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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深秋凉意浸人，却比不过此刻江小楼声音中的寒意。
纳兰行之猛地一怔，初见江小楼的欣喜都被此刻她黑眸里的冷意和愤怒所融化。他没想到她竟然回来得那么快！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了许多！
遇到如此睿智冷静的女子，也不知到底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一念至此，纳兰行之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浅淡而无奈的弧度：“小楼……”
见他又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江小楼眉心微蹙，心中反感之情油然而生。这个男人，是不是以为她喜欢他，她心中有他，他便吃定了她？！是不是以为她为他情迷意乱到不分是非黑白，不问青红皂白的地步？！
想到这里，江小楼心中抑郁.之气更重。语气越发冰冷如严冬腊月的寒冰：“为什么？”
见状，纳兰行之心中猛然一沉。情.知她此番前来质问，定是知道了什么。于是急忙开口解释道：“小楼，你听我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事情都非你所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她勾唇，绽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却半分也未达到眼底。
纳兰行之张口，正要解释。可是不待他说话，江小楼.却已继续冷冷地说道：“为什么要骗我去兴宁县？为什么要对身怀六甲的紫雁，用那么重的刑？为什么要跟杨程远一道同流合污？”
“小楼，你听我说……”见她不听他解释，纳兰行之唇角的.弧度，一下子就僵硬了下来。却也按捺住性子，继续说道。
然而，他却低估了江小楼的固执和愤怒。或者说，.他低估了冷静的人一旦爆发起来的爆发力：“如果说，你惧怕权势，惧怕官场黑暗，我都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明白想要在这个腐败的官场生存下来，便要明哲保身的道理。你可以看不见公道、公理、人心；你可以选择对黑暗势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甚至可以攀附权贵，明哲保身；但是，你不能欺骗我的感情！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把我当猴耍！你不能用我的感情，来做骗取我信任的砝码！你怎么能在信誓旦旦的承诺过我之后，做出这样言而无信的事情！！纳兰行之，我以为我可以信任你，原来，我错了……”
“我没有！”最初，纳.兰行之还讪讪地笑着，看向江小楼的眼神里，有歉意和理解。可渐渐的，他眸中的星光慢慢黯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落寞和失望。他开口，一字一句，句句冰冷。“这其中有许多事情，是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的。把你骗到兴宁县而不事先告诉你，是我的不对。但是如果我告诉了你，你还会去吗？！这件事极其危险，你又深受敌人的关注。我只是不想你涉及太深，有什么危险。我也错了吗？！”
“江小楼，我没有欺骗、利用、戏耍你的感情！从来没有！！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吧！”纳兰行之静静地望着她，幽邃若海的眸子里，一眼望不到底。又仿佛没有一丝波澜，有的，是一片灰心的死寂。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拿来吧！”他字字句句的控诉，让她心中本就不太坚固的堡垒，摇摇欲坠。他眼中死寂一般的落寞和失望，让她心惊肉跳。这样的纳兰行之，是她从未见过的。“把东西拿给我！”
“什么？”他挑眉，有些不解。
“把前几日我给你的东西还给我，我有急用！”深呼吸了一口气，江小楼正色道。
闻言，纳兰行之终于明白过来。他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拿那东西做什么用？”
“救人。”江小楼本不欲解释，可见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无言的坚持。于是开口说道：“人命关天，不容丝毫玩笑。所以，请你把那东西还给我！”
“救谁？”纳兰行之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但眸中担忧更浓。
闻言，江小楼略微有些犹豫。片刻的踟蹰之后，她终还是开口淡淡地说道：“我家三娘和夫子，被那群人给绑架了。他们要我拿那东西去换三娘和夫子的性命。所以，请把它还给我！”
“不行！”片刻的思忖之后，纳兰行之毫不犹豫地答道。
挑眉，江小楼的眼中，写满了震惊！又似乎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是以，江小楼心中强忍许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纳兰行之！”
“东西我不能给你。人，我去救！”这一次，不待她说完，他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行，人家点名要我去。我不能拿三娘和夫子的性命开玩笑！”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亲人，她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的闪失。
“你以为，你去了还回得来吗？！”他的眉心紧皱成一团，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显示他正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就连下颌也绷得紧紧的，全身的线条更是无比僵硬。“你可知道，那盐铁司新任的同知是谁？！”
“无论他是谁，我也要走这一遭！”心中虽有些惊讶，江小楼仍冷冷地说道。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抑或者是十八层地狱，她都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倘若现在她让三娘和夫子有任何闪失，她也无颜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许是看到了她眼眸中的决绝和义无反顾。纳兰行之眼中怒气更盛，隐隐的，还有一丝害怕藏匿其中。若隐若现！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一瞬也不瞬。她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仿佛谁先躲闪便是谁认输了。“不行，我不允许！”
“凭什么？”她勾唇，绽出一抹如花的笑靥，眼中讥讽更盛。
“什么都不凭！因为，我知道我在你心中，什么都不是。”低头垂眸，掩盖了眼中的落寞。那一刻，纳兰行之身上散发出来的疏离和萧瑟，让江小楼觉得他从来没有如此陌生过！许久之后，他才抬眸一笑，笑容淡淡无华。“不过，即便如此，我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朱泽辉害死你的。”
是他！这个名字让江小楼心中猛然一惊！那讥讽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在嘴边。她望着他，顷刻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相信过我。哪怕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哪怕是我们早已肌肤相亲；哪怕是你心中，亦有我的存在。可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从没有对我打开过你心中的防备和介怀……我以为，我可以慢慢等，我可以用时间去感动你。”勾唇一笑，唇畔的弧度似讥讽似落寞。“可是，我显然，高估了我自己……”
顷刻间，江小楼耳边嗡嗡作响，全身血液也仿佛都突然逆流。百转千回都化作一声感慨涌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许久，她挑眉静静地凝望着他，神色无比认真。“那你呢？你又相信过我吗？你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呢？！”诚然，她的确没有真正相信过他。他又何尝不是！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互相动情，又互相防备的一对可笑之人罢了！
闻言，纳兰行之不言亦不语。良久之后，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萧条的秋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却又那般恍惚，恍惚得，似乎让江小楼再也抓不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