳闷了，无法了解白雨霏的书呆思维是什么构造的。

海豚模样的，镶有白色透明的水晶的发夹。

“这看起来好像很名贵呢。”林如拿在手里看，这做工精细，绝对不是在一般商铺买的饰品。

“我打电话问问她。”夏霜薇拨电话过去，可没见人接听。

“她大概忙吧。”

“应该是吧。我还是把它保存在这盒子里比较好，等见到她了，把它还给雨霏。她真傻。看来以后有时间呀，我要把她教育成正常人才行。”林如听夏霜薇说这话，直偷笑。

“看你贼笑，小如，笑啥呢。”

“没，就不知道我家小夏认为啥样的人算正常。”最不平常的就是小夏你吧。

“小如这样的。”夏霜薇认真地说。

“你笑话我不特别。”林如笑着说。

“小如是最好的。我们回病房咯，我要吃小如做的。我饿了。”

林如推着轮椅，不时弯腰跟夏霜薇说话，发出黄莺般的笑声。

这是青春的歌声，如果有磁带，我们会记录。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青春年少，纯洁无暇。

夏霜薇看见花开灿烂，色彩斑斓，宛如陈诺允小时候画的一幅画。那时的他们喜欢用温暖的颜色渲染一幅斑斓的画。

长大的他们怎么就只发现天空是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