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走下楼。

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他都仿若踩在刀尖。

楼下的高大雌子显然刚洗过澡，银色的发丝还带着湿意，衣服也重新换过，白色内衬外是黑底银边的军装外套。

慕卿的视线在军装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这件外套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但慕卿并没有太过在意。

一是黑底银边是三大军团军装的标准配色。就连《伪装军雌》电影里的晨星，也是穿相同配色的军装，只是在款式上稍有不同。

二是他不确定自己的睡相到底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对元帅做过分的事情。这让他心神紧绷，无法分心去关注别的。

夏莫斯从空间纽扣中取出两盒营养液，一些深受雄子喜爱的水果点心，将其放到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夏莫斯转头看向站在最后一节阶梯上的慕卿，像家里真正的雌子主虫一样道：

“你起了，快洗漱用餐吧，有你喜欢的香蜜果味营养液。”

慕卿现在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可那是香蜜果味的营养液诶。

他悄悄瞥去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慕卿提气走向夏莫斯，像是奔赴刑场。

“夏莫斯叔叔，我昨晚喝醉了，意识不太清醒，我为我在星网上的大放厥词以及之后行为向您道歉。”

慕卿低头就要深深鞠下一躬，却被一只手拦了住。

夏莫斯的手落在慕卿的肩膀上，银白面具下的眸光复杂难明，“喝醉了？”

“是，我昨晚喝了点酒。”

慕卿抬眸就看到桌上的酒精饮料罐，更加悔恨不已。

夏莫斯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到了那个颜色鲜亮的酒精饮料罐，一时沉默。

昨晚进公寓时，他就看到了那罐被开封的饮料，慕卿回来后，他也从对方身上嗅到了浅淡的酒香。

可哪怕他看到慕卿平衡力变差、思维跳脱、瞬间入睡，他也没有往醉酒方面联想。

因为那只是一罐极低浓度的酒精饮料，一种果饮。

“我醉酒后睡得迷糊，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慕卿偷瞧夏莫斯的神色，轻声询问：“我睡着后有冒犯您吗？”

“那到没有。”夏莫斯低声道。

慕卿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是……”夏莫斯解开领口的衣扣，将衣领扯松了些，露出从脖颈到锁骨往下那些细细密密的痕迹，道：

“就是，你睡着后分外黏虫。”

慕卿几乎心脏骤停。

那些痕迹很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在SSS雌子强大的恢复力下，再过一会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它们现在真切存在于夏莫斯身上。

“对不起……”

在这些罪证面前，一切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慕卿也没法再有任何侥幸。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结局。

如果慕卿的空间虫洞能接通时空，他一定会穿越回去，把迷迷糊糊勾着夏莫斯脖子入睡的自己用冷水泼醒。

又或者回到最初，制止零幺买酒精饮料。

慕卿悔恨绝望之余，又很不理解。

“您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为什么要推开？”夏莫斯的语气同样疑惑。

因为元帅是SSS级雌子，完全有能力反抗。

因为他们只是协议伴侣，根本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关系。

也因为……元帅有雄子，怎么能再跟其他雄子有亲密接触？

“您有雄子，您怎么能再跟我……”

慕卿抬眸触及到夏莫斯颈间的痕迹，又像是被灼伤了般飞快移开视线。

“我的雄子不就是你吗？”夏莫斯更困惑了。

“当然不是！”慕卿提高声音，在夏莫斯的注视下，他抿了下唇，冒着暴露的风险道：

“我指的是……为你进行精神梳理的雄子。”

夏莫斯一时沉默。

慕卿恹恹垂下头。

他既悔恨自己酒后做了不该做的事，也不理解夏莫斯为什么会纵着他。

他难以接受自己崇敬的元帅是花心渣虫。

半响，就听夏莫斯轻叹一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他显得格外低落萎靡的发丝，道：

“抱歉，我现在还没法跟你解释，但我确实只有你一只雄子，没有别的虫。”

慕卿惊愕抬头。

“你是我的唯一。”夏莫斯道。

即使理智在叫嚣着不可能，能进行精神梳理的虫契合度都极高，这么多年的精神梳理下来，很难不对彼此动心。

但对上夏莫斯真挚而温和目光，慕卿还是信了。

夏莫斯叔叔不是渣虫。

得知这一点，慕卿不可抑制地松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在意这点，甚至比自己可能会暴露身份还要在意。

慕卿整只虫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心态就像是虫族里的追星族，得知自己偶像的黑料是假的，偶像没有塌房。

他突然就能坦然面对一切了。

视线落到夏莫斯身上的痕迹上，慕卿不再回避，坚定道：

“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夏莫斯叔叔，你揍我吧！”慕卿闭眼站在那里，不躲不避。

慕卿感受到他头上的手再次抬起，他咬牙屏息，等待落下大掌。

那手落到他头上，却依旧是极为轻柔的力度。

被摸了好几下头后，原本神经紧绷的慕卿逐渐变得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

我不是要挨打吗？这是在做什么？

慕卿睁开眼，不解地看向夏莫斯。

只看到银白面具下的冰蓝眼睛中一片温和宠溺。

“夏莫斯叔叔？”

夏莫斯，“我一向反对家庭暴力，而且，我从不觉得你有做错什么。”

慕卿并不赞同夏莫斯的话。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伴侣，一切都家庭暴力无关。

至于说他没做错什么……慕卿只能认为是夏莫斯叔叔对他太过溺爱了。

他在星网上放出那样的话，直接影响到元帅，这都能算没错吗？

慕卿的纠结太过明显，夏莫斯道：

“真想负责，就按我昨晚说的来吧。”

“什么？”

慕卿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夏莫斯叔叔昨晚说过什么对他的惩罚吗？

夏莫斯提醒：“一天三次，九百年。”

慕卿：“……”

您是在开玩笑的吧？

可为什么，慕卿甚至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不是对他的打趣，是真真切切的期待。

结合元帅先前说只有他一个雄子，慕卿心中浮现一个恐怖的猜测。

元帅不会……看上他了吧？

他登记的等级只有C级啊！

而且他始终进行着精神暗示，让周围的虫认为他长相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

哪怕是昨晚，也在零幺的要求下，始终释放着精神力进行影响。

难道，元帅的口味这么特殊？

就喜欢等级低且毫不起眼的雄子？

那更糟，毕竟不管是等级还是外貌，都是他的伪装，真正的他并不是这样。

有什么比疑似元帅喜欢上自己更恐怖的吗？

有。

元帅喜欢的只是他的伪装，不是他本虫。

“很为难？”夏莫斯问。

慕卿点头又摇头。

这不只是为难的问题。

他和夏莫斯叔叔到底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

作为全虫族最高等级的雌子，夏莫斯叔叔怎么就看上了他的伪装？

因为慕卿的犹豫，夏莫斯也很为难。

“那，减少一次？”夏莫斯提议。

慕卿：“……”

“您是认真的吗？”慕卿问。

“当然。”夏莫斯道。

慕卿惊愕得无以复加。

他下楼时，只知道自己要面对风暴的摧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风暴”。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元帅昨晚看到他发在网上的话后，要连夜来找他。

元帅扯开领带、丢开外套，昨晚把他堵在**，不是要揍他，是真的要睡他。

元帅真的看上他了。

他表露出来的，明明只是一只等级很低、样貌平平无奇的雄子。

为什么元帅的喜好这么别致？

慕卿想不明白，他只能祭出杀手锏。

“我们签过协议……不进行伴侣生活。”

慕卿当初把这一条加在婚姻协议里，只是为了向元帅说明，他绝不会觊觎他SSS级的完美身体。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这条协议会用来免于自己被觊觎。

《婚姻协议书》对夏莫斯的约束能力其实很有限，即使他违反了其中的条例，他会损失的财产也很少，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财产上的损失。

真正约束他的，是他对慕卿的感情，也是慕卿对他的态度。

“你不喜欢我？”夏莫斯问。

“当然不是……”

怎么可能不喜欢，那可是他仰慕的元帅，是他最亲近的夏莫斯叔叔。

夏莫斯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他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拒绝？”

慕卿没法回答。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夏莫斯叔叔喜欢的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样子，只是他的伪装。

而他偏偏不能在对方面前解除伪装。

至少现在不能。

“抱歉，就像您无法跟我解释为什么只有我一只雄子，我也无法跟您解释为什么不能接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