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呼啸，兵临城下，城上一人，城下一人。

二人不久前，曾一齐闯过石室，见过白虎，互相扶持着，帮助着。

现在，却是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信念，手握着冰冷的武器。

又是一阵风呼啸而过，耳边，只剩下风的悲呜和千匹战马低声嘶叫。

天地间，苍穹下，两支军队，两个人。

透着萧瑟不尽的杀意！

许久，孙翊缓缓叹了一口气，望着柳让，：“你，真的要领兵攻城吗？”

柳让低下头，咬着嘴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点头。

孙翊一笑，竟显得轻松了很多，若是失败，会怎么样，自己比谁都清楚。

不知多年后的历史书页，是否会把这时撰写？

或许，我在上面，只是一个反贼吧。

马蹄声踏碎了落叶，巨大的呐喊声回荡在耳边，孙翊回头，正是那几千人马呼啸着，反复地喊着四个字：

“军魂永在！”

尽管眼前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死去，但这些人，早已将生死度外。

“军魂永在！军魂永在！……”

一遍一遍地大喊着，几千人的声音，顿时响彻了苍穹。

所有的人，都能清晰地记住着四个字。

这几千将士，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们！

天下，四面狼烟！

转眼，指点江山！

军魂，永垂不朽！

“愿随元帅，生死与共！”几千人的声音，却震撼了天下。

柳让呆呆地看着这些不顾生死的兵士，肃然起敬，他能感受到，久久不散的军魂回荡在这城墙之下。

这几千人的霸气，让皇家军有些胆怯。

正待皇家军慌乱之时，不知是谁带的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却是身后的几千皇家军齐齐大喊一声，似乎在镇*压着叛军的军魂。

“叛军必败，夺取城门，平定叛军！……”

惊天动地的吼声，竟是给皇家军无穷的勇气。

“振我墨国！叛军必败！振我墨国，叛军必败！……”

他们要做的，只是打开一道城门！

用生命和鲜血，打开一道城门！

仅此而已！

两种军魂，在苍穹上碰撞，惊天动地！

震慑天下！

渺渺孤鸿，逆风挥起长剑，千军万马咆哮着冲去，近乎疯狂。

柳让也挥剑，指挥着兵士冲去。

“这……就是战争么……”

萧玲儿却仍是骑着马，呆呆地立在那里，她的心，早已被震慑住了。

勿离似乎在犹豫之间，两个立场，不知该选择谁，缓缓拔出剑，却是迷茫了。

江山，风雨飘摇，昨夜的平静，不复存在。

硝烟四起，本来摇曳的花草，也被奔驰而来的马蹄踏碎，徒留一地余香。

刀光剑影，角鼓争鸣，流血漂橹，叛军提着刀从柳让身边跑过，一名皇家军瞬间被杀死，一滴鲜血溅在了他脸上，血腥之气蔓延开来，让人窒息。

他本来也应该提刀上阵，可是不知为何，在呐喊声中，他却看到了一池的莲，开的正烂漫，让人生不起杀心。

就这么立在原地，这场战役，深深地留在了记忆中。

一场血腥恶战就这样在他眼前瞬间爆发,是偶然,亦是必然!刹时间,杀声震天，众人疯狂地杀着每一个敌军。

血色蔓延了苍穹，在大地之上缓缓流淌，仿佛是天地的悲呜。

他在天地间苦笑。

缓缓举起剑，指着苍穹，仿佛在质问，天地不公！

孙翊站在城墙，看着野兽一般的人们。

他苦笑。

这便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屹立在天地间！仿佛是给叛军信念的旗帜！

渐渐的，天边变得血红，滚滚的火烧云注视着这场战役。

刀光，仍是不依不饶，夕阳的战场，摇荡着人们的心跳。

他望着天边，

不知彼岸的她，看到的太阳，是不是也是这样血红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叛军愈战愈勇，皇家军渐渐不敌，渐渐后退着，余下的几百人，几乎个个都是带着伤。

叛军也只剩下了几百人，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柳让的马，早已让给了重伤兵士。

这时，一叛军将士举起刀，向他砍来，他拔出宝剑，慌忙招架住，那将士力气奇大，再加上柳让是匆匆反应过来，渐渐有些无力了。

看着眼前的将士，或许也有着妻儿在家中等待他回来吧。

终是下不了手，就这么招架着，不肯使用灵力。

突然，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拉起柳让的手，带着他奔逃。

他连忙紧紧抓住了此人的衣角，抬头，却是勿离。

勿离早已不是散懒的公子样了，此时的他，飞快地游走在战场之间，时而用宝剑招架住敌人的攻击，竟游刃有余。

“萧玲儿呢？”柳让望着勿离俊秀的脸，却是担心起了那倒绿影。

勿离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快，但还是回答道：“那丫头机灵着呢。”

柳让放下心来，牵着他的衣角，躲避着。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似是有几千人马到达这里，在火红的夕阳之中，快速奔来。

孙翊看着那队兵马，脸上现出一丝吃惊，随之恢复平淡，缓缓向下走去。

勿离停下脚步，望着那新来的几千人马。

萧玲儿本来是躲在一旁的树上的，此时认出了那军队的旗帜，正是墨家军特有的字符，连忙从树上跳下来，向他们跑去。

那支军队渐渐逼近了，为首的一人，却正是当今墨国大皇子：墨言！

墨言看见安然无恙的柳让，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看见了勿离，百种心思顿时涌上心头。

只能苦笑一声，这段情，真的不属于自己吗？

你的手，牵谁衣角，一路奔逃？

这时，几千墨家军已经包围了叛军，无路可逃。

但是，叛军们也不想逃，而是纷纷举起手中染血的武器，呐喊着，狂吼着，震慑着人们的心灵。

“军魂永在！军魂永在！……”

几百人的声音，仍是天摇地动，不屈的军魂，永在！

正当这几百叛军正要拼死反击之时，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慢！”

众将转过头，却是孙翊已经从城墙上下来，虽然已是末路，脸上却仍带着一缕笑意，解脱的笑意。

“瑶儿……墨国背叛了你，我就站在你身后，背叛全世界……”

“这可惜，好像不能了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孙翊缓缓走到柳让面前，笑着道：“我是有罪，只是那些兵士，是无辜的。”

顿了顿，又道

：“不知大人可否放了他们？”

柳让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将目光望向墨言。

墨言转过头去，似是不忍看见那个倔强却可悲的男子，“自然是可以放了他们，只是……”说到一半，便不忍再说下去。

那个男子，在血色的残阳下，笑了。

“放了他们吧……”他缓缓对着众将士笑道，接着，神色一沉：“但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

缓缓举起剑，剑尖冲着柳让，眼神中露出一抹别样的笑意，“你，可否跟我决斗一番？”

突然起来的宣战，使柳让也有些措手不及，但几千将士都看着自己，只能点头。

勿离没有阻止，他知道，此战，不能逃避。

孙翊抬头，望着苍穹，这时的天，已不再血红，而是像昨日一般，似黑非黑，似蓝非蓝。

“想不到，这场决斗，竟来的这样快……”似是感慨地说了一声，说完，他飞身上前，凄厉的剑势，仿佛要将一切撕碎。

柳让同样拔出剑，惊鸿般飘了出去，躲开了这一击，衣衫飘飘之间已到了孙翊的左侧。

手中之剑急急刺向孙翊，以孙翊的武功，躲开这一击，不成问题。

但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孙翊突然收住剑势，任凭柳让的剑刺中。

“你……”柳让大惊，连忙收回剑，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剑直直地刺入了他体内。

鲜血顿时从他身体里流出，将一身素衣染红，但他仍是笑着。

柳让的手，有些颤抖：“你为何要这样？”

他却是笑的愈加灿烂：“瑶儿已经死了，我活在着世上还有什么用？”

“这天下！这江山！”苦笑着说道，江山如画，她的容颜，亦似画。

负了天下，我亦无怨！

这时，叛军已经纷纷跪下，对着他们最尊敬的将领跪下！

一旁的皇家军也有所触动，此时此刻，也有无数皇家军放下武器，单膝跪在地上。

给予了这位英雄最大的尊敬！

“给我一匹马……”他的声音已变得虚弱，有气无力地道。

柳让挥手，便有一人牵着一匹马走来。

孙翊摇摇晃晃地走到马前，好不容易翻身上了马，趴在马背上，缓缓向城里走去，却是一种解脱了的温柔表情。

全场肃静，尊敬地目送着他。

江水孤寂，两岸鲜红，如微云孤月，只能遥望天涯的距离，不见尘世烽火。

当年，风波动你衣衫，风华绝代，不过，一场繁华。

曾经是孙翊所属的小城。

这时的小城，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外面在征战，谁也不敢出去摆摊。

他趴在马背上，望向小城的一条街，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摊位，依然是一个如她一样容颜的姑娘，双手沾着面粉，年幼的妹妹在小摊的桌子上，嬉戏着。

他的脸上，一片祥和。

也许，下一刻就要离去了吧。

但心中，却有着别样的平静。

隐约中，他仿佛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向他奔来。

那身影似乎越来越近，最后俯下身，坐在自己身边。

自己的上身突然感到温暖，进入了一个怀抱。

“孙大哥，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隐约听到一个平静而温柔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来。

或许，这样也算无憾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