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妃的三亩田园 - 第九十章

二姨娘抬眼看着香徕的眉眼,道:“香儿啊,其实你真不是天徕爹的女儿,他和你娘也不是夫妻,他就娶了我一个,天徕、天徕不是你的亲弟弟!”

这样的结果香徕已经想到了,她没与沈万禄相处过,对这个“爹”没什么感情,有的只是传承自前身的责任,她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亲爹谁,因为娘到死放不下他。于是急道:“那我亲生父亲是谁?他是死是活?”

天徕娘道:“我也不知道你亲爹是谁,只知道他似乎是死了。我记得从我进门起,就从来没见天徕爹往你娘屋里迈一步,他人前喊你娘‘娃他娘’,人后和我一样叫她‘大姐’,我觉得奇怪,起先问他他不说,后来有了天徕他才告诉我,你娘不是她媳妇,你也不是他闺女,但是他到啥时候也不能不管你们娘俩,让我一辈子把你娘当姐姐照顾着。”

香徕坐在那里怔了一会儿,又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娘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和他做假夫妻?”

天徕娘道:“我倒是问过,可是天徕爹不说,只让别的啥也别打听,打听多了对我们一家都没好处,我早前觉得心里挺别扭的,可是后来见你娘人好,那时候家里一天比一天穷,她把首饰都一样一样拿出来当给我们贴补,有了天徕之后她也当自己孩子似的照料,我也就不再想别的了。”

香徕这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奇怪娘为什么会劝爹娶二姨、奇怪娘和二姨相处得那么好,原来她们之间根本就不需要争丈夫。

她想想又道:“那二姨真的就不知道什么可能与我身世有关的事情了么?”

天徕娘道:“再就是偶尔从他们说话里听出你爹是遭人害死的,那地方的人都厉害得不得了,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来害你和你娘,你娘死前对我说,这一辈子都不要让你知道你的身世,让你当一辈子沈家的女儿。”

香徕再也忍不住澎湃的感情,流着泪道:“二姨,你和我娘怎么能这么狠心,这样的事都要瞒我一辈子!”

天徕娘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叫你知道了,除了心里难受还能怎么样?”

香徕道:“可若是你们早说了,我心里岂不也有个数,总好过被人找到头上才发现,什么准备都没有。”

天徕娘听到这里又担心起来,道:“香儿啊,你说找到你的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真的来害你?”

香徕摇头道:“我觉得不会,因为那人走前叮嘱我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否则对他对我都不利。”

天徕娘道:“说是这样说,谁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香徕劝道:“没事的二姨,无论他对我存的什么心都不要紧,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害死的,只要我能从他们那里知道我爹娘的事就好。”

天徕娘知道这两年香徕经过不风波,都平安的过来了,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对她也放心一些,却还是拉着她的手,道:“香儿啊,无论怎样你都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回到这沿江村来,咱们还一起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什么身世不身世的又能怎么着,毕竟你是在这个家长大的,其他的事就别想了。”

香徕点头道:“嗯,我知道的二姨,不管怎么样,这里才是我家,你和天徕才是我的亲人,一辈子都变不了。”

要说她从前对天徕娘还真那么深的感情,可是她却觉得面前这朴实的女人实在难得,为了让娘在她的家里生活下去,宁可一生顶着二房的名份被人嘲笑瞧不起,还处处为自己和娘着想,这样善良的人自己有什么原由不把她当成亲人,还有天徕的爹,不管什么原因,能冒着风险收留娘和自己这一对孤儿寡母,并且对美貌的娘不起一点歪念头,这份忠义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哪怕只因为这一点,也值得自己叫他一声爹了。

天徕娘在这里向香徕吐露实情的时候,从会康府急匆匆离开的连恪也回到王都。

他到王都的时候正是中午,为了隐藏行迹,他在城外就弃马步行,并且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袍。

进城这后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拍着门声音低声道:“田叔,我来了,开门。”

他敲完之后过了不多时,有人从里百把门闩掉摘,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探出头来,低声道:“三爷来了。”

说着侧身把他让了进去。

连恪进院后一眼就看到坐在院中竹椅上的那人正在捧着酒壶喝酒,这人面容憔悴,神情萎靡到了极点,由里到外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连恪上前两步抢下那人手里的酒壶恼道:“二哥,你怎么又在喝酒!”

那人已经喝到神智不清,被他抢掉酒壶好久才反应过来,转动着滞涩的眼珠看向他,伸手道:“给我……”

连恪实在不忍看他这样,回头朝给他开门的老仆道:“田叔,你怎么又给他喝酒,我不是说过不让喝了么?!”

田叔佝着腰站在那里,神情愁苦道:“三爷,不是我想给二老爷喝,可是你看他,若是没有酒支着,他还、他还活得下去么?”

连恪知道他说得不假,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连二爷没有知觉的双腿,由于常年坐着不能运动,连二爷的又腿已经萎缩得皮包骨,脚上的鞋子也不知被他怎么弄掉,歪扭在一边。

他蹲下身帮连二爷把鞋穿好,一边穿一边道:“二哥,你就不能少喝点么,看这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话连二似乎没听进去,脑袋昏沉地歪向一边,只是叫道:“酒,给我酒……”

连恪叹着气站起身,道:“田叔,去给他洗个冷手巾来擦擦脸。”

田叔应了一声,进到屋里洗了个凉手巾出来,连恪接过来一边给连二爷擦着一边道:“二哥,你就不振作一点么,难道后半生就要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擦了脸连二爷清醒了一点,硬着舌头道:“我这样的人,活不起死不起,活、活着浪费粮食,死了……烂块地!”

说话间田叔已经给连恪搬了凳子来,连恪把手巾递给田叔,在连二爷身边坐下,道:“二哥,你就没想过,若是你有个孩子会怎么样么?”

他这话说完,连二爷突然发出一阵比哭还难看的笑声,用手狠狠拍打着竹椅的扶手叫道:“你笑话我、你笑话我!就我这样,还能有孩子么?我还能有孩子么!呜呜呜呜……”

叫着叫着竟然真伏在椅背上哭了起来。

连恪知道想找到他清醒的时候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说话,于是用力扳起他的肩膀,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道:“我不是在笑话你,二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你的孩子呢?你还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作践自己?”

连二爷又犯起了糊涂,不停地叨念着刚才那两句话:“我没有孩子、我拿什么有孩子……”

连恪见跟他说不清,一手扶着他一手从怀里掏出香徕的那只手镯,放在连二爷眼前给他看,道:“你看,这是什么,你还认不认得?”

连二爷起先目光根本没办法聚焦,失神地到处游移,可是架不住连恪一个劲往他视线前面送,一来二去,连二爷真的看清了那镯子,目光渐渐定在上面。

看了一会儿之后下意识地从连恪手中把镯子接过来,盯着那镯子看来看去,眼中逐渐释放出灼人的亮光,下意识地念道:“砗磲三宝镯?!它怎么会这里、它怎么会在这里……”

念来念去,抬头问连恪道:“铭宣,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此他的眼中虽然还是有血丝,可是目光却已经清明。

连恪心道:这东西果然是解酒的良药!

想着说:“我是在一个女子那里拿到它的。”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连二爷激动起来,一手拿镯子一手用力抓着连恪。

连恪把握着他的手道:“二哥你先别急,若想知道我从哪里拿到它的,你要先告诉我当初你把它送给谁了?”

连二爷没有立刻回答,把头低低垂下,很久之后才道:“我把它给凤婠了。”

“凤婠?就是你带我见过的那个绿霓阁的乔凤婠?”

连二爷道:“是的,就是她。”

连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知道你对她极是喜爱,当年父母为你说亲你推三阻四都是为了她,可是后来她去哪儿了?”

连二爷道:“当年我出事前凤婠已经怀孕,事发那日我知道这一辈子恐怕是完了,就把连宁打发出来,让他告诉凤婠打掉孩子另寻他人,免得受了我的连累……”

当年那件事毁了连二爷的一生,连恪也不愿多提,只问道:“你说当年凤婠怀了你的孩子?”

连二爷点头道:“是啊,想想已经十八年了,若我不出事的话,那孩子必会好好的活下来,若是男孩儿该长到你这样高,女孩也该亭亭玉立了!”

连恪苦笑道:“这些事你怎么不对我说呢,当年把你救出来,我便只顾得治你的腿,再没留意凤婠的下落,连宁失踪也以为他是被吓跑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连二爷没心思听他说这些,抬头看着他,道:“快说啊,你是在哪里找到这镯子的,凤婠她人呢?!”

连恪没直接回答他,说道:“你知道么,我前些天去了会康府,在那里遇见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像极了大姐……”

他说到“大姐”两个字,连二爷的身子重重颤了一下,顿时变得痛苦又挣扎。

连恪知道他必然会被这两个字触动,可是却不能不说,看到他的反应后低了低头,继续道:“人长得想像也就罢了,最让我惊讶的就是那女子手腕上戴着这母亲最喜爱的砗磲三宝镯,我记得当年母亲给你之前大姐也曾试戴过,看到她真的像看到大姐一样……”

连二爷尽管心痛难忍,还是转过头来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

连恪摇头道:“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人,她说她姓沈,可是却不记得父亲的长相,她说她母亲姓乔,但却不知道名字,我见她长得那么像大姐,她的乡亲又姓‘乔’,手上还戴着这镯子,所以猜测她可是……你和凤婠的女儿。”

他最后一句话出口,连二爷如遭雷击一般,脑海里嗡了一声,定在那里久久不能动作。

很久之后回过神来,移动着凝滞的目光再次看向连恪的脸,道:“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连恪道:“镯子都在你手里了,还能有假么?”

“你可问过那孩子多大?”

“问过,她说十八岁,九月十六的生辰。”

连二爷回忆了一下,喃喃道:“差不多,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想到这个可能,他激动到不能自已,道:“难道、难道凤婠没有打掉孩子,她把她生下来了,还把她养大?!”

说着眼中已经泛起来泪光,自言自语道:“……是了,连宁本名沈万禄,到了我家后我才给他改的名字,他的老家也是在会康,这孩子是会康的,又说是姓沈,或许是当年连宁把凤婠带走了……”

连恪道:“她说的‘父亲’是不是连宁我不知道,只是见她身上种种连家人的迹象,没敢场确认,才带这镯子回来让你看。”

连二爷越发觉得香徕是自己的女儿,再次猛地抓住连恪的手,迫不及待道:“她在哪儿,她在哪呢?快带我去见她!”

连恪道:“二哥你别急,你没听我说她在会康么,你不可能马上见到她!”

连二爷想到自己可能有个女儿已经兴奋到极点,实在压制不住急切的心情,道:“可是我真的很想见她,很想看一看她长得什么样子!也很想见一见凤婠,这么多年了,她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

连恪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二哥落到这个地步,原本要拖着残疾的身子终此一生,现在突然间得知亲人的消息,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惊喜与震憾。

他一边替二哥高兴一边道:“二哥你先别急,我立刻就去找她来,只是你不能再整天酗酒了,总不能让你女儿看到一个酒鬼父亲!”

经他一说连二爷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坐在那里愣怔起来,半天之后痛苦又纠结说道:“铭宣,我、我忽然又不想见她了,我……实在没脸见她们母女!”

连恪侧过脸去低声道:“二哥,你见到的不会是母女,因为……那姑娘说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凤婠、凤婠不在了?!”

连恪道:“是的,虽然我没细问为什么不在了,可是她说得很清楚,‘父母’都去世了。”

连二爷又怔愕了许久,双手慢慢掩起面孔,伤心到了极点。

连恪又道:“若那姑娘真是你的女儿,她已经没了母亲,你这做父亲的还不与她相认,还让她孤伶伶一个人么?”

连二爷悄悄流泪,道:“可是如果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一个父亲,除去让她悲伤难过我能给她什么?”

连恪道:“你不能给她什么她也未必想在你这里得到什么,我看那孩子不是一般女子,你可知道年前我给你送来的稻谷就是她种出来的,现在她不只在老家的县里、府里出名,就连王都也有很多人知道她的名头……哦,对了,这次我之所以能见到她,就是她把会康大商许宗德逼得走投无路,许过德请我去说项才相遇的,那孩子现在是会康府汇远钱庄的东家,我们见面那天她还拿地契满城收许宗德的铺子。”

连二爷听了也惊讶于自己这个女儿的强悍,不解道:“汇远钱庄的真正东家不是大将军秦铠么?怎么会弄到她名下去?”

连恪道:“所以我说,这孩子不简单,你真的应该见一见她。”

连二爷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头,道:“好吧,只是你带她来一定要小心,不要让那些黑心肝的发现了,我死了不要紧,不能把她也连累了。”

连恪道:“我知道,我会谨慎行事的。”

香徕在二姨那里确定自己不是沈万禄的女儿之后再次回到会康,一边盘点着天徕和桂芳、慧玲等人收上来的铺子一边焦急地等着连恪的消息。

她回来没几天连恪便回来了。

此时的香徕已经住回天香布庄的总号,桂芳和慧玲舍不得这里,香徕便在第一批就把这个铺子收回来了。

连恪见到香徕后把镯子还给她,道:“香徕姑娘,你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只是不知你是否能随我去一趟王都,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你的事还是他亲自向你说比较好。”

香徕道:“你要带我见的是什么人?”

连恪道:“我的二哥。”

香徕对远在京城的连家了解不多,不知连家的二爷是何许身份,稍微考虑了一下,道:“好吧,不过我只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还要回来收许宗德的下一批铺子。”

现在许宗德是死是活连恪根本没心情管,道:“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于是香徕便把收回来的生意全部交给桂芳、慧玲和天徕打理,她带和徐澈跟连恪去王都。

郁子曦不知是不放心香徕还是真的有事,听说她要进王都便也要一起去。

香徕知道他在王都有生意,为了自己才在会康府呆这么久,要回去看看很是正常,于便与他和连恪一起上路。

在几人行到王都附近时,连恪却突然提出要求,要几人分开行走。

香徕虽然听他说自己的身份暂时保密,却没想要如此谨慎,在他的家门口还要藏头露尾。

尽管不解,她还是按照连恪的要求去做,和徐澈两人都改了装束。

郁子曦一路走来就发现连恪不想让自己随行,见香徕身边有徐澈保护,便知趁此机会知趣地离开队伍,告诉香徕有事去高丽使馆找他,然后便带着齐兴先行而去。

香徕和徐澈在连恪的带领下混在人群中进了城,又一路小心地来到那座偏僻的小院外。

终于要知道自己的身份,香徕满心忐忑,待推门进到院中后,一眼便看到坐在院里等着自己的连二爷。

那人虽然穿着干净利落,可是却从内而外的透着憔悴与阴郁,仿佛一直生活在地狱中一般。

她看连二爷的时候,坐在竹椅上无法站立的连二爷却已经彻底僵化。

虽然他听连恪说香徕长得像他死去的妹妹连馥雪,可是没想到这么像。

当年馥雪的死与他有极大关系,现在一个酷似她的人站在面前,便如同死去的妹妹重新出现在眼前一样,这让连二爷如何能够不惊。

他怔怔地看着香徕,心跳急骤得打鼓一般,激动到透不过气来。

连恪在来时的路上便知道,徐澈是香徕的绝对心腹,任何事都不用瞒他,因此才让他一起进来,此时说话便也不再避着他。带着香徕向前走几步,来到连二爷面前,给香徕介绍道:“这就是我二哥,有什么话你们说吧。”

香徕现在连不能确定眼前的是什么人,也没有传说中来自血缘的那种亲近感,只是上下打量着连二爷,礼貌地轻轻躬身,道:“连二爷。”

连芮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香徕的脸,呓语道:“难怪你三叔说像,真是太像了……”

在他的印象里,香徕必是他的女儿无疑,这些日子的潜移默化间,已经把她的身份定位。

香徕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道:“请问连二爷说我像什么人?”

连芮道:“我说你像你的姑姑连馥雪!”

“连馥雪,我姑姑?连二爷,请你说明白一点,为什么说连馥雪是我姑姑,你又是从何确定的?”

连二爷道:“单只长相就已经十成像了,还需什么确定!”

香徕道:“可是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就确定她的身份,该有其他证据才是。”

连二爷的目光渐渐移到香徕的手腕上,看着那露出半边的镯子,道:“那这砗磲三宝镯可算?这是我母亲的心爱之物,给我之后我把她送给了你的母亲。”

“我母亲?!”香徕惊讶道:“既然你说把它送给了我母亲,可知道我母亲的名字,她又是来自哪里?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这些都是我要告诉你的,你听我慢慢说……”连二爷认真看着香徕,仿佛要把她印进脑子里一样,边看边缓缓说道:“你母亲姓乔名凤婠,她的父亲当年是槊陵府铜余县县丞,后来获罪死于流放途中,你母亲因此流落风尘,幸好她第一个遇见的人便是我,我见她温婉纯良,知书达理,便喜欢上了她,许诺将来为她赎身并且娶她进门,这镯子便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香徕边听心边阵阵翻腾,原来骆谨行查到的竟然是真的,母亲真是铜余县丞的女儿,母亲真的是姓乔。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问道。

连二爷重重闭了闭眼,道:“后来……后来你母亲怀孕了,而我却受人陷害性命不保,我担心连累你母亲,便叫我亲信连宁逃出府去,告诉你母亲打掉孩子另嫁良人……”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香徕。

香徕定定地看着他,见他不再说下去又问道:“那再后来呢?”

连二爷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道:“再后来我被你三叔所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每日生不如死,虽然十分惦念你娘,可是知道再也不能给她什么,以为我的死讯已经传出,她必然打掉孩子再谋出路,便再也没找过她。”

香徕也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抚摩着手腕上的镯子,道:“那你单从这个镯和我母亲的姓氏上就认定我是你的女儿吗?就不可以因为别的原因使这镯子落到我母亲手中,而她也刚巧姓乔么?”

乔二爷再次抬起头来,道:“我听你三叔说你今年十八岁,生辰在九月,正好与我那孩子相符,而且你长得又如此像我的妹妹,这还不够?”

香徕的心重重一颤,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没有轻易相信,这世界虚假的事太多,便如自己算计许宗德,连高丽使馆都能帮助出面,若有别人想算计自己,按排出来个认亲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又道:“年龄与生辰我早告诉过连三爷,你妹妹我也从未见过,还是等于空口无凭。”

连二爷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又道:“你母怀孕的时候我们说起孩子的名字,我说连家下一辈男孩排‘恭’字,女孩排‘香’字,这也与你的名字相符,这是的有据可查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纵使香徕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可是却也越来发相信了,但毕竟事关自己的身事,若不能完全印证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认下这个爹,现在都是他在向自己诉说,自己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确认的线索。

想来想去,她想到娘死前一直念着的那个名字,问道:“那么连二爷能否告知你的名讳?”

连二爷道:“我名‘连芮’字‘静安’。”

“果然是这两个字!”她相信就算再有人想欺骗自己,也不到于把娘死前呓语的这两个字挖出来,毕竟当时听到的人只有自己和二姨、天徕三人。

连二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仍不相信,想了想又道:“我还曾和你娘说过一桩事,当年我的祖母生下三胞胎女儿,因为长得极为相像不好辩认,她便在三个女儿的手臂上分别刺了‘一’‘二’‘三’个红色印记,后来我的母亲这一代也效仿,在馥雪她们臂上也刺了,若你与连家其他女儿排辈,该当是行三,便该有三个红点的标记,只是你母亲有没有这么做我却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香徕忽然想起,自己洗澡的时候发现左肩确是有三个挤在一起的小红点,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会长这么奇怪的痣,却不想竟然是刺上去的。

自己身上的标记,除去她和娘之外别人不清楚,这么多信息综合在一起,实在很难再有虚假了,她顿时泪流满面,边哭边扑进连二爷的怀里,叫道:“爹,你真的是我爹啊!”

连二爷见她终于想认,搂着她也痛哭失声,道:“是啊,我真是你父亲,从你三叔回来说起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女儿!”

父女两个抱头痛哭,连三爷和田叔在一旁看着也是百感交集,连二爷的经历他们最清楚,更加知道能和女儿相认,对连二爷来讲是何等不易。

而在场的另一个旁观者徐澈也在感叹:世子这眼光真是不一般,找个女人这么复杂,搞来搞去竟然成了连家人了,这么看来成为世子妃还真是有可能……

他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哭了一阵子的香徕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来,道:“爹爹,你既然活着怎么不去找我和我娘,你知道我娘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她到死都以为你不在人世,死前念叨着你的名字,还说你怪她没给你报仇,所以才不去接她到那边去……”

连二爷心痛如绞,道:“孩子,我如何能不想你娘,她是你爹这辈子惟一喜欢过的女子,可是你看你爹现在的样子,若真的找到她岂不是要拖累她!”

香徕这才想起爹的腿似乎是不能动的,从他怀里出来,摸着他的腿道:“爹,你怎么会这样呢?你说当年出了事,究竟出了什么事,才会把你害成这样?”

连二爷看了看女儿欲言又止,道:“都是过去的事,说了也没用,爹只要能见到你就满足了!”

香徕向来执拗倔强,知道爹必然是有难言之隐,包括他和娘和自己分离也必定是因为这件隐情,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不问的,于是又道:“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即便爹不告诉我,我想我也能打听出来,以连家的名头,什么事能瞒得住。”

听她这样说连二爷顿时急切起来,道:“不、不要,孩子你千万不要听别人乱说,你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是被他们陷害的!”

香徕道:“既然爹是被陷害的便和女儿说,即便娘不在了、爹的身子也垮了,可是我们家还有我,我不会让我们家人受任何一点冤屈的!”

连二爷低头道:“我不想和你说就是因为这个,爹现在活着和死了没区别,怎样都是混日子,可你不一样,你年华正好,该有自己生活,既然已经用沈香徕的身份活着,便忘了你这个没用的爹吧,好好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别再掺和到这些是是非非中来。”

香徕蹲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眼圈通红道:“爹,我知道你和娘都是为了我好,我娘到死也不让我知道我的身世,她心里那么多不甘和委屈都忍着,可是我知道她也是恨的,恨不能和爹在一起、恨那些害得我们一家分离的人,她到死都在念着你的仇没报,她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在天之灵瞑目!”

连二爷却还是在那里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说。

香徕转头向连三爷,道:“三叔,我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你了么?”

连三爷道:“当然,你是我的侄女,当然要这样叫。”

香徕道:“三叔,刚才我听父亲说你救了他,那么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应该都能知道,父亲不说便请三叔告诉我,省得我到外面找别人打听,打听来的消息还未必确切。”

连恪知道香徕在会康府所做的事情,对她除了亲情之外还十分赞赏,觉得这事实在不可能瞒得住,而且也不应该瞒着香徕,于是说道:“好吧,你爹无法说出口,便让我来告诉你,他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被连修给害的!”

香徕寻思了一下,道:“连修?可是现在连家的家主?”

连恪道:“正是他!这个阴险恶毒的伪君子,当年因为觊觎家主之位,使用极其卑鄙的手段害了你父亲和你姑姑,他才夺得本应属于你父亲的家产!”

香徕道:“他想夺家产害我父亲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害我姑姑?”

连恪道:“那是因为当时北辽王选侧妃,得知你姑姑美貌出众,我们连家又财力雄厚值得拉拢,便点你姑姑入宫,而连修的妹妹连重雪与你姑姑只差几个月,也有着不弱于你姑姑的美貌,正好她忌妒你姑姑,连修忌妒你父亲,他们两个合谋,分别把你亲和姑姑骗去喝酒,灌醉他们之后把他们、把他们……”

连恪说来说去终于说不下去了,那样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在哥哥和侄女面前说出口。

香徕听得着急,道道:“把他怎么样了,三叔你倒是说啊!”

田叔是连家老仆,是连恪当年惟一能信任的人,他对所有事都清清楚楚,见连恪说不下去,他接道:“连修和连重雪把二爷和大小姐扒光,都放在二爷**,还弄了不知道什么血抹得到处都是,做成、做成……**通奸的模样,后来又让当时才八岁的五爷去找二爷,五爷不懂事,看完之后一路叫着跑到老太爷那里去了……”

香徕听到这里真的呆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阴险的人,算计亲弟妹也就罢了,竟然用这么卑鄙龌龊的手段来陷害,真是禽兽不如到极点!

田叔说完之后连恪继续说道:“你爷爷知道后气得当场吐了几口血,提着剑去要杀了你父亲,你奶奶死抢下宝剑,后来你爷爷找了根木棒暴打你父亲,一直打到你亲一动不动,以为他死了才停手!而你姑姑……被人弄回房去后羞愤难当,自觉没脸见,她就、她就悬梁自尽了!”

香徕听到这里气得全身发抖,这样的惨剧不要说发生在父亲和姑姑身上,即便是旁人家也足够让人气愤。

她转眼向父亲看去,却见他坐在竹椅上双手用力揪着头发,把当初的事重述一遍无异于让他再次经历,那种仇恨与愤怒该是何等冲击。

连恪停了一会又说道:“你奶奶见到你姑姑的尸体,又看你父亲被打到不成人形,以为他也死了,急痛攻心也去世了,你爷爷打完你父亲后当场倒地,没过几天也不行了,他到死都不知道你亲是被冤枉的,把家业全都交给连修管理,让他把你父亲的名字永远从族谱上清出去……我至始至终也不相信你父亲会做出那种事,在别人照顾你爷爷的时候偷偷跑去他的棺椁里看,结果发现他还活着,就和田叔把他带到这儿来,在棺材里扔了些肉去骗人。”

香徕气得脸色煞白,胸口闷闷的一团堵在那里,几乎要炸开一样,咬着牙问道:“然后后来连修就安稳地做了家主、连重雪李代桃僵成了北辽侧妃?!”

连恪道:“是的,为了连家的名声不至于受累,连修暗地里杀了好多下人,你父亲和姑姑的消失都被说成意外,他做了家主之后连重雪的身份自然就矜贵起来,她相貌才能又不输你姑姑,换一下人北辽王也没介意。”

香徕听完之后重重地呼气,真想把自己满腔郁愤吐出去,再次看向旁边的父亲,若说之前还有一点怪他扔下母亲和自己不管,现在剩下的只是心痛和疼惜,这样的深仇大恨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十八年了,他残疾的身体是如何承受的?若是换了自己,一定早已经被仇恨折磨得疯的!

还有连修和连重雪寻对兄妹,他们的无耻与阴毒已经到了人所能达到的至高点,用自己同胞兄妹的性命和感情换来地位和财富,不知他们要泯灭多少良知才能享受心安!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样人面兽心的东西,怎么配活在世上?难道他们就不怕遭天谴!”

连三爷道:“天谴二字不是用来安慰人的,造孽的人遍地,老天爷又收了哪一个?”

香徕怒极反笑,道:“是啊,人造的孽就该由人来讨!欠下的债总是逃不掉!现在我回来了,我就一不会让他们好过,我要把他们害父亲的、害姑姑的、害我们一家的全都讨回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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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2. 第二章 啥都是事儿 3. 第三章 起意分家 4. 第四章 翁媳争执 5. 第五章 上门接儿媳 6. 第六章 不好惹的一家子 7. 第七章 分家 8. 第八章 翻旧账 9. 第九章 被算计了 10. 第十章 善意 11. 第十一章 上好的稻田 12. 第十二章 飞马追河灯 13. 第十三章 惹祸的鱼 14. 第十四章 中风 15. 第十五章 兴师问罪 16. 第十六章 自找没趣 17. 第十七章 见风使舵 18. 第十八章 打猎 19. 第十九章 断手老人 20. 第二十章 进城 21. 第二十二章 买药 22. 第二十二章 茂升杂货行 23. 第二十三章 以书换稻 24. 第二十四章 郁子曦 25. 第二十五章 误会 26. 第二十六章 什么来路 27. 第二十七章 杀鸡 28. 第二十八章 血口喷人 29. 第二十九章 隔院子 30. 第三十章 对死人的承诺 31. 第三十一章 做妾 32. 第三十二章 私定终身 33. 第三十三章 软硬兼施 34. 第三十四章 狮子大开口 35. 第三十五章 找上门 36. 第三十六章 招来个男人 37. 第三十七章 可愿嫁我? 38. 第三十八章 杀机 39. 第三十九章 初见 40. 第四十章 雨天留客 41. 第四十一章 姑娘芳名 42. 第四十二章 尴尬 43. 第四十三章 纯属误会 44. 第四十四章 弄巧成拙 45. 第四十五章 丰收 46. 第四十六章 大伯母的心机 47. 第四十七章 收钱喽 48. 第四十八章 收买 49. 第四十九章 真的没病? 50. 第五十章 送个人给你 51. 第五十一章 就是找抽 52. 第五十二章 看我土豪金 53. 第五十三章 逃兵? 54. 第五十四章 买来位爷 55. 第五十五章 内奸 56. 第五十六章 生虫了 57. 第五十七章 请神治鬼 58. 第五十八章 不信也得信 59. 第五十九章 斗田 60. 第六十章 沈香徕你个天杀的 61. 第六十一章 欺我者欠揍也 62. 第六十二章 偷人 63. 第六十三章 有多少要多少 64. 第六十四章 仇人见面 65. 第六十五章 酒后乱性 66. 第六十六章 原来是你 67. 第六十七章 防患于未然 68. 第六十九章 死不承认 69. 第七十章 背地里动手脚 70. 第七十一章 疏忽 71. 第七十二章 釜底抽薪 72. 第七十三章 滚刀肉 73. 第七十五章 74. 第七十六章 75. 第七十七章 76. 第七十八章 77. 第七十九章 78. 第八十章 79. 第八十一章 80. 第八十二章 81. 第八十三章 82. 第八十四章 83. 推荐完结火文 王妃在后院种瓜 84. 第八十五章 85. 第八十六章 86. 第八十七章 87. 第八十八章 88. 第八十九章 89. 第九十章 90. 第九十一章 91. 第九十二章 92. 第九十三章 93. 第九十四章 94. 第九十五章 95. 第九十六章 96. 第九十七章 97. 第九十八章 98. 第九十九章 99. 第一百章 100. 第一零一章 101. 第一零二章 102. 第一零三章 103. 第一零四章 104. 第一零五章 105. 第一零六章 106. 第一零七章 107. 第一零八章 108. 第一零九章 109. 第一一零章 110. 第一一一章 111. 第一一二章 112. 第一一三章 113. 第一一四章 114. 第一一五章 115. 第一一六章 116. 第一一七章 117. 第一一八章 118. 第一一九章 119. 第一二零章 洞房惊变(请假完结) 120. 结局上 121. 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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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妃的三亩田园》第九十章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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