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天望着宴宵小递过来的三枚玉晶石，大瞪着两眼，几乎不可置信。

虽然只是三枚小小的石头，可这也代表着人家攀岩走壁一次半的成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她了……鲸天皱紧了眉头，反问道：“那你怎么办？”

“嗯，”宴宵小瞥了一眼腰际的锦囊，揣测道：“剩下的应该还够吧？”

鲸天也顺着他的眼光瞅了瞅宴宵小腰际那枚锦囊，发现他即使给出三枚玉晶石过后还是比自己这只充盈许多，这才放下心来，稍微松了口气，感激道：“既然如此，大恩不言谢了。”说着，伸出自己布满血泡血污脏兮兮的小手，将三枚玉晶石从另一只惨状不亚于自己的小手中接过来。

宴宵小见她接了玉晶石，心里也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呲牙咧嘴玩笑道：“如果你更愿意‘身体力行’我也不反对啊！”一边说一边注意到鲸天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赶紧几个瞬移闪出老远。

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有闲情开玩笑……

鲸天闷闷地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咬了咬娇柔的唇瓣，拼着尖子班班长的骄傲和尊严，拖着那只残缺的右腿竭尽自己最大的全力往山崖上攀爬。

不一会，身后又追上来一人，悄然靠近之后，关怀道：“需要帮忙吗？”

鲸天唯恐被谁瞧见自己作弊了，心惊胆战地回过头，正好看见墨珃画溟从旁平静地注视着自己，一见是他，她心里面一颗提起来的心也稳稳放了下来，微笑道：“不用了，你先上去吧，我怕是要赶不及了。”

毕竟两人一个阵营的，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防备。

墨珃画溟没动，淡然垂首望向她的右脚，轻叹道：“十枚玉晶石你跑了多少？”

“呃，”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两个人一前一后问自己同一句话，鲸天迟疑片刻，又连忙将之前宴宵小给予自己帮助的事情简要地述说了一遍，说完，又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稍显得有些窘迫地恳求道：“这事你不要说出去，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跑不上十枚玉晶石，我这个班长的职务肯定是保不住了……我也知道他不是我们一派的，可是，这东西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画溟，我跟你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墨珃画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忖量片刻，又近一步问道：“他给了你多少？”

鲸天不晓得他问这话什么意思，嗫嚅着磨磨蹭蹭犹豫了好一会，才喃喃道：“三枚。”

墨珃画溟紧闭着双唇，一声不吭地盯着她注视了片刻，才一咬牙，又打自己锦囊里翻出三枚玉晶石递过去：“给你。”

“你——”鲸天大吃一惊：这孩子傻了吗？竟然干这事？她连忙推卸道：“不用了，我够了，你自己留着吧，你也不容易……”话音未落，墨珃画溟已经面无表情地将三枚玉晶石硬塞进她的手中，转过背往山巅上爬去，只留下一句：“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和他公平竞争，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事占他便宜而已，与你无关。”

“……”鲸天抬头望着墨珃画溟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中犹带着血迹的三枚玉晶石，心中倏然荡起无限的涟漪。

***

终于，残酷的测试结束了。

负责最后统计结果的老师迅速地为参加测试的学员们做着登记，其结果不出意料之外：‘普通班’中只有一小部分学员凭着坚毅的意志力跑完了十枚玉晶石，而‘提高班’中则有大半学员完成了这次任务，‘尖子班’中所有学员无一例外地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们绝大部分甚至还跑出十二枚玉晶石，这一点让在场所有老师乃至年级组长都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即使跑出十二枚玉晶石的也起码十余人，太过于平分秋色了，最终只有三个人跑出这个成绩之上。

第一名宴宵小，最终一共交出十五枚玉晶石。（让人很奇怪这小子怎么能跑出个单数来）

第二名鲸天，最终一共交出十四枚玉晶石。（赶在测试结束之前顽强地爬上来，自身得到八枚玉晶石，再加上宴宵小和墨珃画溟一人给了她三枚）

第三名墨珃画溟，最终一共交出十三枚玉晶石。（同样好奇中……）

最后，因为鲸天腿脚不便仍能坚持跑完全程并获得名次，二班班主任在得知其为救人而受伤的事迹之后，更是当众大肆宣扬，将其作为‘女中豪杰’一般大大地表扬了一番，那话里话外大有打击和排斥隔壁一班第一名和第三名的意思。

夸夸其谈太过，害得后来鲸天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望向宴宵小和墨珃画溟的眼神带着十二分的歉意，谁知这两人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连看也不曾扭过头看她一眼。

这个时候，参加测试后累得半死的一年级学员们大多都松懈地坐了下来（当然也不乏找块干净地儿躺下来闭目养神的），宴宵小自然也不例外，他正盘腿坐在一枚高大的山石底下，遥望着自己交出来那十五枚玉晶石，暗自感慨：原来上下跑了九趟啊，难怪……抬起至今仍有些颤抖的双手，注视着上面斑驳的血污与肮脏的浊渍，只觉得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深吸口气闭上双眼，更是切身体会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连带着关节也都酸痛难耐的乏力感，这种要人亲命的感觉让他连站都不想站起来，就这么坐着，肌肉细胞因为极度的疲惫，自然而然会大量吸收周围的灵气并自行转化为念气，感觉舒服得多。

关于墨珃画溟的名次，上来之后鲸天找了个空隙悄悄跟他转述了一遍，宴宵小听了过后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只不过一笑置之。

他原不曾十分看重测试结果，相对结果，他更看重自己真实的能力。

墨珃画溟又何尝不是如此？

既然两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那么，测试结果的好坏又如何？

茶余饭后娱乐节目而已。

想到这里，宴宵小稍微侧过脸庞欣赏地睃了不远处的少年一眼，却看见那小子盘腿坐在地上，正与大多数学员一样一本正经地打坐修炼。

墨珃画溟本是纯粹单一到近满潜力水属性的人，又带双金色魂影助阵，打坐修炼过程中能获得之前玩命消耗的各项能力恢复速度翻倍的效果。

“恭喜你，”正这时候，忽然听见灵渊的声音在耳畔清清淡淡地响起：“突破二阶一星。”

“啊！”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宴宵小大吃一惊，大喜过望之下霍然直起腰板，几乎没跳起来，反而引来周围同学几道侧目的眼神。

宴宵小连忙眯起双眼假装做伸懒腰的姿态，又嬉皮笑脸地缩回岩石阴影里面，待周围侧目的好几道眼神消失之后，才在心下急切地追问道：什么时候突破的？

灵渊翻了翻白眼，及不负责地回答他：自己想！

“……”宴宵小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方才救人的时候，心中忽然有某种东西破出来的感觉……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求证般望向灵渊。

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霎时间云开雾霁。

即使这时候自己满手伤痕，浑身连皮带肉痛得跟快散架了似的，宴宵小仍然在那一刹那间感觉到全身上下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打心底涌出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这时候初生的朝阳已经爬上了山峦，温柔和煦的红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光灿烂，铺展在大地之上，温暖而和煦。

之前苍白湛青的天空也渐渐变得明朗开来，天空中丝丝缕缕流淌着几许白云，风中弥漫着清清淡淡的野花野草的芳香，万道金光从层层叠叠的云端破出来，气度恢弘地洒向苍茫的大地，一片欣欣向荣之中，让人的心情也忍不住跟着明朗起来了。

宴宵小坐在那里，呼吸着山中清新宜人的空气，透过绿意盎然的枝头树梢，将目光从晴朗明媚的苍穹渐渐滑向太阳初生的地方，清秀的小脸上渐渐浮生出一抹坚毅的果决以及胜利者应有的骄傲与自豪。

年级组长与各组老师终于做完了最后的统计，又碎碎叨念了一通训话之后，宣布今天的测试完毕后整个年级集体放假半天。

消息很好，可惜没有欢呼和掌声，所有人都已经累得没力气为此表现出内心的愉悦了。

不久之后，大半学员渐渐三三两两地都各自散了，少许感觉累得走不动的，仍然坐在山巅休息打坐，班主任晨星走过来，在宴宵小身前停下脚步，躬身笑道：“怎样，还能动不？走，我请你们去吃大餐。”

“……晚上吧，”宴宵小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将那一手的血污展示在对方目光之下，苦笑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回宿舍清洗包扎，然后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晨星原本满心欢喜的眼神在望见宴宵小一双残破的小手之后，渐渐双眉紧蹙，悄悄染上一抹诧然，又扭头望向旁边的墨珃画溟，只见那小家伙更是可有可无地耸了耸肩，笑道：“一样。”

“那……好吧！”无奈之下，晨星只好直起腰板，颇有几分感慨地昂首望天，慷慨道：“虽然你们两个一个交出十五枚，另一个交出十三枚玉晶石的数字十分之诡异，不过，老师知道你们已经竭尽了全力，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毫无意义，至少我是相信你们的。”

这番话，作为班主任的晨星说得并不很大声，可是却让人听了之后，止不住打心底流淌出一丝淡淡的温馨的感觉。

也许，比起大餐，这番话更得人心吧！

三人心照不宣，默契地一起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