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陈伦自当纠结在男女感情的漩涡中的时候，也渐渐失去了追求爱情的热忱。现实的情况他从来未曾想到过，“三角恋”的状况使得所有的情感都变得脆弱而模糊起来。他似乎分不清状况，弄不明白自己应该去爱还是该保持距离，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唯一明白的是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爱自己的人，他期盼着事情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在人生大多数的时候现实与理想的距离总是背道而驰的。人们常常期盼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应该顺其自我的发展，所有自身的进化都应该超越之前而变化；然而，所有事物的发展都只会顺其自然地朝适合它本身的特质去发展，所有自身的进化又大多是偶然发生的，争在分厘之间，便可造就千万种结果。因而，现实的生活往往最残酷，而理想的结果却只能游走在戏剧里。陈伦自然不想活在虚渺的戏剧里，但他也难以接受残酷的现实。那么，此时就只有一条道路摆在他面前，这便是由理想通往现实的道路，也即是在现实中成就理想，伟大的人物往往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当他们开始朝着自己向往的生活冲击时，强烈的欲望刺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迫使他们变得智慧而坚韧，与众不同，造就不凡的功绩，唯一不足的是他们的疯狂难以抑制。所以，我们通常见到的大人物是既偏执又死不悔改的类型；而且，在他们身上属于人的东西少了许多，而属于物的性质偏多起来。有关大人物的论调还是止于此处吧；大家终归生活在自己的那一片小天地，关于他们的事情只能视为传奇罢了；我们还是多关注些身边的人物吧。相对于陈伦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端，邻居滕辉面临的却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抉择和考验。

冬季的风凛冽而无情，削廋的滕辉却站立在教学大楼的长廊里徘徊思索。明日即将周末，他又要收拾回乡了。他有些懵懂，因为在七月他便要面对高考；对他而言，这是一次决定自己命运的考试。他进县一中快三年了，他在这里学习生活，寒窗苦读，所为的就是这一次的考试。如果不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案，他不仅会输掉自己的前程，也会辜负许多关心和支持他的朋友和亲人。当然，在这几年中，他一直很专注，奋进不息；别人可能在风花雪月，他却一定在“凿壁借光”。所以，不论高考之后是怎么样的结果，他都会问心无愧。但是，他却不知道高考完之后，自己还能否再回到这里看看。城里的生活吸引了他，逐渐成为他的美梦。他曾渴望过爱情，可是这些总会擦肩而过，离他很远。夜里的春梦或者会给他带来一丝慰藉，可是现实的情形却令他厌恶。当他大献殷勤的时候，得到的却只能是同情和可怜。在大家的印象里，他是不会懂得爱情的；所以，似乎并没有任何女孩子被他感动过。好在他并不执念，错过了春花，后面还有秋月嘛。就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发生在他身上。可是，这几年的日子里，他在这里过活。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令他都难以割舍；一直帮助他的老师任光明也在这里教书。。。为了这些，他也要回到这里贡献自己的青春，做一名教师。在许多个夜晚里，他也曾为这样的选择矛盾过。当下里，许多同学不是想着日后能求得一官半职，就是要找个能赚钱的专业，当教师似乎不是这几年的潮流和热门了；大家似乎都违背了自己当初读书的理想，更加实际。这是什么缘故呢？曾几何时，沧海桑田。如今的县一中搬到新址，但似乎原有的精神并没有在舒适的环境中发扬光大，反而却有了几分堕落的意味。这些变化，滕辉不知，任光明心里却很清楚。学校年年月月日日总有修缮的工程，校委们却以此牟利；教师队伍中若有优秀者，必然受到大批平庸者的排挤，甚至被挤出队伍；学生中“富二代”扬言读书无用，家有万金，不愁生活，为师者不敢管制

。如此恶状，任光明如何不痛心疾首？可是他刚分到学校不到一年，就连个正式的编制也没有，更不要想去弹劾这些事情了。当滕辉从他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虽然义愤填膺，但也无济于事。但是于勇者智者而言，疾恶如仇即是本色。自此之后，滕辉便想到了一个切实的方法，那便是日后成为这个学校的老师，与任光明一起联手，彻底改变这个学校乃至整个县域教育界慵懒死板腐败的现状。这样的抉择原本不是他的初衷，可是他实在不能想到更好的理由来拒绝自己的这个想法。他处在贫困的边缘，生活捉襟见肘；他喜欢工程类的学科，他觉得打造一片宜居的家园当是世界上极顶幸福的事情了，那可是功德无量的造化。当任光明第一次向他*一些人文书籍的时候，他显得惊愕，因为他不明白这些触及思想心灵的书籍有何用？既不能确实地牟利，也不能换来米粮，至多是精神上的愉快，甚难填饱肚子。但是，出于对任光明的信任，也带着之前的疑问他开始大量阅读这些作品。若干天以后，滕辉茅塞顿开，他的世界变得广阔起来，对任光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恐怕没有比教育好人更为伟大的工程了。滕辉坚信这样的口号势必会在自己手中落实，自己也会功成如此。

星期六的中午，他收拾了衣物，便要坐车返乡了。与陈伦有些相同，他对于回家也有千万种纠结。陈伦家之前是村里的首富，而他家至今还是村里的首贫户，可巧的是，两家竟然做了邻居。在这一辈里，他们两个是村人们关注的焦点，因为他们的学习成绩出类拔萃；陈家湾里的大人们都视他们为宝贝，因为将来他们是要入朝堂为官的人物。这不仅是陈家湾的荣耀，更是陈家湾将来的福祉。如何的福祉？一来，大家总要办个事情，与政府打交道。村里有个当官的熟人，招牌亮出来，人家总要卖个人情，顾个面子；那事情岂不是容易多了，而且别人也不会给脸色咱们看。二来，出门在外的，闯出个事业来，也不用去谄媚地结交几个并不靠谱的官家朋友来避风险；咱自己村里有人呢？这大概是中国人的惯性思维；有了朝堂里的官员，咱们便有了“饭碗”和“尊严”。滕辉每次回来，总有村人会嘘寒温暖；他其实极不习惯这样的优待，因为这是市侩而势利的。村人们并不会一直这样优待你，他们有时也会造蛋。像陈伦吧，自从学什么美术之后，大家就说什么我们的“秀才”回来了；这样的称呼看上去是在称赞，其实是在骂他无用.“百无一用是书生”，大家是不好明说罢了。好在滕辉思想上木讷些，所学并未前功尽弃，赞扬声是愈来愈浓。这不，滕辉刚刚到家里，屁股没有做热，陈巴金便受村里长者们的嘱托，前来了解情况了。门虚掩着，他准备去敲门把滕辉吼起来的，但想想不甚妥当，便只好扯了嗓子，喊道：“辉辉，你在家里吗？”

话音刚落，刚咪好了眼睛准备大睡一场的滕辉猛然间就醒来，急忙去开门，只见陈巴金就像堵肉墙一样挡在了门口，遮住了门外的阳光。他赶忙请陈巴金进里屋说话。陈巴金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篱笆墙看上去摇摆不定，一张漆黑无光的桌子正正地摆在堂屋中间，而旁边却不见配套的板凳；屋顶也没有安置亮瓦（透明玻璃瓦，一般多见于农村的瓦屋），地面东南角的地方还生了些青苔，想是前几天的雨水而致；整个屋子显得幽暗而阴晦，可就在这样的家里，即将要出一位吃“皇粮”的后辈了。他的惊叹远胜于自己内心的妒忌，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滕辉见他愣住了，便道：“陈组长，家里简陋，咱们要不还是屋外谈吧！”

陈巴金皱了皱眉头，不满道：“不用了，辉辉啊，你以后还是喊我叔中听些，都是一个村里的，可不准见外！”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滕辉赶紧进

了房间，搬出靠背椅给他安坐，然后又从箱底抠出些许茉莉花茶嗅了嗅，便给陈巴金泡上了。陈巴金一边很是享受地接过茶杯，一边示意滕辉坐下。半晌，陈巴金开口说道：“辉辉，明年你就要高考了，村里的人可都是很高兴啊。你这孩子，看着看着就要成“大树”了，日后，可不要忘了大家伙地援助啊。妈的，我早就说过，滕健的儿子非池中之物，谁欺负他就是瞎了狗眼。看看，看看，这不马上就上大学了，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啊！辉辉，过去的风雨都是磨练；那些小人，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这里，我要先祝贺你啊！”

“您太客气了！刚才不是说过不要见外嘛。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家伙对我的栽培，我滕辉记在心里。磕磕碰碰的事情免不了，我又怎么会计较呢？我想的是大家还不富裕。将来，不论我贫穷富贵，陈家湾的事情都算我一份！”听到了陈巴金的言外之意，滕辉义正严词道。

陈巴金乐了，他没有想到这面前的后辈是如此心胸宽阔，若是将来做了官，那便是咱们老百姓的福份了。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即逝。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更为实际而重要的事情。来之前，宋钱托人送给滕辉一千元的生活费，陈巴金代为收受了。今天所来，也是来送钱的。于是，他一面从口袋中摸索着那一小扎钱，一面说道：“辉辉，你这么说就对了。人无隔夜仇，睡觉也安稳。这里有些钱，代表着大伙的心意，希望你来年金榜题名，为我们陈家湾争光！”说完，他终于把那扎钱找到了。没有多想，他就把钱直接就塞给了滕辉。滕辉连忙婉拒地说道：“叔，这哪里成，我不能要大伙的钱，他们都是血汗钱，你还是还给大家吧！”

“看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刚才还夸你懂事，怎么这就变卦了？这是大家的心意，村民的赤诚！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得跟我兜着！”陈巴金生气地说道。

滕辉似乎无法拒绝了，他双手虔诚地接过这些钱，微微间向陈巴金致恩。陈巴金酣然一笑，他拍拍滕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辉儿，人各有命！大伙如今看得起你，这是你的造化。他们的期盼不多，容易满足。日后，你若真的做了官，可要做人民的官！老乡的事情，不论大小，你都要帮。我的话，你要记住了！不多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凡事善为，自然不会有坏处的！我这就走了！”说完，陈巴金便转身欲走。

陈巴金一席话，滕辉为之一震。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平常的庄稼汉却甚不寻常。“人逢知己千杯少”，他突然又想到要和这位异姓长辈畅饮一番。于是，他诚恳道：“叔，等会！我去炒几个菜，咱们叔侄俩喝两杯！”

“呵呵，你这小子！不了，你婶让我早点回去呢！”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陈巴金的身影远去了，却留给滕辉许多的思考。年少丧父的他没少吃苦，因为贫困，他们一家没有少遭别人的白眼。母亲天天出来捡破烂维持家计，妹妹出外打工助他读书，他忍辱负重地在学校读书。而今，苦日子眼看就要熬出头了，藤家就要扬眉透气了！他却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拥有快乐的心情。他确实曾想过日后给那些欺负过自家的人难堪，但陈巴金的话却让他释怀多年的积怨。一刹那间，他轻松了许多。但是，前路漫长，任重道远；自己追求幸福的日子还没有得以实现，还要不断求索。他一定要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城里的生活，让他们的付出得到足够的回报。不过，在今后的日子里，他还要记得这村，这人，这里所有的点点滴滴。因为他们也要幸福，他们追求幸福的愿望还没有得到满足！他要努力地为这么多而奋斗！

夜色降临，冷冷的空气里突然就夹杂着暖暖的热气，这是如何奇特的一个夜呢？恐怕只有滕辉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