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喜欢听算命先生唱歌,那时候每逢五天一次的集市之日,就会有一些算命的坐在集市的一角摆一个卦摊。他们多是盲人,坐一马扎,执一竹筒,身前的地上铺着四方形的卦幡广告,上面大多写着批八字、算流年、不用开口,算出你姓等谋生混口饭吃的脱口秀。悌
我和弟弟在集市上一般很少去找哪家的东西好吃、或者是衣服好看,但会经常在那些卦摊前站一会儿,听算命先生一边敲着竹筒,一边如唱对子书般,哼唱着抑扬顿挫的纳音流年。谀
童年时当然还不懂那歌词是啥意思,但听得多了也就会哼上两句。后来外公教我们时,发现我们天才般的一听即会,便很兴奋地感叹不已,认为我俩长大后有秀才的功名。
外公不知道的是我们其实是听卦歌听会的,而当时之所以去听卦歌,主要是因为四乡里的少女们,一般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便会跟着她母亲去卦摊处批个八字,问个姻缘。
印象中好像每次在那听一会儿,都会看到一两个长好看的大闺女,她们常常怀着害羞和好奇的心情听卦歌,时不时低声问一句:“为什么‘玉兔不往正西嫁,命里无缘配龙人’等等”,其母这时也往往想要先生解释,接下来便会开始一场八字属相的配对讨论。
乡间集市,五日一次。我和弟弟一般都会去逛游一会,那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神仙妖魔,自己还叩门而入,开始了一段精彩非凡的经历。如今坐在碧波山庄山门前的一块石头上,亲眼看着整个千幻森林飘落着如雨的落叶。它们在诛仙四象阵的刀光剑影中,竟然凝化成了玄黄四灵般的虚影。谀
四象法身又随着晶晶的一声娇喝,一起飞向森林的上空,相互厮杀起来。我仰面看去,但见剑阵反复推演着映月吟唱的纳音歌,逐渐形成了一副拱卫北斗的周天星斗图。
晶晶和老钟他们真是天才,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诛仙阵还能玩出这样的精彩花样儿。趁他们来往推演的间隙,我本想偷偷飞上大树找嫣儿、孔小羽和映月。没想到刚飞到半道儿,就被天上的剑阵锁住了气机,当下暴露出了身形。
晶晶见我归来,脚踏诛仙剑一闪即来到我的身边。她忘了自己此刻正是那青龙之首,她一动后面的龙身跟着也动,看在外人的眼里,我被一条巨龙凌空飞来一下吞进了口里。不提树上诸女见状花容失色的“不要”声,就连我自己也都被吓了一跳。
多亏这诛仙四剑是我渡劫时从天道中意外提取到的,跟我自然有着不一般的感情。晶晶手上的诛仙飞来眼前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杀气。我的身子在龙嘴处也顺势向后疾飞,在途中跳上晶晶所踏的仙剑绕碧波湖飞了一圈,才飞回到了巨树的顶端。而钟馗等人已经在此等候了,大树伸向四周的树干上,站立着诛仙别动队的队员们。悌
“羲哥哥,你回来了,可见到了琼雪和黄蓉了吗?”小白挽着映月,关切地当先开问,我对诸女举起了腰间的葫芦,简单介绍了一下红莲洞府的事情。晶晶这时暗暗在我腰间掐了一把,然后躲过葫芦走到了映月身边,双手递给她道:“妹妹们既然都在里面,不如咱们也进去热闹热闹如何?”
映月闻言也是大为意动,扬声笑问我道:“当日青莲携此葫芦赶去了杏帘在望,告诉我们葫芦里藏有当年的不周山仙境,不知是真是假啊!”我含笑点头,招手将葫芦凌空摄来手中,顺其意而言道:“里面确实是别有洞天,月姐不妨带大家进去遨游一下,你们之间有谁进去过吗?”
四女闻言一起摇头,看来当时事出紧急他们还没来得急进去逛逛。于是我当众召唤青莲,让她取下蓉儿脖子里的莲花玉佩,出来带给我。青莲答应一声化道青光从里面飞了出来,她的后面还跟着琼雪姐和蓉儿。二女一见我面,同时扑上来喜极而涕。
我知道她们为我受了诸多磨难,也是感慨唏嘘不已。一炷香后,映月走上前轻拍着两人的玉背道:“雪儿、蓉儿,不要哭了,大家都看着呢,快来见过晶晶妹妹。”
晶晶在和我双修《混沌雷经》之时,已经通过我的心灵共享知道了诸女的故事,此刻映月话音刚落,她已经主动谦逊万福道:“晶晶见过琼雪姐姐、蓉儿姐姐!”这两声姐姐当场把雪蓉二人给惊呆了。
她俩几乎同时扭头回眸,含义丰富地白了我一眼,而后各自挽住晶晶的一只手道:“姐姐万无如此,小妹年轻不懂事,一切当听姐姐教诲才是!”
晶晶起身娇笑道:“小羲说了,入他家中,不以修真排名,只以和他相恋的先后秩序排序,所以你们此生相识在先,理应做我的姐姐!”钟馗等人一见眼前在上演家庭剧,暗暗使眼色令队员们悄悄退去。
我一见赶紧挽留道:“馗哥且慢,我壶中的不周仙境可是洪荒第一仙山。当年不周山倒塌之前,我的前世历经千年装下了数万里不周山河。你不想带弟兄们进去逛逛吗?”
老钟顿时哈哈一笑,厚颜来到我的身旁站定,雪蓉二人这时也擦了眼泪,抱拳对钟馗行礼喊哥哥。老钟高兴得须髯飘飘,连声说道弟妹有礼云云。
众人又寒暄了片刻之后,依旧由青莲带领着飞进了金刚葫芦。入葫前我向蓉儿借来了莲花玉佩,打算在诸女和诛仙队员们进去后就动身前往云梦
阿黄早在杭州时就对金刚的肚子充满了好奇,此刻也带着黑彪和白条跟了进去。须臾之间,原本热闹的场面,只剩下我和黑虎夫妇,先前捉住的鹩哥、狼鼠、豹子及山猫,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黑虎见我目光游移,边笑着说道:“师弟你去寻红莲洞府后,晶晶便放他们回了千幻森林。让其通知林中的飞禽走兽各自回窝勿出,以免被诛仙剑阵给误伤道。想必你已经察觉到,此地原本的千幻迷踪阵,已经被诛仙四象阵所融合,即便那狐心月归来,也不能轻易夺回了。”
我心想何止她不能夺回,连我都差一点抵挡不住。心里不禁暗自佩服道祖当年的雄才大略,竟可以传下如此灭世剑术。这时黑虎对我言道:“师弟如今修为有成,天下大可去得!趁你远征云梦之际,我决定前往北俱芦洲,想办法打探一下我主人的情况。将来万一师弟和北洲有摩擦,我也好提供些参考建议不是!”
黑虎之言,十分有理。我们结伴而行,回到山门坐上了七香车。赑屃腾空而起,化道流星飞离了葫芦岛。从一片遮天蔽日的海雾中穿越出来以后,我发现葫芦岛被大雾掩盖住了,而那巨雾竟然是融合了千幻迷踪的雷光防护阵,有此混沌天雷守护,相信一定是晶晶的手笔,凡人船舶一般鲜有能进去的了。
出岛之后,黑虎夫妇跟我做别,驾云直奔北周而去。我则调转车头,飞往了华夏大地。跟猴子约定的时间是三天以后,我现在忽然动念,想回曹州的家乡转转。
毕竟在幽冥界呆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杭州一战之后。摩罗在故乡布下了怎样的伏兵,映月她们又遭遇了怎样的故事。本来这些疑问,我可以请教映月和青莲。可是先前忙成那个样子,我实在顾不上来。
而今难得有两天的空闲,我驱车穿越云海,很快就来到了杏帘在望的上空。此时的杏帘在望,已经变成了方圆数百亩的大坑,早不见了梦中萦绕的邓林梧桐。
我强忍胸中的滔天.怒意,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摩罗报仇,凭我渡劫以后的修为,早已不惧怕他这个只能寄生在他人体内的杂碎。有道是江湖事江湖了,丫既然威胁到我的家人,就别怪我以牙还牙,伺机找回场子了。
这些都是后话,我将七香车收在玉佩空间之后,落地变成了一名算命先生,手里拿着一卦幡,开始沿着湖岸走向了村子。湖旁的国道还在,有人围着湖泊栽种了一圈白杨绿柳。走到原本应该是杏帘在望酒馆的地方,我看见村人在此修筑了围栏码头。靠水的岸边正在用青砖水泥铺设围湖的跑道。
路边一对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女十分眼熟,我正仔细打量他们背影的时候,其对面的那名村人忽然瞥到了我的存在,当下招手致意道:“喂,算命哩你过来一下,俺们村的这大池塘被好心人看上,要为我们免费修建什么湖上公园,你能给俺们看看风水不?”
扬声喊我的正是村里的老支书崇阳老爷子,他依然拎着那根抽了几十年的烟袋锅子,带着那顶赵本山式的蓝黑色帽子。再次见到村里人,尤其这位还是我爷爷辈的亲人,我的心里当然是快乐和温馨的。
老爷子喊我的时候,那对男女也转身看了过来。我们互相一打量,几乎同时传音问了句:“岳父岳母你们缘何到此啊(臭小子,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看到这里,亲们想必已经猜到,这二位就是我刚才在碧波山庄没有见到的前东岳大帝黄飞虎夫妇,当时只觉得少了什么人,却没想起来是这二老,而且转眼竟然在我的老家相遇了,这件事情真是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