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当陈伦日复一日地在学校思考，学习，成长的时候，外面的时节早就入冬了。因为忙碌，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变化；直到学校宣布了年终期末考试的通知，他才恍然觉悟。原来一个人的日子，时间溜得更快。时近大寒，天气骤然降温；早上，地上已有霜降的痕迹。严寒临近，平时单衣的他赶紧裹上冬衣，穿上毛衣毛裤，免得冻伤。每天的晨练，他已减少了一些内容，用以腾出一些时间来温习功课；毕竟，有再宏大的理想，还是要先过学业这道门槛的。这样，他与程美熙见面的日子渐少，那些无头无理的小道消息也自此销声匿迹。如此，对于陈伦而言，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了。时间在朗朗的书声中走过，一周，两周。。。在明天，年终期末考试便要拉开序幕了。这种级别的考试，大家还是由衷的关切。马上过年了，谁不想图个喜庆呢？教学大楼之外，夕阳映红了天。此刻，在高一（二）班的教室里，同学们还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地讨论自习功课，而赖何，王义夫，何芳等人却在陈果那里高谈阔论地说起了猜题的事情。如此**的事情，引得一些有心的同学关注，大家马上扎成了堆。

何芳一张利嘴脱口就问道：“班副，我就是搞不明白，平时你都不务正业，为什么每次考试你的成绩总是居高不下？我们这帮兄弟姐妹可是起早贪黑，甚至把健康都豁进去了，也只能望洋兴叹。你难道有什么诀窍不成？”话音刚落，众同学就随即附和。

“这。。。！”面对何芳突如其来的发难，众同学的态势，陈果支支唔唔似有隐讳。

“我听说你爸是教育局分管我们学校的副局长，跟校长那关系是哥们，是不是老蔡泄露了什么给你？”赖何意味深长地说道。众同学“唏嘘”不已。

听罢，陈果深感事态严重。他心里暗暗埋怨道，何芳啊何芳，你这个妮子，问什么不好，非要钻这个牛角尖。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就该离你远点。思量再三，他恨意甚浓。可是眼前这架势可不好，自己如果说不出一二三来，恐怕要连累自己的老爸。那样，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思咐至此，他绞尽脑汁，终于，他想到一个还凑合的托词。于是，他站起来，神情严肃地对大家说：“所谓‘近水露台先得月’，就算我得到点什么消息，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吧？”说完，陈果望了望众同学，大家神情不一。何芳有些期待陈果下面的话，赖何陈果则一脸不屑，还有同学听罢就走开了，但大多数同学还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这位身材肥胖且又身世显赫的班副。陈伦没有走，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他的书，对于周围的变化，他漠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要不掀桌子，你们爱咋地就咋地。

陈果继续说道：“同学们，事情远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卑劣。我自认是个卑微的人，可是，在现实的世界里，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往往需要一点手段；但这仅只是为我的个人兴趣争取一些资本，请同学们不要误会我的动机。从今天起，我决心同大家公平竞争，把我所知道的那些内容告诉大家。资料只需要复印就可以了，大家所需要的付几毛钱的复印费，怎么样？”话音落下，大家却无应答。空气突然沉闷起来，让人难以忍受。

“咳咳，咳咳！都快考试了，你们还这么有闲情雅致啊？”一个熟悉地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众同学不约而同向这个声音发出的方向瞅去。“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那迎面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大修边幅，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班主任程誉，大家赶紧各自归位。程誉见众同学麻利的动作，也就不发作了。他随手一扬，语气有些奇怪地叫道：“王义夫，把这个物理复习资料发下去。大家听好了，这是我对这次考试题目猜测的相关资料，希望大家好好利用！”说完，他放下资料，扬长而去。程誉今天不同寻常的语气立刻引起了赖何等人的猜测。

“好家伙！这资料是不是考试的内容啊？陈果，把你的那物理资料拿出来对对！”赖何迫不急待地向陈果索要道。

“不可能！我这资料是按照一定的范畴编写的，怎么可能和程老师的想法一致呢？”陈果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说道。

“你拿出来对对不就知道了，不就是个校级联考吗？考完了你那资料就是个屁；你啊还是你，原形毕露！”赖何不耐烦道。

“行行行，就你狠！”陈果有些恨意地说道。说完，他打开抽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递给了赖何。

“看看，看看，包装还挺别致的，让我来看看内容如何？。哇，老誉头这资料真是很丰富，物理课本的公式、大纲全浓缩在这里了。瞧瞧，真不耐。陈果，你这资料上面可没有啊？”赖何一边翻资料一边鄙视道。

“没有用你就拿过来，少在这唧唧歪歪的，我烦着呢？”陈果一脸不悦道。

“等等，这下面的题目就跟你的是相同的了。只不过，你这个上面都有答案，而老誉头的只有部分有答案，看来，你这个资料还是正版的呢？”赖何笑嘻嘻地道。

“少废话。快把资料给我。要答案的话，自己来抄。明天就要考试了，复印恐怕也来不及了。你跟你那帮什么兄弟姐妹说说。”陈果很不乐意地说道。

“什么我的兄弟姐妹，我们又不是什么阶级敌人。难道你陈大班副不愿做高一（二）班的一份子帮助大家共同进步？这显然是不行的嘛。看在你的贡献上，下面的事情你就交给我们好了。”说完，赖何便嬉皮笑脸地递过文件夹给陈果，而后又一一通知大家这一重要信息。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各科老师也相继发放了各自的考前资料。这些资料跟陈果的那些竟都雷同。这样，大家再也不会为此次考试而忐忑不安，教室里迎来了愉快的读书声。而坐在课桌上的陈伦却一脸沉重。谁曾会想到在今天这个时候，曾经圣神的考场如今竟变得如此的腐朽？嗟乎，这种人祸的日子难道就要从此开始了么？此刻的陈伦一脸迷茫，道德的底线一旦沦丧，人性的丑陋就会施展无疑。他开始觉得眼前的这世界已经开始疯狂起来了。

第二天，期末考试如期举行。同学们兴高采烈地奔赴考场，个个信心百倍。两天的考试下来，同学们都很满意这场考试，他们也相信这次考试的可信度。当虚假的东西被人一次又一次信以为真的时候，再假的事情也变得真实可靠了。这次，同学们宁愿相信自己的水平就是展现在这些试卷的一个个绯红的勾勾上面，他们也别无选择。

在寒假快要开始的最后一天里，陈伦早就整理了个人物品，准备随时离校。可他还是想回头看看这渡过半年的天空和土地。这大半年的日子都很忙，难得闲暇。这巍峨的教学大楼，这宿舍，自己脚下的这片*场，如今都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即将短暂的离别，令他回想起那些走过的日子，他的情感也变得浓郁起

来。在这半年里，他在这里开始了解人的眷恋，学习更为复杂的知识。平静的生活，淡淡的忧郁，苦苦的挣扎，知而后快的幸福，这些他体验到的生活，都是他今后生活中的宝贵财富。校园里，人渐渐地变得稀少，一阵阵冬风袭来，似乎在催促路人归家。在回首这景这人时，陈伦发觉已是该回家的时候了。于是，他背起行囊启程返乡。

当汽车的呐叭声“嘟”一声而来“嘀”一声而去的时候，陈伦已经下车走在陈家湾的公路上了。远处，一个两鬓斑白身形略显伛偻的老人正在朝他这边眺望。陈伦似乎发现了什么，赶紧跑步向前。半晌，陈伦便走到这位老人身旁，热情拥抱，大声呼叫“奶奶！”见到孙子，陈老太太一阵欢悦之情后，又泪流满面地苦笑。陈伦扶着奶奶的身体，一边安慰一边前行。就这样。祖孙俩唠叨着走进了陈家大院。院内的落叶在禅明屋子的落寞，许久没有回来，陈伦深感这屋子比以前更加冷清，尽然他回来添了些人气。陈老太太要打扫屋子，陈伦自然不肯。陈老太太坳不过孙子的固执，道了一声，“老了，老了，现在是你们年青人做主了，我也就不管了。按时到你三叔家吃饭吧！”说完，陈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迅速离去，以免再自徒伤悲。奶奶离去，陈伦并不急于打扫屋子，而是四下查看。屋子里那台破旧的电视机还是悄然无声地摆在那里，抽屉里的那些读过的课本，文学书籍多了些老鼠的牙印。。。过了这么些年，这屋子许多的东西依然没有变化；只是人去屋空，时间过于久远，似乎再也寻不到昔人的踪迹了。明天就是小年了，奶奶嘱咐的小年习俗，需要一一准备。陈伦开始打扫屋子，清理垃圾。在茫茫碌碌完一些事情之后，他才得以喘口气。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出神地望着屋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陈义云在世的那些年，这年关甚是热闹；当然，也还是夹杂着一些威胁和几分危险。那时，每年的这个时候，工人便会三三两两来自家领过节的工资和奖金。这个环节，通常是顺利的。此时，陈义云就会举办酒席，招待大家。大家在一起吃饭，夸家常，谈政治，讲抱负，像朋友，更像一家人。不顺的时候也惊心动魄，不满的工人会闹事。他们会凶狠，会无赖。这样的情况，陈义云会选择地避开或者面对。好在无论多么惊险的时刻，陈义云总能不伤和气地处理好这些事情，尽管他会吃些亏。一来而去，陈伦便在这些个来来去去行行色色的人群里认识了很多的嘴脸，他尽可为之大笑。当然，也有他意想不到的时候。一次，他在家看到一工人愤怒地指责父亲，他看了那工人一眼，而工人回敬了他一眼。他没有意想到那工人的眼里藏匿着凶狠和狡黠。第二天上午，当陈伦独自一人在镇上闲逛的时候，那工人突然从他身后绕出来大声说道，“你是不是陈义云的儿子？叫你父亲赶快拿钱给我。要不我就找你麻烦！”幸好陈伦那时镇定地回答了一句“是又怎么样呢？想威胁我，没门！我认得你的！”那工人见陈伦小小年纪却如此沉着冷静，便去了心中的念头。陈伦那时无知无畏，也就没有告诉家里人。而如今在此时想起，陈伦不由暗生几分嗟叹。

时隔久远，父辈的往事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一切都随风而去。陈伦再也不稀罕那些日子，也不需靠那些悲恸维系自己的情感，新的生活要靠自己创造。只是父辈那热情、真挚、果敢的生活原则在他血液中流淌，会经久不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