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宅在古代 - 整治劳工

整治劳工

“本官有说要审的, 只是杨有德被杀这一个案子吗?”

李文柏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今天除了杨有德, 还有别人被杀了?

就算有别人被杀了, 这也和杨邦没关系吧?你李文柏审杨邦做什么?

李文柏见杨邦已经跪在公堂上, 又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朱江郭高轩夏石三人, 说道:“诸位大人若是想观审, 就进来找个位置坐下。若是不想观审,就请离开,顺便把门带上。”

朱江三人见杨邦都被带上公堂了, 他们又如何能走?于是便都决定留下观审。

他们想看看,李文柏从一开始就针对杨邦,他这葫芦里, 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有人各就各位后, 在李文柏的一声惊堂木的敲击声中,堂审, 正是开始。

罗武只是一个农夫, 公堂上没什么人知道他, 于是李文柏按照惯例, 先询问了一下他的姓名。

罗武很配合李文柏的问话, 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尽管现在仇人杨邦就跪在他身侧的不远处, 但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李文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自首?”

“我杀了杨有德。”同样的回答,他又说了一遍, 但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 反而镇定了不少。

“怎么杀的?”

毫不犹豫的,罗武又将杀害杨有德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同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杨邦,眼神冰冷。

杨邦一边听着罗武杀杨有德的描述,一边脑中回想着早晨儿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让一个老人听凶手杀害他儿子的过程,这对于杨邦而言,无论从精神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种残忍至极的酷刑。

杨邦崩溃了,伏在地上哭泣。

其声凄凄然,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公堂里很安静,只有杨邦的悲泣声。李文柏坐在堂上,安静的等待着杨邦发泄情绪。无论杨邦如何为富不仁,但作为父亲,死了儿子,悲伤的权利还是有的。

哭的差不多了后,杨邦伸手抹了一把脸,满是恨意地看了一眼平静的罗武,然后转头朝着李文柏,重重将额头磕在了地板上,愤慨地喊道:

“大人,此贼已经招人,请大人将他处以极刑,以告慰犬子在天之灵。”

“嗯。”李文柏点点头,“杀人偿命,自古常理。罗武杀了人,本官自然饶不了他。只是,杨老爷你打算这事情就这么完了吗?”

李文柏的问题让杨邦一下子愣住了。

这罗武都承认杀人,直接定罪然后挑一个好日子拉倒街市上砍头不就完了吗?还有什么完不完的?

这李文柏,到底想干什么?

“草民愚钝,不明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还是觉得李文柏在偏袒这个罗武。

一旁观审的朱江看了一眼李文柏,瘪了瘪嘴,也有点不太高兴。若不是观审不能说话,他早就想说几句公道话了。

李文柏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而是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杨邦,问道:

“杨邦,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儿子死在了他的手里,你难道就不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杨邦闻言,怔了怔,心想对呀,儿子不能就这么白白让人给害死了,总得知道个原因吧?

但转念一想,自己那儿子平日里什么顽劣性子,他太清楚了。看这罗武恨不得吞了自己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自己那儿子欺压了。问了,岂不是给这个贼子辩白的机会?

这位李大人,该不是想借此机会,保下这个杀人贼子吧?

想到这,杨邦顿时不愿说了。

他不愿说,但李文柏哪里肯就此罢休?好戏还没开始呢。

于是他挥了挥袖子,说道:“你不想知道,你儿子还想知道呢。只怕他到死,都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死在了罗武的手里吧?”

说着,李文柏转头看向罗武,问道:“既然杨老爷不好意思开口,那本官就替他问问你。罗武,你与杨有德,可有什么仇怨?”

朱江等人都看向罗武,他们也很想知道,这罗武为什么要杀了杨有德。

罗武脸上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淡淡地回答道:“草民与杨有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原本内心还有些不安的杨邦一听到这个回答,一下子就怒了。

“罗武。既然我儿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杀害我儿?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杨邦骂得很凶,嗓子都快骂哑了。

虽然在公堂之上,这样口出污言秽语,难免有蔑视公堂的嫌疑,但观审的几位判司却并不觉得杨邦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罗武,确实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无缘无故就把人给杀了,这还是人吗?不,这根本不是人。

杨邦骂得越来越凶,越来越难听。可以说整个公堂就成了杨邦用来宣泄愤怒与痛苦的一场个人秀。

但李文柏却没有阻拦。他是审判者,却不是事情的参与者。他要把揭露真相的机会,留给罗武。

果然,在杨邦骂得没什么力气后,罗武笑了。

是的,他笑了,笑得很用力,很大声,一下子盖过了杨邦的辱骂声,他在捧腹大笑。

除了李文柏和李二等知情人,其余所有人都在看着罗武,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大人,您看此贼人,俨然是疯了。请大人快快将他定罪了吧……”

但是李文柏却摆了摆手,“罗武迟早都得死,杨老爷何必急在这一时?且看看他说什么。”

李文柏话刚说完,罗武终于停止了笑,慢慢直起上半身。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罗武并非在笑,而是在哭。他那尤存血迹的脸上,已经流满了眼泪。

狰狞,且悲伤。

罗武伸出右手,指着杨邦,厉声喊道:

“我是畜生,那你呢?你是什么东西?我与你儿子确实没有什么仇怨,甚至我原本并不想杀他。我本来想杀的,是你,是你这个前庭首富杨邦。哈哈哈……你可知道,你儿子,是做了你的替死鬼啊哈哈哈。”

罗武的这番癫狂的发言,瞬间震惊了杨邦和观审的朱江三人。

原来他想杀的,是杨邦。而杨有德,居然成了杨邦的替死鬼。

尽管朱江三人都觉得罗武是个疯子,但却并不怀疑他刚刚说的这番话。

因为人是罗武杀的,他可以选择杀杨有德,也自然可以去杀杨邦。可他最后选择杀死杨有德,却没有动杨邦,而是直接来投案自首。这说明,他是故意不杀杨邦的。

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撒谎。

所以罗武的话,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这是常人都能想到的逻辑,朱江三人能想明白,杨邦自然也能想明白。

但是替死鬼这三个字,对杨邦的精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老来得子,一生的希望,全都放在了这个独子的身上。他宠爱这个独子,胜过一切,包括他自己这条老命。

当早晨在春风阁门口看到爱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多么希望,死去的人不是他的爱子,而是他自己。

而现在,这个杀了他的爱子的人告诉他,你儿子是做了你的替死鬼。

他如何能不崩溃?

“你……你这个疯子……你在胡说……你在胡说。你杀了我儿,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我……我要杀了你。”

杨邦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挣扎着站起身,张牙舞爪的就要向罗武冲去。

这回不等李文柏吩咐,李二便已经大步向前,挡在了罗武和杨邦的中间,伸出右手抓住杨邦无力的肩膀,直接将他按回到了地面上。

见杨邦被李二拦下,罗武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刚刚兴奋得绷直了的后背,又重新弯了下去。

即使到现在,罗武还是打消不对杨邦的杀心。

另一边,杨邦被李二一下按倒在地,就再也没有起来,而是呆呆的躺在地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低声呢喃着杨有德的名字。

见杨邦已经没有追问的能力,李文柏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主动接起了话题,继续问道:“罗武,既然你本来想杀的是杨邦,那你与杨邦之间,可有什么仇怨?杨邦是前庭首富,而你不过是一介农夫,他甚至都不认识你,你们俩能有什么仇怨?”

这也是朱江三人想问的问题。

祸不及妻儿,罗武既然恨杨邦恨到要杀其独子来泄愤,可见两人仇怨之深。

可一个是前庭首富,一个是普通农夫,两者之间,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怎么可能会扯上关系?

罗武冷笑了两声,恶狠狠地瞪了杨邦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李文柏恭敬地答道:“大人此言差矣。大人应该问的,不是草民与杨邦有什么仇怨,而是前庭千千万万穷苦百姓,与杨邦有什么仇怨。”

李文柏挑了挑眉,心想这罗武真有悟性,知道我要把事情往杨邦的铜器作坊上扯,他立马就把话题扯到了前庭的穷苦百姓。

不过想归想,李文柏还是故作不高兴地呵斥道:“大胆罗武。本官问的是你与杨邦的恩怨,你扯到前庭穷苦百姓做什么?难道还妄想替自己开脱不成?”

罗武对李文柏很尊敬,立即磕了一个头,恭敬的回答道:

“草民早已没有求生之念,又岂敢为自己开脱?草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而已。”

朱江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疑惑地看着罗武,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李文柏冷哼了一声,“好,本官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事实来。”

同时,又喊来了一个文吏,当堂记录罗武接下来要说的话。

朱江三人见状,心中暗暗觉得不妙。这李大人,是明摆着早有准备啊。但他们作为观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看着。

接下来,罗武便将自己的遭遇,以及他母亲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是李文柏第二次听到罗武的讲述,但听完后,他依然觉得心中怨怒难平。

一个身负赫赫战功的将士,兄长、袍泽的接连战死,自己残疾归乡,一连串的苦难遭遇,都没能打倒他,最后反倒被家乡的豪绅欺负得喘不过气来,最后连自己的母亲都保不住。

这样的遭遇,放到平民那里,或许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感慨哀叹一下,也就完了。

但是放到府衙公堂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罗武的母亲是因为前线军营给罗武的抚恤金不够,才没银子治病病死的,那这是前线军营的抚恤制度问题。李文柏是西州刺史,他管不了这个。

但事实是,罗武的母亲是因为杨邦的铜器作坊的月钱克扣问题,导致没钱治病买药,最后病死卧榻。李文柏岂能不管?

谁都知道,李文柏在文兴县当县令时,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不但自己出钱买粮赈济灾民,后来还主动联络几个大商户,建设几个大作坊,为数千百姓提供了差事和收入来源。最后甚至还由县衙出钱,给文兴县百姓建起了免费的医馆、养济院、育婴堂、蒙学书院等,可以说是想尽办法为百姓谋福祉了。

这样一个人,来到了前庭出任刺史,居然在上任的第一天,就遇上了贫苦农户被富商欺压而无钱治病最后病死的事情。

朱江三人坐在公堂的一侧,都有些不安,他们知道,李文柏要发怒了。

罗武将自己的遭遇说完后,公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李文柏阴沉着脸,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杨邦早已经恢复了神志,满脸惊恐地听完罗武的话,整个人都软在那里。他自己的作坊,是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他知道罗武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点点的夸张。

李文柏铁青着脸,目光冰冷地看着杨邦。

“杨邦,罗武刚刚说的,可是实情?你最好从实招来。若有一句假话,当堂杖毙。绝不饶恕。”

杨邦刚勉强直起上半身,听到李文柏后面的狠话,吓得又软了下去,眼珠子转了转,哆哆嗦嗦道:“大……大人,草民年纪大了,平日里都在处理几个作坊大体的运作,已经……已经很少亲自到作坊去了。故而……故而对罗母的遭遇……并……并不知情……”

对于杨邦的话,李文柏并不怀疑。但他知道,杨邦在避重就轻。

“不要想着避重就轻。罗母的事情,本官自会派人去查。本官现在问的,是你手里的几个作坊,是否真如罗武所说的,月钱极低,且经常加长劳作时间?”

“这……”杨邦低头沉吟,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文柏的问题可谓是直戳杨邦的要害,他现在不管承认还是否认,都没有好下场。

若是承认,凭他对这位李大人的了解,他敢如此对待农户,那么李文柏也能轻松将他弄垮。

若是否认,那边是撒谎。刚刚李文柏对他的威胁,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呢。

“不说是吧?”李文柏冷笑了一声,对李二吩咐道:“李二,叫几个机灵点的衙役,去杨邦府上,还有他家的几个铜器作坊,将所有月钱支出账簿,统统取来。”

“是。”李二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大人,若是他们不交……”

李二话没说完,直接被暴怒的李文柏打断。

“谁敢不交,按照公然反抗官府之罪论,先重打二十大板,然后直接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李二底气十足地走了。

杨邦见状瞬间就慌了,心想这李大人,是要来真的啦。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后果,大声喊道:“大人,大人。草民说……草民说。确实如罗武所言,普通工人的月钱是两百文,劳作时长是六个时辰……”

反正李文柏也会知道,趁着账簿那来之前说出来,好歹还能留点面子。

但李文柏却不吃他这套,既然他已经放下了话,那么就不会再需要杨邦告诉他什么实情了。

“现在才愿意说,不觉得晚了点吗?”

杨邦低着头,默然不语。

“月钱二百文。杨邦,你是真拿得出手啊。”李文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知道,文兴县,也就是原本的**县,现在工人的月钱是多少吗?”

“小人……小人不知……”

“你不知道,那本官现在告诉你。八百文。若是体力活,便是一千文的月钱。劳作时长是四个时辰。杨邦,你拿个二百文,是打发叫花子吗?”

杨邦没话说了。其实他很想说,李大人你那文兴县是特殊情况,那些作坊都是你搞起来的,工人们月钱高很正常。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也没脸说。因为文兴县工人月钱虽然高,但也高不到哪里去,而他的作坊开出的工钱待遇,是真的低。

“罗武再不是,也不过杀一人。而你杨邦,手底下几个铜器作坊数百个工人,二百文前,你让他们啃野菜吗?你可知,有多少百姓,因为你开出的工钱,而饿死?罗武是畜生,那本官试问,你杨邦,算是个什么?”李文柏指着杨邦的鼻子骂道。

李文柏的话一下子就激怒了杨邦。什么叫罗武不过杀一人而已?罗武杀的,是老夫的儿子。那些贫民的性命,岂能与我儿的性命相提并论?

杨邦脸色很难看,吃力的直起上半身,迎着李文柏的目光,沉声道:“大人,几大作坊给工人的月钱,是整个前庭商户们都商量好了的,是不成文的规定。这也不是草民一家如此啊。大人为何非要抓着草民一家不放?”

杨邦这话一出,李文柏就笑了。

怒极而笑。

“不成文的规定?谁规定的?是你杨邦,还是朱江?还是郭高轩?还是你夏石?”

李文柏把头转向朱江三人,朱江三人一听就傻了,这些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就是旁观来的好吗?于是疯狂摆手,连道与卑职们无关。

“杨邦,你放心。本官向来公平,从不搞什么针对。你说本官只抓着你一家不放,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别跟本官扯什么不成文的规定,如今本官是西州刺史,除了大齐律法之外,本官没有点头,什么规定都不作数。”

谁也没想到,本来明明是审讯罗武杀害杨有德的案子,却莫名其妙扯到了杨邦的身上,最后却把罗武和杨邦一起抓了。

而李文柏这一通审讯下来,步步为营,下手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更不讲什么面子,着实是令朱江郭高轩和夏石三人震惊不已。

自己的长官强横如斯,三人只觉得以后的路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才行。否则,稍不留神走错了路,这李文柏,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杨邦毫不意外的被抓进了大牢,可以说,这次升堂,很大一部分就是为杨邦准备的。至于罗武,本就是必死之人,升堂审讯与否,都免不了一死。

当李文柏下令抓杨邦的时候,作为女婿,朱江下意识想开口求情。但还没张口,就被李文柏冰冷的目光横了一眼,然后脖子一缩,又把想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昨天晚上才和你喝了酒,你今天就想跟本官唱反调?

你以为“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句诗,是白念给你听的吗?

罗武被押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李文柏一眼。

李文柏也丝毫不顾及,直直与他对视着。

最后罗武会心一笑,转身从容离去。从那一眼中,他知道,李文柏不会忘记对他的承诺。他不禁期待起来,李文柏所为的真正的公平,是什么样的。

……

一般来说,牢狱里死囚的牢房和普通囚犯的牢房,是不一样的,而且并不相邻。

但是不知道怎么,罗武并没有被关在死囚牢房,而是和杨邦一样,关在了普通牢房,而且两人的牢房刚好是相邻的。

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刚好的事情,这一切无非是李二有意的安排,以及李文柏有意的默认罢了。

杨邦虽然把工人坑惨了,但目前还没有定罪,所以李文柏暂时还不能将他怎么样。但他不介意让罗武靠他近一些,让他好好过几天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惊魂不定的日子。

这也算作是惩戒了。

公堂上,其余的人都走后,朱江三人却被李文柏留了下来。

空气很安静,静得可怕。

李文柏一动不动的望着已经被打开的门口,面无表情。

他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府衙外面的街道,时不时有各色各样的百姓从府衙门口走过,或挑着东西,或推着板车,或拎着篮子,或抱着小孩……

朱江和郭高轩、夏石三人则是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满脸的不安与惶恐,却都不敢率先开口打破宁静。

他们都看出来了,李文柏今天的心情,极度糟糕。所以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时间慢慢的过去,公堂大门的外面,就是府衙大门,街道上来来回回的百姓,发出的叫卖声、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了安静的公堂里,无形中淡化了不少紧张的氛围。

“朱江。”

尽管李文柏依旧看着府衙外的街道,但朱江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他的身上了。

“卑职在。”朱江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嘴巴有些干涩地张着。

“刚才你的老丈人说,整个前庭,不只是他一家如此。二百文的月钱,六个时辰的工作时长,这是所有作坊的规定。是这样的吗?”

朱江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极强的求生欲让他马上反应过来,忙道:“大人,都是卑职平日里对家岳缺少约束,这才有了今日之事。请大人再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一定好好管束家岳,让家岳给作坊的工人们提工钱,减工时。大人您看这样……行吗?”

说完,朱江微微抬起头,小心地看了李文柏一眼。

“你的意思是,再给你家老丈人一个机会?”

李文柏把目光从远处的街道收回,转头看向朱江。

朱江被看得有些尴尬,不敢与李文柏对视,低着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李文柏依旧看着朱江,说道:“可本官方才说的,是整个前庭,都是如此。”

朱江愣了愣,心想,真个前庭都是如此,管我什么事?我只要管好我家那老丈人不是好了吗?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大人的意思是……”

李文柏终于笑了起来,手指敲着案台,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说道:“本官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那老丈人一次机会。不过……你也不能只管你老丈人一家啊。到时候杨邦的作坊提工钱减工时了,别的作坊却依旧如从前,那本官是抓呢,还是不抓呢?

若是抓,那前庭的作坊就得查封,百姓就会失业;若是放纵不抓,则百姓还是苦不堪言。这实在让本官很是难办啊。”

“……”

朱江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文柏,聪明如他,哪里听不出李文柏话中的意思。

这……这是要他把整个前庭的作坊全都敲打敲打啊。

这不是您这个刺史干的活儿吗?怎么全推给我这个司户来做啊?

敢情你不想做这个恶人,就让我去背锅是吗?

朱江嚼了嚼嘴,很想把心中的不满倾诉出来,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他那个蹲在牢狱里的老丈人,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

于是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

主动把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大人,卑职以为,前庭这些奸商们,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请大人把这些奸商都交给卑职,卑职一定让他们都明白,剥削鱼肉百姓,是个什么下场。”

朱江作为司户,和前庭的这些商户之间,难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如今让他主动挑起担子去整治这些商户,可以说是无异于自断手臂。

不难想象,朱江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苦。

李文柏看着朱江那一脸的苦相,心中冷笑,但脸上却还是欣慰的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本官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把担子全挑了。等查清楚各个作坊的实情后,本官就会发出政令,强制各个作坊提升工人工钱,减少工人工时。如此,你以为如何啊?”

政令你发了,这恶人不还是我来做吗?

朱江心中苦笑,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笑着拱手感谢,“谢大人体谅。”

……

接下来的几天,前庭的铜器、制茶、瓷器、纺织等各大作坊、以及十多个豪商的府邸,都闹成了一团。

每天都有一批又一批的衙役手持令牌,向各作坊以及豪商府邸索要工钱支出账簿。

一个个衙役们都被李二亲自叮嘱过,态度极其强硬,加上手持府衙派发的令牌,大多数作坊的管事们都不敢违抗,只好乖乖把账簿交出。

偶尔遇到一两家有后台的,颐气指使,目中无人,就是不肯交出账簿,甚至扬言要见某位判司大人。

这几位管事最后的结果很可怜。

当场被暴躁的衙役押在长板上痛打了二十大板,直接晕死过去。

无论是哪个时代,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越是觉得你不能拿他怎么样,越是无所畏惧。只有当肉体受到刻骨铭心的摧残后,他才会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跟胳膊比你大腿还要粗的武夫讲道理。

三天后,整个前庭十二家作坊,近五年的所有工钱支出账册,全部摆在了李文柏的案前。

足足一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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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尴尬的身份 2. 炒茶 3. 父殇 4. 李环儿 5. 毒计 6. 出血贿赂 7. 一百两 8. 纷争 9. 矛盾爆发 10. 断亲书 11. 商机 12. 寻找客户 13. 第一桶金 14. 见杨彦 15. 上折子 16. 制冰 17. 解决兵役 18. 绿豆汤 19. 十文 20. 弃卖绿豆汤 21. 酸梅汤 22. 隐忧 23. 流民之灾 24. 鸿门宴 25. 争抢捐粮 26. 书吏 27. 招募人手 28. 拳头经济 29. 族长的到来 30. 上门 31. 讨要官职 32. 毒计 33. 准备接环儿 34. 一千两 35. 万事俱备 36. 豆油和香皂 37. 垄断猪油 38. 接环儿 39. 来者不善 40. 大户赵家 41. 皇上赏赐 42. 圣旨到来 43. 设计李宝荣 44. 一箭双雕 45. 奇物 46. 征兵 47. 兵营之行 48. 杨彦离开 49. 小渔村 50. 第一个军功 51. 得到看重 52. 救治贺将军 53. 伤兵营 54. 奸细 55. 实验成功 56. 李文柏影帝 57. 战事毕 58. 皇家仪仗 59. 小人难缠 60. 监生 61. 名额 62. 比试 63. 心虚 64. 学生 65. 书院小记 66. 收徒 67. 剽窃风波 68. 投石问路 69. 风波 70. 抑商缘由 71. 朝会 72. 刀光剑影 73. 虎毒食子 74. 风光 75. 局势复杂 76. 二愣子 77. 补课 78. 诗会(一) 79. 诗会(二) 80. 会试 81. 贡生 82. 表字 83. 有才 84. 今后打算 85. 改口 86. 打嘴仗 87. 发难 88. 斗诗 89. 掣肘 90. 迷惘 91. 圣旨 92. 赴任 93. 相看两生厌 94. 五爷 95. 衙门 96. 再遇故人 97. 饭席之后 98. 万事开头难 99. 来头 100. 府衙小吏 101. 武将 102. 说客 103. 难解之局 104. 无题 105. 小人物的风波 106. 成事不足 107. 李文柏之名 108. 三爷 109. 放粮准备 110. 放粮 111. 新的打算 112. 拜访刺史 113. 宴请 114. 归来 115. 蜕变 116. 文化产业 117. 出发 118. 收集证据 119. 商人的局限 120. 状告本官 121. 布局 122. 万名书 123. 考虑杀人 124. 刺杀 125. 捉人 126. 拷问 127. 瓮里人 128. 刺史 129. 对峙 130. 逃走的那人 131. 险招 132. 起底往来居 133. 求情 134. 盟友到来 135. 风起云涌 136. 京都方向 137. 飞骑 138. 主将何在? 139. 得意春风 140. 解决 141. 一个考验 142. 勿忘初心 143. 劳作换田 144. 纸和砚 145. 铺路 146. 大发展 147. 政令 148. 活字印刷 149. 交接 150. 新任刺史 151. 酒宴 152. 金杯共汝饮 153. 命案 154. 投案 155. 公平? 156. 公正法治 157. 整治劳工 158. 一更 159. 二次刺杀 160. 有所得 161. 了结 162. 倒计时 163. 完结倒计时 164. 振兴西州 165. 婚事 166. 归京 167. 满堂彩 168. 双喜临门 169. 完结 170. 番外1—工部尚书 171. 番外2——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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