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屠浑身沾满泥泞，顺着虎跳崖陡峭的石壁攀爬，身后的小篓筐随着他停停顿顿前进的身体，颤颤摇晃着。

筐中几簇还沾着晨露的药草，仿佛随时会跌出筐去。

借着一处岩石停下脚步，力屠有力的五指扣住一块岩石，纵身灵敏的向上跃去窜上山崖。

粗喘了几口刚抬手欲擦拭去额头汗珠，力屠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惊讶的向上看去。

虎跳崖山峰陡峭难行，就是周围乡民，也极少攀至峰顶。

此刻，在那布满乱石的峰顶，却有一男一女两个和力屠年纪相仿，**岁的孩童在嬉戏。

两个孩童在乱石嶙峋密布山崖上纵跃如飞，轻盈步履间迈步就是丈余，快如闪电。

力屠呆呆看着两个孩童嬉戏，正要开口询问时，远处天空中，突然闪现起一道耀眼的银色光亮，快速向虎跳崖疾驰而来。

眨眼即到。

从银色长剑上踏步而下的是位年约三十的壮年男子，身形高大伟岸，一身银色长衫，做生打扮。

最吸引力屠的自然不是这个人，而是他那柄剑。

载着这身形高大的壮年男子临空飞来，此刻却在那男子身后自动缓缓环绕。

那男子，低声对两个孩童说了几句，回头看了眼力屠的方向，摇摇头说了几句什么，随手丢下一册书卷。

随后，拉起两个孩童站在剑身之上，眨眼间扶摇直上云霄，在力屠仰望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多年之后，力屠才知道这位上仙到底说了些什么！

“仙缘，仙缘。”力屠年纪虽然小，不过也从戏台，书籍中看过，那些在山岭大泽中偶遇仙缘的故事。

也听过关于仙人踏歌而行，翱翔天际的传说。

但是却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仙踪。

力屠连滚带爬从山崖边冲向仙人留下的书册，心中欣喜万分，那必定是仙人留给自己踏上修仙之路的指引。

轻拂去书册上沾染的泥土，力屠面上激动的神色难以自己，他那乌黑的小眼睛里，满是兴奋。

拿出自己包着饭团的粗布，把饭团移开，力屠小心翼翼用粗布包好放入怀中。

这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去完成自己今天的工作。

……

临近午间

力屠小牛犊似得的身影出现在牛家堡外的山道上，背上的箩筐里，已经装满了新鲜采集回来的药草。

看着在堡外欢闹的一伙孩童，力屠目光变得阴冷，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远远看到力屠走来，那群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孩童，一哄而散。

似乎很惧怕力屠。

直到力屠走过，那些散开的孩童才敢溜出来聚在一起，对力屠念叨着他们编的顺口溜。

“小煞星，出生克娘亲，小煞星，出生克父亲，无父无母孤苦命，一生要饭命。小煞星，出生克娘亲，小煞星，出生克父亲，无父无母孤苦命，一生要饭命。”

力屠阴沉着脸，也不去追打吵闹自顾回家。

孩童们远远跟着力屠，嬉笑不断说着言语不通的顺口溜，一直跟着力屠走进力家堡。

一直到了力家大宅前，才一哄笑闹而散。

力屠推开偏门进去，顺着屋檐下的长廊，往宅中走去。

这力家大宅面积不下千倾，走廊亭阁随处可见，却是空荡荡的，甚至很多地方布满了灰尘蛛网，也没人打扫。

力屠心中只是盘算着，自己今天回来的晚了些，给老太爷的汤药要抓紧时间煎熬了。

“大少爷，您回来了。”

说话的男子四十出头长得肥头大耳，个头矮胖，偏偏穿了身金色富贵锦袍，更是显得身躯肥胖如猪。

力屠看了眼胖子笑道：“富贵，老太爷怎么样了？”

“好，好着呢！早上醒来问了少爷的去处，喝了口您熬的参汤，这才躺下休息，这会应该快醒了。”

胖嘟嘟富贵恭敬的说着，接过力屠身后的竹篓，在前面引路往宅子深处走去。

走至大宅院门，富贵停下脚步，躬身退下，力屠上前轻轻推开门。

把箩筐放在内宅的厨房门外，力屠抖干净衣物上的泥沙，从水井中打出井水洗净面上手上的汗渍，把早上就炖在砂锅里的稀饭盛了一碗端上。

这才往老太爷居住的院子走去。

轻轻推开偏院，力屠伸手试了试早上自己出门时晾晒的衣物已经半干，他的小脸上这才露出几丝笑容，上前推开后宅的房门。

偌大一个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力屠轻微的脚步声回响，穿过厅堂，力屠顺着老太爷居住的里屋走去。

在门口停下脚步，举手轻轻敲了敲门。

“屠儿你回来了，还敲什么门。进来进来。”

屋里传来力老太爷虚弱的笑声。

力屠推门而进。

借着屋里微弱的光线，把还稍嫌烫了些的小米粥放在房中桌上，力屠上前对躺在**的老太爷问了声安：“爷爷，您今天可舒服些。”

顺手打开蚊帐。

“舒服舒服。我家屠儿天天陪着我呢！咳咳！”**的老太爷看着自己这孙儿，满是皱褶的面上，浮起几丝疲倦的笑意。

“爷爷今天天气特别好，我给你把窗户打开，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力屠小脸上一片欢乐，似乎这个时候才是他最开心的时间。

窗户打开，日光照进射进屋，屋子里昏暗的压抑，也被驱散了许多。

**的力家老太爷，又是轻咳了两声，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天空，似乎闲刺眼，轻轻眯起眼睛。

打开窗，力屠走到床前，廋小的身躯紧贴在床边，费劲的把老太爷扶着半靠坐起来，又转身端过小米粥坐到床边，吹凉了粥喂到老太爷嘴边。

“爷爷我熬了你最爱的小米粥。试试味道。”

老太爷有一搭没一搭的张着嘴，看着今天沉默不语的孙子，伸手推开他喂到嘴边的粥：“怎么了？”

力屠茫然的抬头，看着老太爷眼中深邃的目光，摇摇头：“没事。”

他口中话顿了顿，压低声说道：“爷爷，今天我上虎跳崖采药，遇到仙人了。”

力老爷子目光一凝。

“两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童，粉雕玉琢般。他们在虎跳崖峰顶纵跃如飞，如履平地，就是家中那些护卫也远远不及。”

“还有另外一个壮年男子，一身白衣，踩着一柄长剑掠空而来，他驻足之后长剑竟在他身边缓缓环绕，之后看了我一眼，就带上两个孩子转瞬间直冲云霄消失得无影无踪。”

力屠伸手入怀，取出山顶机缘得到的书册：“上仙给我留下了这个。”

他把书册递到老太爷面前。

力老太爷面上橘皮般的皱褶抖动起来，微微颤颤伸出手来，在接触到力屠手中那卷用粗布包起的书册时，突然收了回去。

粗喘了几口，这才又伸手接过那册薄薄的书册，翻开看了几眼，他把书交换力屠：“屠儿，这是你的机缘。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一字也不准提。”

力屠心知老太爷说的是什么，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力老太爷眼中弥漫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低声念道：“三尺青锋，凌天翱翔。一朝入得仙门开，全家鸡犬升天道。你是我力煌的孙子，不是普通人。你注定要成为力家的骄傲。”

“屠儿你初生我力家，嚎啕犹如山林猿啼，响彻山林，鸟兽伏拜，林间山涧深渊溪流暴涨水花四溅，犹如鲤鱼跃龙门，起始风云动。朗朗晴空，雷敏不止，声响九环。”

“学会了此卷，纵天下之大，也不能阻挡你鱼跃龙门，化身千万，今朝虎啸山林，明日必定从龙随风云。你是龙，就要做龙的事。”

“学会这书中一切。”紧盯力屠，力老太爷紧紧抓住力屠双手。

“我当年独自一人，撑起力家开枝散叶，本想着在这力家地界中，荣华三代。但是你现在看看。”

力老太爷面上抽搐跳动不已。

“病卧床，儿孙散，每个人心中就只想着等我这个老家伙咽气了，好来分我这份家产。我能随他们的愿？”

“我在力家地界呼风唤雨威风了一辈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偌大一个力家子嗣成百上千的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全心全力的照顾我。他们连做做样子每日前来问个安都不肯。”

老太爷抓紧力屠的手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老天可怜我力煌，在这临终之前，获知我力家还有能获遇仙缘之人。屠儿，你好好学，我扛不住几年了，我过世之后，这力家的家业，都留给你。那些不孝子，一个子也别想得到。”

“爷爷！你身体还好好的。别说这些话了。我听你的一定好好学。”力屠听着老太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中焦急他的病情。

急忙出言安慰。

一碗小米粥老太爷不过吃了几口，加上得知力屠遇获仙缘的激动心情，等情绪平缓下有觉得疲累，在力屠安慰下也没吃几口昏昏睡去。

力屠给老太爷盖上被子，收拾了碗筷轻脚轻手的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