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下着蒙蒙细雨，天空一片氤氲，街道上偶尔会走过几个路人，他们缓缓的迈着步，根本不在意雨水沾湿衣服。

一个年轻人，一袭黑衣，任意沾满水珠的长发披在肩上，年轻人表情冷漠、眼神暗淡无光，丝毫不在意路人惊惧的目光！

经过几个转弯，黑衣人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这里和繁华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脚下的路早已坑坑洼洼，甚至积了不少水，而两侧的房屋更是破旧不堪，门窗早已失去它原本的颜色。

小巷的尽头，黑衣人站在堆满垃圾的屋前，望着破旧且歪歪扭扭的门，竟陷入了沉思。十年了，这里真的变了？那面带刀疤的残暴男人呢？应该早已隐藏到别的地方安享晚年了吧！黑衣人面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动，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受尽了刀疤脸种种残忍的酷刑，每天都要拖着伤痕累累且疲惫不堪的身体去街上乞讨或是当扒手，记得当时还有两个和他相同遭遇的男孩。黑衣人不禁有些惆怅，在那段黑暗且冰冷的岁月里，只有那两个同病相怜的伙伴让他感觉到丝丝的温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曾一起去乞讨；一起挨打；一起偷窃；甚至一起争抢过狗食只为填饱肚子......

他们呢？还在乞讨？当了扒手？或是其他？

黑衣人伸出手稍一用力，那扇破门就应声倒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屋内黑漆漆的，有些阴森，酸臭的气味迎面扑来让人闻之欲吐！黑衣人伸起手在面前扇了扇，屋内混乱不堪，目光所及尽是垃圾！

一个老“乞丐”蜷缩着身子，满眼的惊惧，他不断的拉扯着破碎的沾满污垢的被褥想把自己藏起来。

黑衣人站在门前背着光，盯着惊恐的老乞丐，面无表情始终不说话。

屋外黑漆漆的，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冰凉的冷风不断的吹进屋里！

“点灯！”

黑衣人口气淡漠没有丝毫感情！

片刻的沉默后，老乞丐颤颤巍巍的起身点着了蜡烛，顿时屋内又充满了光亮。

老乞丐站在那一动不敢动，黑衣人随便找了一个木箱坐了上去。

黑衣人盯着老乞丐，“你还认识我吗？”

老乞丐战战兢兢的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

老乞丐盯着黑衣人的面庞，眼中的惊惧之色始终没有褪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的灰白。

“你...你是蛇？”老乞丐不断的后退，似乎想钻进地下永远不出来。

黑衣人笑了，笑容中多了一丝诡异！

“你似乎很害怕我？”

黑衣人起身缓缓的走进老乞丐，一脸的凶残。

“别...别...求求你别过来，求求你！”

黑衣人冷冷一笑，“求我？你不是很嚣张吗？凶残的本色呢？”

“以前是我的错，但是我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你看，我的左腿已经瘸了，如今只是一个可怜的乞丐！”说着老乞丐掀起裤子，露出狰狞的伤口，可怖的疤痕触目惊心，“这是夜猫和左手那两个混蛋留下的，他们抢了我

所有的银子...”

老乞丐说着哽咽了，泣泪交加，让人不由的心生厌倦。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老东西！你的所有财产怕都是靠夜猫和左手偷窃获得的吧？”

老乞丐顿时停止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乱，尴尬的低下头。

十年前他没少被老乞丐虐待，所以黑衣人对老乞丐只有无尽的恨意，倒是那两位曾和他相同遭遇的伙伴“夜猫”和“左手”让他不由的去关心。

“他们呢？”

老乞丐胆怯的回答：“他们抢了我所有的银子，打断了我的腿，就不知所踪了，应该到某个偏远的地方躲藏起来了吧！”

说完，老乞丐偷偷地瞟了黑衣男子一眼，生怕黑衣人会发怒，再打断他的另一条腿，如今老乞丐已是风雨飘零，名副其实的苟且偷生，任何的风霜都有可能将他压垮！

黑衣人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老乞丐见此惶恐的心稍稍的缓和下来，接着一脸谄媚的说道：“观你仪表不凡，衣着华贵，生活一定......”

不等老乞丐说完，黑衣人就冷冷的瞥向老乞丐，老乞丐不由得一阵战栗，到嘴边的话只好吞了下去！

想来，老乞丐还记忆犹新，那是一个美丽的冬季，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那天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找到了他，随手扔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然后从他身边带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正是“蛇”，眼前的这位黑衣男子！

那时候老乞丐还年轻，生性非常的残忍，从天而降一笔横财让他兴奋不已，在城中最繁华的万花楼快活了三天三夜！

蛇随意的用手指在木桌上敲打，沉闷的响声毫无乐感，蛇似笑非笑的说道：“想来那时你一定很兴奋吧？五百两，怕是一般人一辈子都花不完！”

老乞丐脸色变得相当的难看，生怕蛇会让他吐出那笔钱，此刻他甚至还以蛇正是为了那笔钱财而来，老乞丐满脸愁容，“钱可是都被夜猫和左手抢去了，连一个铜板都没给我剩下。”

蛇笑了，很妖异，不禁让老乞丐毛骨悚然！

老乞丐满脸哭腔，“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

蛇起身缓缓的走向老乞丐，“知道那天给你钱的是什么人吗？”

老乞丐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使劲的摇了摇头。

“隐宗听说过吗？”

老乞丐惊愕的说道：“是那个杀手组织吗？”

蛇脸色静如止水，缓缓地点了点头，“对！”

老乞丐保持一丝清明，试探的问道：“那...那这么说，现在你也是隐宗的人？”

“对！”

“莫非江湖上近两年名声鹊起的杀手“蛇”是你？”老乞丐瘦骨嶙峋，胡子拉碴，一双大眼睛却尤为的明亮。

望着老乞丐，蛇轻轻的笑了笑，不加否认！

蛇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后，老乞丐并没有因此太过失态，每一个成功的杀手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身上的血腥无以复加!蛇竟然是名动天下的杀手，那么他更是不可能改变蛇的意志，老乞丐深深的知道，若是蛇想杀他

，他跪下磕一万个头都无济于事。

见老乞丐反而变得镇定了，蛇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你好像并不怕我？”

“你是来杀我的？”

蛇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老乞丐眉头上先是闪过一丝惑色，接着便苦涩的笑道：“若是传出去，我是被大名鼎鼎的蛇所杀，那么我也足以自傲了！”

“似乎你并不相信我会杀你！”

“竟然你是闻名天下的杀手，你若是真的要杀我，无论我做什么怕是都无济于事，倒不如省些力气。”

“老东西，你倒是看的透彻！想来几年的乞丐生活没有白过。”

老乞丐笑了笑，“这几年我受尽了非人的待遇，生活朝不保夕，即使是乞丐他们也来欺负我，但我从不抱怨，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们比我强大，自然可以抢我的食物，甚至殴打我！我唯一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浪费了时间，恨自己没用！”

蛇怔怔的盯着老乞丐，他无法相信这一番话是老乞丐说的。

“当我落得和你们当初相同的境遇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可恨！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上天的惩罚吧？”说完老乞丐陷入短暂的沉思，好似说着事不关己的事。

蛇点了点头，“说完了？”

“你想听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岁月在你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和触目惊心的伤痕，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

“真的想听？”

“当然！”

“如今我已是迟暮之年，即使你不杀我，我也不会剩下多少时间，对于我而言，前途只有无尽的黑暗，一个老无所依的乞丐结局会怎样？你应该会很清楚！而你不一样，纵然你真的会杀我，我也要真心的劝你，不错，如今你的确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你终究会老去，终究会被时代淘汰，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任人欺凌，我想作为一个沾满血腥的杀手，时刻惦记他的人一定会排成长长的队伍吧！所以我想劝你无论为善为恶，都要为自己留一条路，进退有余方能真正的主宰自己的命运！”

蛇脸色变得阴冷，“哈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一个恶贯满盈的街头混混竟满口的人生哲理，这是不是很可笑？”

老乞丐面色出奇的平静，“你可以不必在意我说的话。”

蛇心里一怔，这老东西真的不害怕自己吗？怎么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本以为他会跪下苦苦哀求自己你呢！蛇的双眼射出了两道摄人心魄的寒光，让人不敢逼视，“若是说完了，我这就送你上路。”

看着蛇狰狞可怖的样子，老乞丐暗叹了口气，接着闭上了双眼，脸色祥和，丝毫不惧！

蛇曾不止一次在心里构想过，老乞丐一定会跪下涕泪交加哭爹喊娘，然后自己再冷嘲热讽，尽情的羞辱一番，不料此刻老乞丐竟一副大义凌然、悍不畏死的模样！

蛇出奇的愤怒，手起刀落，一颗滚烫的头颅滚了下来，鲜血飞溅，屋子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