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一念灭之

伊依站在熟悉的街道上红了眼眶。

喧嚣与浮华的集市上车水马龙，有一种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的味道。无论是城中车水马龙的闹市，还是城外高山流水的庄园，都带着梦一样的神采，带着诗人笔走龙蛇的余香，带着酒客们畅饮流连的欢笑。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街道异常繁华热闹，增添了许许多多喜庆的饰品，就好似哪家贵官子弟要举办惊动京城的大婚一般。

“终于回来了。”伊依激动的自语道。眼前的一切景物都令她怀念，曾经的她亦是穿梭在这样的繁华的街景上，那样辛勤的劳动着。

郭小五亦是激动不已，可是看看自己又看看伊依，只觉得他们二人像乞丐似的，不知不觉感到好笑。这一切说来也真是神奇，自己竟然会同伊依走在一起，并且认她为自己的主子，想来也是觉得好不可思议，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如今一回京竟又碰见有喜事，更加是高兴的不得了：“主子，看来我们是回来对了，一回城竟就有如此隆重的喜事要办，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人。”

伊依点头大笑，她无比快乐，只是身上这一身红色的布衣造成了棕色的，已脏的不成样子。那墨黑的头发此刻已是打结在一起，只有那双不大的黑眸奇异的闪动着。

“来了来了，异国公主的婚车进城了！”随着一声高喊，全城的百姓忽然退至道路两旁，并且来了许多官兵维持秩序。

伊依和郭小五被人群带到了街道一旁，只是伊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此刻的她是一头的雾水。郭小五亦是好奇不已，便循声问了身旁的百姓，路边的百姓瞧他脏的模样有些鄙夷的看了看他，高傲的说：“哼，你们竟然不知晓，今日是皇上迎娶塞外公主的大喜日子，就是未来的皇后。”

话音一落郭小五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辆缓缓而入的马车发呆，他就像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一般，久久不能够回神。

究竟是孽缘还是什么？老天为何要让这样善良的以为女子每每受到锥心疼？他好怕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会经受不住。即使再坚强的她，再能够经得起风吹雨打，也还是怕摧残多了，那颗心便也就死了。郭小五忽然好害怕，害怕以后再也看不见那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纯真女子，即使有再多的苦，她也能够笑得那样没心没肺。

可是这一次呢？在回来的途中，他看见了她眼中最亮的星，皇上似乎就是她所有的希望。而这希望若被一壶冷水浇灭了去，眼前的女子又会如何？不知不觉中，郭小五竟然哭了，这许久的相处下来，他对伊依早已就成为自己人，这一生，只有她一个主子。

正想着，思绪就已经叫伊依的呼唤声给拉了回来：“郭小五？你，你作甚？莫不是瞧见皇上要大婚而感到哭了罢，哈哈哈，堂堂一七尺男儿怎如此轻易流泪，就为，就

为那皇上，你也太没骨气了！”

郭小五吸吸鼻子，看着眼前像叫花子一样脏的女子，不禁趴在伊依肩膀上大声的哭了起来：“哇...主子，呜呜，主子，我，我好伤心，你，你千万不要不高兴，主子，不管遇见什么事情，小五都誓死相随。”

伊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坏了，手无所措的看着郭小五：“喂，你，你作甚，光天化日的，别人还以为老娘我欺负你呢！赶紧死一边去！”

话虽这么说，可伊依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郭小五，之间郭小五吸了吸鼻子刚要说什么就听前方有人喊道：“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姓们统统都跪在地上朝那天子朝拜。

随着人群声音的波动起伏，伊依还未曾反映过来，只一动不动的站着朝前方望去，这一眼，竟叫她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忘了时间，忘了呼吸，忘了动弹。

眼前那位身着明黄色龙袍，嘴角上扬，可眉间带着浓浓的威严。这位男子不就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子么，自己为他跋涉山水，只为告诉他心底最深的想法。多久以前，有那么一位男子眨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要求自己嫁给他。伊依只是想若是璟烨你再向我说一次，那么这一次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将手给他，就像在塞外那时一般，那样美好而心动。

眼前似乎模糊了，伊依不断的擦着泪水，她生怕泪水一流就会止不住，也怕会看不见他。

想过那样多的场景，却从不曾想过这幅模样。

从未想到他竟是万人之上的君主，从未想到他也有这样威严气魄的一面，更未曾想过，自己竟参与了这样隆重的婚礼，他的婚礼。

如今的他离她那么近，那么近，却又那样遥远。

身旁的侍卫看见满脸是污渍的伊依是一脸的嫌弃，立马拿出刀柄想将伊依踢跪在地上。伊依不饶：“难不成皇上管辖的侍卫只会用暴力吗？”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般。

而这时的璟烨在接过那赛娅公主的手臂缓步走向车鸾时，那个人的身影直直的站在人群之中叫他愣了一愣。

有多久未曾见到过她了？这些日子自己不断的克制着去找她的冲动，可如今人儿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却不似当初那般洒脱，究竟是什么变了。

眼前的女子落魄无比，眼里的泪水还未褪去，只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璟烨皱了皱眉，竟毫不犹豫的放下赛娅的手，穿过人群走向她。

紫檀香顿时将伊依包围，就是这个味道，这样熟悉，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味道。鼻子酸酸的，她扁了扁嘴巴，用那只脏兮兮的小拳头打到了璟烨的肩膀上：“坏蛋，你卑鄙，大婚也不告诉我，也不来找我，为了找你，这一路我是这样的艰辛，那场暴风雨让我就快要死去一般，暴虐的风如同一头游荡在荒原上的饿狼，撕咬着我的皮肉、啃噬着我的筋骨。你却不来

，你竟然不来。”

说着说着伊依委屈无比，她的泪水打湿了脏乱的衣裳，可还是不停的用小手抹眼泪。

璟烨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他是理智的，而当他跨步走向她便已经不理智了。眼前似乎又浮现哥哥的脸庞，国家与女人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

“将她带下去。”只淡淡的声音，叫伊依陌生不已，这样的声音不像是那样只会调侃自己，对自己好的男人。她不管她是不是皇上，就算玉皇大帝也罢，她都不管，她只想爱他。

伊依立马抓住璟烨的手臂：“你忘了吗？曾经你与我说过，要带我翱翔这大好的山河，你亦说过要带我去看浩瀚的大海，广阔的洋面，飞翔的海鸥，晚归的渔船，还有金黄的沙滩，都忘了吗？”

璟烨的眼神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只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良久，伊依笑了，笑得很苦涩，笑得凄凉，那双小手终于慢慢滑落。而被伊依触碰过的衣角流下了那脏乱的五指印，来不及心疼却又听见耳旁虚弱的话音响起：“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璟烨眼里布满了不可置信，随后伊依笑了，她笑得很悲哀：“我明白富人爱上穷人,会被人赞美。穷人爱上富人，会被人嘲笑。尤其像你，一国之君，你与我的身份竟是如此格格不入。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话罢伊依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这一切看在璟烨眼里竟是这样刺眼。那又如何？婚礼要继续，肩上的担子要扛下去，最终自己还是一步一步踩在刀尖上，一刀一刀割向她。

终究还是伤了她，终究还是惹她哭泣。

待人群都散了后，伊依还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嘴角讽刺的笑了：“小五，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竟苦苦欺骗与我。”郭小五在一旁不知该讲什么，只默默无语。

伊依笑了：“为何？为何每一次我跋山涉水找的那个人终究都弃我而去？是我明白太晚，还是他转移太早？小五你知道吗？天色就如人生，祸福难料。你一点也不会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我从未料到今日这样的结局,,,,,,”

郭小五的眼睛湿润了，安慰不是，如何都不是，便只能静静的陪伊依跪着。他明白此时此刻的她什么也听不进去，那种锥心的疼痛只有她体会得到。

忽然眼前的女子哭了，心里的那一根弦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断却，心里的希望统统崩塌，她终究还是自己一个人，终究，终究还是错过了他。

这一日，街道旁的一个红衣女子哭得像个小孩，撕心裂肺。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