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苗菜

罗素虹找来一个小罐给林晓镜放好后说道：“这个虫茶只需要很少的量就可以冲泡出很香的一大杯茶水，一般来说一两虫茶就足够你喝上大半年了，只是需要注意不要让它受潮了。”

“姑妈，那晓镜我可就交给你了，研究所还有事呢，我就先回去了。”罗素英眼看已经把林晓镜安排妥当后，便准备回研究所继续工作。临走前，对晓镜说道：“你就先在我姑妈家住下，等沐老师一回来，我就通知你，这段时间你可以在这里随便走走，这里的景色可是在大城市里不容易看到的。”

在罗素英走后，林晓镜告诉罗老太太，不用特别为自己忙活什么，平时吃的什么就吃什么。可罗素虹总认为自己和她有特殊的缘分，执意要弄些好吃的招待她，晓镜拗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想来老太太常年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也是寂寞了，难得来一个远方的客人，这对好客的苗民来说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情啊。罗素虹在跟林晓镜打过招呼后，便挽着菜篮子乐颠乐颠儿地向城里走去。

小小的院坝也因为罗素虹的离去顿时清静下来，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摇摆着枝丫发出沙沙的声音，迎面晓镜闻到了一股类似于小动物尸臭的味道，腐朽着她的鼻子，若有若无地环绕在她的四周。

肯定是死老鼠，一般在乡下特别容易遇到的。不知为什么，林晓镜很快为这股味道作下了结论，也许她并不想让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扰了自己心神，虽然心中不安，可她一直不停反复地告诉自己：青远是去工作了，工作完回来以后就能看到他，所以自己根本就不用穷担心的。只是，事情真是就象她想得这么简单吗?

这是一幢三层的吊脚楼，是苗族住家的传统建筑。林晓镜一边抚着那实实在在的木制结构一边上了楼，这楼下圈成了栏，圈养了一些牲蓄。中间那层应该是住人的。晓镜凑近闻了闻，一股特别氛芳的木香传进了鼻翼，让人感到很心旷神怡。

这二楼的走道上还摆放着几张Ｓ型的曲栏靠椅，也是木制的，林晓镜见了十分的喜爱，便坐了下来伸展一下身体，果然舒服得很呀，看来这地方还是蛮不错的。青远来这地方工作真是可惜了，这地方要是来渡假的话，太完美了，从小就喜欢山山水水的林晓镜看来是喜欢这儿了。

罗素虹很快就回来了，刚进院坝一抬头就看到晓镜坐在二楼的靠椅上闭目养神，不禁笑了。听到笑声，林晓镜微微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您回来了，您这椅子太舒服了，我坐了一会儿，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没事没事。”罗素虹一边把菜篮里的东西捡拾出来，一边笑着介绍：“这个用我们苗语讲，叫做“嘎息”，它还有一个美称呢，叫“美人靠”，其实它就是我们苗家人休闲小憩、纳凉观景的多功能凉台。”

嘎息？这名字还真是有点怪异。林晓镜重复了一次，有些好奇地问道：“您也会说汉语，刚刚我就挺奇怪来着，你们不都是苗民吗？怎么都会说汉语呢？”

“我们苗族的学习力可是很强的呀，一点儿也不比你们汉人差，再说了现在也不比以前了，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外出读书打工的孩子们，都是十分愿意传承文化的，其实这儿虽然聚居的多是苗民，不过我们大多会说汉语。”说起这点，罗素虹的语气中透出那股难以压制的得意劲。

“其实我觉得你们苗族，不论是什么都挺有自己民族的特色文化的。我刚刚在您这吊脚楼晃了一圈，那木制的柱子家具什么的都好香啊，我们那儿一般的木制家具都没有香味，除了上好的檀香木才有。”林晓镜浮起一股羡慕之色。

“我们的民族是一个热爱自然、融入自然的民族啊。”罗素虹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坝道：“我们的家具大多以枫树或者是杉树制作而成，杉木经久不腐十分耐用，而枫树在我们苗族都当它是树神呢，在我们世代的传袭中，枫树有避邪的功能，而且它长得高大散发芳香，所以苗族各家门前或多或少都种植了一些，我们是十分地喜爱和祟拜它的。”

枫树．．．听着罗素虹的介绍，林晓镜若有所思，她想起那张绣在花布上的红枫叶：“这么说来，那枫树岂不成了你们的民族图腾了？”

“说是图腾可一点也不为过啊，枫木是灵木，而枫树其实是蚩尤的化身。这里其实有一个传说，蚩尤有八十一个兄弟，他们个个兽身人面，铜头铁臂猛无比。他们擅长制造刀、弓弩等各种各样的兵器。蚩尤常常带领他强大的部落，侵略骚扰别的部落。有一次，蚩尤侵占了炎帝的地方，炎帝起兵抵抗，但他不是蚩尤的对手，被蚩尤杀得一败涂地。炎帝没办法，逃到黄帝所在的地方涿鹿请求帮助。黄帝早就想除去这个部落的祸害，于是联合各部落首领，在涿鹿的田野上和蚩尤展开一场大决战。战争之初，蚩尤凭借着良好的武器和勇猛的士兵，连连取胜。后来，黄帝请来龙和其它奇怪的猛兽助战。蚩尤的兵士虽然凶猛，但是遇到黄帝的军队，加上这一群猛兽，也抵挡不住，纷纷败逃。黄帝带领兵士乘胜追杀，忽然天昏地黑，浓雾迷漫，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天上下起暴雨，黄帝的兵士无法继续追赶。原来蚩尤请来了“风神”和“雨神”来助战。黄帝也不甘示弱，请来天上的“旱神”帮忙，驱散了风雨。一刹那之间，风止雨停，晴空万里。蚩尤又用妖术制造了一场大雾，使黄帝的兵士迷失了方向。黄帝利用天上北斗星永远指向北方的现象，造了一辆“指南车”，指引兵士冲出迷雾。经过许多次激烈的战斗，黄帝先后杀死了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并最终活捉了蚩尤。黄帝命令给蚩尤带上枷锁，然后处死他。因为害怕蚩尤死后作怪，将他的头和身子分别葬在相距遥远的两个地方。蚩尤戴过的枷锁被扔在荒山上，化成了一片枫林，每一片血红的枫叶，都是蚩尤的斑斑血迹。”

罗素虹说的这个蚩尤故事正是十分有名的“涿鹿大战”，枫叶是蚩尤化身的典故也是由此而来。

蚩尤，晓镜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枫叶的典故倒是第一次听说：“那把枫叶当成一种图案绣在穿的衣服上有什么特别的隐喻吗？”

“这个就太平常了，苗绣的图案十分的丰富，从植物、动物到自然，只要是能想到能看到的都能被我们描在衣服上。枫叶既是植物也是蚩尤的意思，那得看绣这图案的人是如何想的，我们苗族是蚩尤的后代，但是蚩尤的长相很凶猛并不好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衣服，如果绣了枫叶，大多都是想继承蚩尤战神的毅力和得到它的庇佑吧。”谈笑间，罗素虹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也没有减慢。

遥坐在楼上的林晓镜已经闻到了一股饭菜香，不禁更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不自觉地下楼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这穷乡僻壤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就做了一些你们平时在城里吃不到的菜，你也尝尝我们的特色吧。”罗素虹将碗筷摆放在了林晓镜的桌前。

“阿姨，您这么说的话，就真的是太见外了。”

“能吃辣吗？”

“可以吃一点。”林晓镜点点头。

罗素虹便直往她的碗里挟菜，边挟边说道：“那你可得尝尝这道菜，这个菜我们管它叫辣子筒，就是以鲜嫩的青辣子用菜油炸干发透制成的，吃起来香酥爽口的很。”

林晓镜挟起来吃了一下，果然和罗素虹说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这味道微微有些辣味，却又不会辣得让人无法忍受，还带着辣椒的清香味呢，晓镜吃得是津津有味，边吃边向罗素虹讨教做法。

“这做法其实很简单的，首先要准备好馅料，我这馅料是用的紫苏叶，也可以用韭菜或是椿菜树的叶子作馅，这几种馅味道略有不同，就看你自己喜好了。然后在这个馅料里加进切成细丝的蕌头，放点盐和糯米粉拌匀，再将这个合好的馅料晒干。然后挑选个大肉厚的青辣子放在开水中烫一烫，最好烫到七八成生的时候，待晒干水分后，就把馅料灌入辣子里面，最后晒干便可备食用了。”罗素虹一点儿也不藏私，介绍起来相当地详细：“这吃的时候呢，就取一些出来用菜油炸一炸就行了。”

“这蕌头是什么东西啊？”林晓镜好奇地问道。

“蕌头是一种植物，具有防暑、开胃、助消化等保健功效，这东西你们南方城市特别稀缺。这做好的成品我这里还有好多呢，到时你回家我给你装上一背兜你带回去慢慢吃。”罗素虹想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