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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数学硕士
涂九、周希亚一行迅速地离开肖庄村，按着事先约好的地点与罗毅一行会合了。涂九像拣着宝贝一样拉着周希亚的手来到罗毅面前，远远就喊开了：“罗子，罗子，你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报告罗营长，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硕士周希亚向你报告！”周希亚笔杆条直地站在罗毅面前，向他行着美国式的军礼。
“细伢子，真的是你啊！”罗毅眼睛里噙着泪水，刚才他从周希亚告别的电报中已经隐隐猜出了神秘电台就是他，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潮澎湃。他想起了八年前在南京鸭血粉丝店里那个端盘子的瘦弱的少年，想起了四年前在朱山镇送走的那个半大孩子，当年周希亚扬言要去学开战车，以便回来开着战车打鬼子的。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已经是一个21岁的年轻人，文质彬彬，英气逼人，这是他曾寄予厚望的周细伢，今天的海归硕士。
“细伢，你不是说要去学开战车的吗？怎么改行搞密码破译了？”罗毅笑着说对周希亚说道，他也是一个不擅长于表达感情的人，在这种重逢的时刻，只能说点煞风景的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罗营长，当年不是你让我学数论的吗？”周希亚不满地反问道。
罗毅想想，好像自己是说过这话，当时是希望周希亚学了数论之后去解哥德巴赫猜想的。当然，罗毅说这话的原因是他自己对于数学一窍不通，觉得数论可能就是最深奥的学问了。
“是啊，我让你学数论，你怎么转行搞密码了？”罗毅说。
“切，你的数学还是那么差。”周希亚在美国呆了几年，倒也不再是过去那种怯怯的样子了，“密码的基础就是数论啊，我如果不学数论，还不会到密码这个行当里来呢。我导师说了，我是他见过的最适合搞密码的人。”
“竟然是这样？”罗毅大窘，他有点惋惜周细伢居然没有去破解哥德巴赫猜想或者别的什么猜想，小小年纪，居然就成了战争链条中的一环。不过，他也很欣慰，从周细伢破译密码的本事来看，这个孩子未来必定能够成为军队中的高级人才。
“细伢，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回来的事情，张矿长知道吗？”罗毅问。
“我拿到硕士学位以后，就着手准备回国了。我从香港转到上海，又来到南京。本来打算再想办法去浠春找你们的，结果听到皖南事变的消息，听说突击营到了这一带，所以就留了下来，看能不能帮上你们一把。我回来的事情，张矿长非常支持，他说国家有难，我现在学业有成，完全应当回国效力。其他的兄弟们现在还在读书，学成之后，也会陆续回国的。”
“你现在还年轻，其实打仗的事情，真不需要你来掺和。张矿长事先没跟我说，否则我肯定不会同意你回国的。”罗毅说。他的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希望周希亚能够加入到突击营，另一方面又可惜了这棵苗子。如果让他在美国继续读完博士，做完博士后，那该是数学界多么耀眼的一颗明星啊。
“罗营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你让小静姐给我发电报，说要邀请我加入突击营的。”周希亚嘻嘻笑着说。
“不准！”罗毅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说。
“为什么？”
“为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罗营长……，啊，不，罗哥！”周希亚连忙改口。
罗毅伸出双臂给了周希亚一个熊抱，然后松开手说道：“细伢子，好兄弟！突击营欢迎你！”
看到罗毅和周希亚谈完，早就等在一边的袁静走了过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细伢子，还认识我吗？”
“小静姐！”周希亚爽快地喊道。
“细伢子，你长大了，也……长帅了。”袁静笑着说，她的岁数比周希亚大出三四岁，在他面前始终有一种大姐姐的感觉，“对了，你最后那份电报，怎么知道收报的是我呀？”
周希亚嘿嘿地笑着：“小静姐，你不记得了，在上海的时候，你教过我发报的，当时还给我解释过什么是手法，我当时就记住你的手法了。这回一听这个按键声，我就知道负责电台的是你。我在美国的时候，因为专业是密码学，所以也专门学过电报业务，我现在也是个熟练的电报员呢。”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有专业人员了。”袁静拍着手道，和周希亚重逢的喜悦使她笑靥如花。刚才周希亚发报说自己已经被日军包围了，又在电报中叫了她一句“小静姐”，让她流了半天的眼泪。
“我说小静……”周希亚装腔作势地说。
“你叫我什么？”袁静把眼睛一瞪，这个周希亚，刚刚还一口一个姐的，一转眼就改了称呼，这可是得严厉打击的，否则开了这个坏头，以后更是没大没小了。
“那个……”周希亚眼睛溜溜地转着，想试试换一个称呼的危险有多大。
罗毅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俩人斗嘴。他知道，周希亚其实一直都不服气叫袁静作姐姐，他觉得袁静个子没有他高，长得又是粉粉团团的，像个小女孩一般，自己叫她作姐有点栽面子。时间过了这么多年，今天乍一见面的时候，周希亚出于激动，喊了两句小静姐，等平静下来，又故态重萌了。
“罗子哥，你快说句话。”袁静向罗毅求助了，这个时候男朋友再不出来给自己撑腰，自己就所托非人了。她知道周希亚一直有点敬畏罗毅，罗毅说话他是肯定要听的。
“没什么可说的吧？九叔，明天安排一下，送细伢子回美国。”罗毅淡淡地说。
“姐姐，小静姐！”周希亚连忙向袁静作揖，“实在不行，我叫你罗大嫂好不好？”
“呸！”袁静笑着唾了一口，算是原谅他了。
“小静姐，你们的密码真的太衰了。”周希亚鄙夷地说，“在我们密码界，把这种密码评作垃圾级的。garbage，知道吗？我接收到你们的电文，发现这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江东突击营的军用密码，实在是丢人啊。”
“我知道，我不懂嘛。”袁静在自己不懂的事情上可强硬不起来。她也知道由于这套密码不好，给突击营带来过多大的风险。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有我在，马上给你设出一套全球顶尖的密码，保证把鬼子所有的破译人员集中起来都破不了。”周希亚牛哄哄地说。
“拉倒吧，你那套横一垂二，不也让我们秀儿给破了。”罗毅调侃道。
“那个不算，那个本来就没打算对你们保密的。”周希亚笑着说，“对了，罗哥，是谁最先猜出来的？你刚才说什么秀儿？”
“就是她，春秀。”袁静一指身边的田春秀。后者手里拿着一把淘好的毛巾，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希亚吹牛，以至于忘了淘好毛巾是干什么用的。见话题转到了自己头上，田春秀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把毛巾递了过去：
“周先生，这是给你准备的毛巾，你擦把脸吧。”
“谢谢春小姐。”周希亚的眼神与田春秀碰了一下，不觉得也有些慌乱。他接过田春秀递过来的毛巾，在脸上抹了两把，只觉得幽香满面，忍不住又抬起头多看了田春秀一眼。田春秀可是东垭镇的镇长选出来想送给罗毅的，长得也算是镇花一级了，对未婚男青年的杀伤力相当于朱山镇产的飞雷筒。
“什么春小姐？是田春秀，你应当叫她……也不知道你们谁年龄大。”袁静一时没算过来，在周希亚面前，所有人的数学水平都全面下降了。
“当然是我大。”周希亚连忙说，这样一个祸水级的美女，如果自己还要叫姐，可就太悲剧了。
“嗯，好像是你大，那你就叫她秀妹吧。”袁静大包大揽地说，然后又转回头对田春秀说：“秀儿，你也改改称呼，叫他细伢哥，别周先生啥的，多生份啊。”
“细伢哥……”田春秀红着脸叫了一声。
“秀……”周希亚可比田春秀窘多了，犹豫了片刻，才说：“我也像小静姐一样，就叫你秀儿吧。”
“好的。”田春秀娇怯怯地答道，从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起，她的一颗心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两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在噌噌地放着电，让所有的人都觉得一阵恶寒。
“不会吧。”罗毅小心翼翼地拉了袁静一把，“你这是搞什么名堂，想当红娘了？你见着细伢才几分钟呢，就忙着给人介绍对象了？”
袁静小声地对罗毅说：“我想了好几年了，觉得能配上春秀的，就得是细伢那样聪明的人，我可不是这次见到他才这样想的。”
罗毅有种想晕倒的感觉，这可是满脑子革命思想的袁静啊，怎么也脱不了女孩子爱八卦的俗套呀。把田春秀介绍给周希亚，也亏袁静想得出来。不过，周希亚现在出脱得一表人才，和田春秀站一块，还真有点金童玉女的味道，就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缘份了。
“小静，你不知道，邵平可是盯着秀儿好几年了，你也不怕他恨死你？”罗毅开玩笑说。
“邵平不行，杀气太重，秀儿是个很温柔的人，得嫁个文化人才行。”袁静认真地说，看来她对这事还真是琢磨了好几年了。
罗毅问道：“那我的杀气也很重，你不嫌弃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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