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今天有没有叫小草儿来我们家呀！她还好吗？”这几天秦朗一进家门，听到的都是肖婷类似的询问。

尽管秦朗耐心十足，好言相劝。肖婷当时好像放下来了，但每次秦朗一进家门，肖婷都忍不住往秦朗背后看看莫莫来了没有。每一次失望过后，都会问类似的问题，怕秦朗是在敷衍自己，根本没叫莫莫来家里玩。

“婷儿，你得耐心点！我们离开草儿三十四年才说明真相，你难道连三、四天的时间也不肯给她，让她好好想想么？”秦朗每次都这样劝说。

“可是，可是再过三四天草儿就得回去啦！我就是想好好和草儿相处几天嘛……”肖婷撅起嘴巴很不高兴的说。

秦明看到妈妈撅起嘴巴的样子，那神气跟一个爱撒娇的小女孩没啥两样。妈妈的撅起嘴巴和莫莫伸伸舌头的模样都让秦朗觉得亲切，可爱。

秦明也想好好和莫莫说说话，好想亲口问问那边的爸爸妈妈的情况。可是莫莫从秦明家出来后就一直躲着秦明。晚上也说太累不出来一起吃晚饭。

秦明对莫莫的处境身感同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得失之心，颠覆自己世界观的懵懂糊涂，在夜深人静之际席卷全身。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我该相信谁？秦明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内心对莫莫的表现却有着一丝期盼，一丝抗拒。

看到亲爱的妈妈因莫莫而烦心，期盼莫莫能大度的接受现实，与妈妈友好相处。想到朝夕相处三十四年来自己独享的父母之爱，天伦之乐。却因为莫莫的到来，父母之爱转向莫莫，自己倒像个外人。内心不禁升起一丝抗拒，内心难以平静。莫莫或躲着不见，或温颜细语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哎……不管怎样，我得抽空好好和莫莫谈谈。秦明想。

秦明想与莫莫好好谈谈的想法还未实现，秦朗倒先行一步找到莫莫交谈了一番，让莫莫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句名言有了深切的体会。

肖婷说的也不无道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三四天草儿就得回去，是该好好和草儿谈谈。秦朗想。可是莫莫从秦朗家出来后就一直躲着秦朗，尽管一样坐在前面第二排位置的最中央，一样的认真听课做笔记，但只要和莫莫眼神一碰触，莫莫就如一只深山的小猎豹警惕的移开目光。秦朗以为只要给时间莫莫，莫莫就会理解，就会原谅。但面对自己的亲生女，身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秦明心痛。秦明也想在午餐时约莫莫共进午餐，也许什么也交流不了，但只要看着莫莫，就觉得心里装着满满的幸福。可莫莫一转眼就溜出教室和贾芸汇合去了，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听秦明讲，这几天莫莫都没怎么吃饭。不和秦明贾芸共进晚餐也罢，就是贾芸打包带回客房的晚餐，莫莫也没啥胃口，只是象征性的扒拉几口应付着。看着几日前有趣可爱的莫莫，再看现在无精打采心事沉沉的莫莫。秦朗决定，无论如何，今天得好好和莫莫谈谈。

“莫莫！今晚共进晚餐，好么？”放学时，秦朗走到莫莫的座位旁慈爱的说。

“不用。我有约！谢谢秦老师的邀请。”莫莫客气着站起来欲离开座位。

“有约？那你介意秦老师一同赴约么？”秦朗笑着说。

“那咱们到校园逛逛？”莫莫说。莫莫虽然内心抗拒着不想承认自己自小就被妈妈抛弃。但这件事既成事实，犹如后遗症盘踞在脑海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一点都不重要！亲身妈妈一生下我就不要我了；爸爸妈妈只是为了报恩才吃尽苦头缴我读书，我的幸运，我能成为阳光镇有史以来第一个女高中生并非爸爸有多么开明，他只是为了一句承诺；我所做的有什么意思呢？我究竟是谁？

“嗯，走吧！”见莫莫愿意和自己走走，秦朗很高兴。

走到楼下，莫莫告诉贾芸说：“今晚不用打包晚饭回来。”

贾芸说：“你多少得吃点吧！”

莫莫笑着说：“今晚我和我亲爸共进晚餐！”

莫莫的笑不自然，很无奈，比哭还难看。贾芸明白，莫莫心有千千结，那个结还没打开。莫莫依旧心乱如麻。

贾芸先走，莫莫和秦朗默默的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莫莫承认了。秦朗心情很愉悦，因为刚刚有偷听到莫莫对贾芸说的话！——今晚我和我亲爸共进晚餐！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莫莫承认了自己是她的亲爸，还答应和自己共进晚餐。

路过校园的小卖部，秦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瓶冰红茶。秦朗将冰红茶递给莫莫。莫莫看了秦朗一眼，眼露笑意的接过说了声谢谢。心里想，难道有血缘关系的人真的能做到‘心有灵犀，不点也通’么？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饮料就是冰红茶呢？

“肖婷最喜欢喝的饮料就是冰红茶，我估摸着，也许你也会喜欢，就买了一瓶。”秦朗说。

“嗯，我喜欢！”莫莫答。

走到一块斜坡的草地上，莫莫说：“这里环境不错，人少景美。我们坐下说说话。”

“好。莫莫，这几天你瘦了不少。难道这事一直在困扰你么？”秦朗说。

莫莫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回答。

“莫莫，我别无所求，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心满意足，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三十多年，今日才得以相认，我也很震惊！难以相信我居然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没能参与你的成长，我很遗憾也很心疼。说实话，我真没资格做你父亲。所以你也没必要为称呼而伤脑筋。顺其自然就好。肖婷从小就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缺少安全感。奶奶也没能看到她结婚生子……肖婷会这样做，完全是东江县北片重男轻女的观念所致。肖婷不是不爱你，只是感觉没足够的能力来爱你。也怪我粗心一直没有发现肖婷的异常之处。我很感谢莫刚，将你培养的那么优秀，这几天，肖婷一直念叨着你。莫莫，回来看看吧！再过三四天你培训结束就得回去！就很少有机会一起相处了。肖婷虽然抛弃了你，但良心一直备受煎熬。看在她怀胎十月的份上。回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好吗？”秦朗慢慢的说着。

莫莫静静的听着。

“莫莫，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说出来，咱们好好唠唠，唠明白了，心结就解开了。你躲着不见我们，一个人将心事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也让我们很担心……”

“昨天，我给陈鑫老师打了个电话，得知你工作上的近况，心里很是安慰。你真的如一根小草，顽强、坚韧、富有朝气，我为你骄傲……”

“莫莫，你怎么不说話呀？昨天我听肖婷讲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情，你经过八年自考，从一个职中毕业生到专科毕业，本科毕业。取得教师资格证，转正考试被录取，让那么多学生、家长、村委及挂点干部愿意为你作证。你好学乐思，处事大方有礼……莫莫，莫刚真的很了不起。他在有限的条件下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你。你的优秀不单单指你的文采，你的扫文能力，你能被推荐来省城培训的理由。更重要的一点是：你一个乡下旮旯的丫头片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顽强，遭遇多少挫折，依旧一路向前。你的‘求人不如求己’的人生准则永远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肖婷虽然没有在你身边照顾你，养育你，但你的点点滴滴她都想方设法打听，一个人苦苦的惦念……”秦朗很煽情的说。

“我有这么好么？我这么好！为什么妈妈一生下就不要我？我这么好！爸爸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离开，留给我‘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我这么好！为什么不知道为谁而活，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到底是谁？小时候，我努力做个乖孩子，就为博取父母的欢笑；长大后，为找个如意郎君，我努力提高自己的素质，不爱财而惜才；结婚后，我为孩子而活，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现在，爸爸走了，老公有自己的事业而忙，孩子也长大了不用那么操心了。现在的我为谁而活？”莫莫想不通道不明很纠结的说。

“为自己而活！”秦明一语惊醒梦中人。

“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活？……”莫莫一次次叨念着。

“对！，为自己而活！顺应自己的本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还年轻，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等培训结束后，等你的名师办公室开起来后，等你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为何而活！”秦明说。

“ 爸爸，谢谢你！走，我要顺应自己的本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莫莫说。

“你想去干什么？”秦朗说。

“回家陪妈妈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