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替劫老龟

直升机落在北芦村村东的空地上。再往玉皇顶看过去，那条晒鳞甲的蛟龙已经离开。先前被它缠绕住的玉皇庙显现了出来，看上去有种孤零零的感觉。

我们祖孙四人跟驾驶员告完别，便急匆匆的往家里赶。街道上空无一人，看来村民都遵守了村委会的指示，安静的待在家里静候事态的发展。

我们回到家后，也顾不上吃东西，稍微洗漱了一下，纷纷倒头便睡。

我原以为折腾了一宿之后，这觉会睡到很晚。结果只睡了一会便醒来过来。醒来后发现爷爷也没有睡觉，正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我听到爷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爷爷见我醒来，轻声问道：“睡不着了是吧？”我点点头。爷爷指了指在我旁边睡的正香的小知：“把他叫起来。”

“哦。”我应道。伸手拍了拍小知。那家伙睡得正香，被我拍了一下后只是翻个身子，继续呼呼大睡。

“算了吧。”爷爷苦笑道：“不用叫他了，让他睡吧。”顿了一下，爷爷关切的问道：“困吗？现在跟我出去一趟的话，能撑住吗？

“去哪？”我问道。爷爷轻声回答道：“家庙。”

“家庙？”我一愣。

所谓家庙，指的是我们村子中间的一座老房子。作为村里最老的一座房子，破败的黑色外墙和破败的黑色大门是家庙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唯一印象。

记忆里那座老家庙只是在大年初一村里祭祖的时候才开一次。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祭祖活动后，那扇黑色的大门会再次关上一年，直到来年的初一祭祖时候才再次开启。

现在爷爷突然说要去家庙，我有点疑惑。虽然我知道作为村子家族中资格最老的几个老人之一，我爷爷掌管着家庙的钥匙。但突然间说要去家庙，我还是觉得有一点突兀。

“走吧。现在也只能去请教一下那神物了。”爷爷说完便要出门。想起王朵朵还在里屋睡觉，我问道：“不叫小知了，那还叫着王朵朵吗？”

爷爷微微一笑道：“王朵朵？你是先前听我说那她的灵猫可以抗衡蛟龙，明里是叫着王朵朵，其实是想带着她的灵猫去给你壮胆吧。”

我尴尬的笑了笑。爷爷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叫她了。要去的是咱老于家的家庙，她一个外姓人，又是个女孩子，还是不要带她了。”

我点点头，悄悄跟在爷爷身后出了门。

我们村子只有两百来户，规模不大，所以很快就走到了家庙那扇破旧的木门前。爷爷整了整衣服，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眼。

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冷的我打了一个激灵。爷爷带着我走进院子，随手把大门带上。

没有人气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靠近院子南墙种着一棵松树，枝干曲折蜿蜒，明显是一棵老松。老松下面是一个面积极大的直径十几米的水池子。

爷爷站在院子朝正堂拜了一拜，嘴里小声默念着什么。我隐约听清他说的是：“事情紧急，万不得已之下，才来打扰祖宗们的宁静，请祖宗们见谅。”

我知道，爷爷这是对着正堂里挂着的族谱说的。我跟着来参加过几次祭祖活动，知道那里面供奉着家族的族谱。在村子人的眼中，那族谱的地位等同于于家老祖宗。

看爷爷的意思，似乎是因为突然来家庙打扰了祖宗的宁静而道歉。

爷爷对着正堂说了一会话后，便转身朝那个水池子走去。不远不近的站在水池子边缘，恭敬的守候在那里。

我轻轻跟在他身后，不敢多说，又不敢靠前往水池子里看，只能安静的跟爷爷一样恭敬的守候着。

“哗。”水池子响起一声轻微的水声，一只巨大的动物慢慢的从水池边缘探了出来。

“我真！”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我惊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从水池探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龟。

那只乌龟龟甲黝黑，长度足有一个成人的身长。嘴角有一对露在外面的朝上长着的獠牙，此刻正瞪着浑浊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我爷爷。

我爷爷见那老龟现出身形，恭恭敬敬的朝它作了个揖，那老龟很有灵性，朝我爷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龟点头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它左侧头部有一道深长的疤痕，从眼睛底下一直延伸到脖子。看那疤痕的痕迹，只有刀砍斧劈才能造成。

爷爷待老龟点完头，伸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那老龟静静看着爷爷比划完，又是微微的点点头。一转身，“哗”的一声没入了水池子里。

“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爷爷。这只大黑乌龟，是不是得有一万年了啊？”

“没有那么老，不过几千年倒是有的。”爷爷轻声说道：“先别说话，一会给你解释。”

又是一声水响，那只老龟再次从水底浮了上来。老龟趴在水池子边缘上，朝着我爷爷伸长着脖子，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爷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快步走向前，双手伸到乌龟嘴下。那老龟嘴巴一张，叼着的东西稳稳的落在我爷爷的手里。

老龟凝视了我爷爷几眼，缓缓的闭上眼，开始慢慢的往后退，一点一点的退到了水池子里。眼看龟身就要完全没入水中，那老龟突然睁开眼，目光炯炯的望向我。

老龟的眼神深邃浑厚，看的我一阵发毛。好在只是盯着我看了一小会，那老龟就又闭上眼，这次终于全身都退回到了水里。

池子里的水慢慢的归于平静。我看着爷爷，等待着他的解释。

爷爷神色郑重的捧着老龟刚吐给他的东西，慢慢说道：“乌龟这种动物，算是人类能够喂养的动物里，最是福泽深厚的宠物了。“

“刚才这只老黑龟，是从开姓先祖就开始供喂养的一只老乌龟，算起来已经供养了几千年，称的上是神物了。”

“说起来，咱老于家这一分支千百年来能够香火不断，可以说是靠着这只老龟的庇佑。如果不是这神物每次都在在家族存亡的关口替劫挡煞，咱这支的香火早就断了。”

“替劫挡煞？”我第一次听到这说法，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人喂养的宠物替他的主人挡一次必死的劫数。”

爷爷看我依旧迷惑不解，说道：“你刚才看到那老龟脸上的那道疤痕了吧？那就是老龟明朝洪武年间，替咱的某位先祖挡煞受劫时候留下的。这老龟生受了那一刀，替他受了那道死劫，这才保住了那位先祖的性命。”

“你刚才没仔细看，其实那老龟的腿上也有好几道那样的伤痕。”爷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老龟的右后龟壳上，还有一个贯穿的子弹孔，那是小鬼子的三八大盖留下的。”

爷爷说到老龟身上的子弹孔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似乎也含着泪花。

“走吧。”爷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自嘲似的一笑，示意我离开家庙。

我顺从的点点头，迈步就走。但抬腿的时候，觉得右腿裤脚上挂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我的裤脚上，居然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小乌龟。

那小黑龟紧紧咬住我的裤腿，抬头望着我，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着极其俏皮可爱。“呵呵。”我被那小家伙逗乐，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爷爷听到笑声，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时，也看到了那只小黑龟。爷爷的两眼放光般盯着小黑龟，拍了我一下，语气激动的说道：“你小子好大的福分，居然收了这东西。”

“不是我抓的，是它自己咬住我裤腿的。”我赶紧解释。

“我知道不是你抓的。”爷爷笑道：“养宠物讲究个机缘。尤其是养乌龟。这灵宠可不是一般人能养的。要知道龟有灵性，会识人。看这只小黑龟的样子，这是跟定你了，所以才黏着你。”

爷爷叹道：“带它一起走吧。记住以后好好待它，不要辜负它对你的信任。有了这神物，对你以后好处大着呢。”

水池子里的水一阵翻腾，仿佛是刚才的老乌龟对我爷爷所讲的事情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