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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盟（二）
那一年，我一岁，你三岁。
母亲抱着我站在树荫下乘凉，隔壁住的你好奇地跑过来，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小小的我。
你问：“婶婶，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母亲温柔摸着你的头，笑着说：“她叫李梦琳。”
你笑了，俯下身子，轻轻捏着我的小手，咧着小嘴，笑着对我说：“梦琳！梦琳!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带你去玩。”
我似听懂般，将你的手紧紧握住。
那一年，我三岁，你五岁。
我的头发刚刚能够遮盖住额头的时候，你总是从野外采来鲜花，笑着为我把花戴上。
你说：“这鲜花很衬你的头发。以后我要每天为你采一朵不同颜色的花，为你戴上。”
我笑了，笑的很开心，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那一年，我六岁，你八岁。
我穿着母亲刚为我缝制的新裙子，高兴地站在你面前，旋转一圈，笑着问你：“明哥哥，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
你微笑，笑容如溪水般清澈，你正想说什么。
隔壁家的几个男孩子冲我们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起哄：“李明喜欢李梦琳！！李明喜欢李梦琳！！哈哈哈哈！！”
你“唰”的一下脸红，对着男孩们大喊：“才不是！才不是！我才不喜欢李梦琳！”然后，你转头，红着脸，对我吼道：“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
说完，你与那些男孩转身离去，留下“哇哇”大哭的我。
几天后，我早已忘记之前的事，再次去你家敲门找你。
你躲在门后，偷偷看着我，惭愧地对我说：“其实，那天……你穿的衣服很好看……”
你以为我没听到，其实我听到了。看着门缝里你真诚的眼睛，我咧着嘴笑了，笑的很开心。
那一年，我九岁，你十一岁。
我们绕着院子中的井栏，追逐嬉戏，无拘无束。
纯净的笑颜，两小无猜的我们，幸福而又快乐。
那一年，我十二岁，你十四岁。
你带我到河边抓鱼，冰冷的河水，滑滑的小鱼在脚底下滑过。
我一个不留神，跌入水中，扭伤了脚。
你将我牵起，察看我有些肿的脚，眼神充满担忧。
你身子微蹲，看着我，说：“梦琳，明哥哥背你回去。”
夕阳下，红日照着西天的彩霞，灿烂了半边天，一行寒雁从空中掠过，呀呀的叫着向遥远的南方飞去。
你背着我，给我讲学堂里先生说的故事。
我趴在你背上，静静地听，静静的睡去。
那一年，我十三岁，你十五岁。
刘员外十五岁的儿子又跑到我家找我，胖嘟嘟的脸，堆起一团怪怪的笑容，他指着我说道：“李梦琳！你嫁给我吧！只要你嫁给我，你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不用再呆在这个穷苦的村子受苦了！”
我看着他，一肚子气，双手抱胸，别过头不看他，鄙视道：“嫁给你，我还要考虑呢！”
可这傻里傻气的胖小子，竟然听不懂其意，欢喜的大喊：“真的？你真的要考虑嫁给我？？？”
刚从学堂回来的你听到了他说的话，急的跑过来，抓住我的手，满脸焦急与不安地对我说：“梦琳，你要嫁给他？？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你焦急的样子，我“扑哧”一笑说：“我不嫁给他，那嫁给谁啊？”
“嫁给我啊！！”你脱口而出。
我笑了，笑容如阳光灿烂，笑声如黄莺般愉悦。
那一年，我十五岁，你十七岁。
我们彼此相爱，终于结为夫妻。誓愿与你白头到老，化为尘灰，也要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你对我说：“我要和你相爱，一辈子也不断绝。除非巍巍高山消逝不见，除非滔滔江水干涸枯竭。”
我对你说：“除非寒冬雷声滚滚，除非炎夏白雪纷飞，除非天地重合在一起，我才敢与你断绝！”
我们相视而笑，轻吻着彼此，幸福而又快乐。
那一年，我十六岁，你十八岁。
新婚不到一年，朝廷下了皇榜，要全国十八岁的男丁都去修筑长城，不得违抗。
幸福的生活开始不久，你却要远行。
自我们成为结发夫妻，生命已融为一体，难舍难分。两颗心早已不能分离，你的爱永不变，我的爱永不移！
奈何皇命难为，我们百姓无力阻止，官差命你明日启程，不可违令。
那晚，我们相拥，泪流满面。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抑或……不能再见……
夜晚为何如此短暂？我们的话道也道不尽，叙也叙不完。
天却亮了，你也要走了。
官差催促着我们，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难舍难分。
你对我说：“今日分别，或许今生再难相见。请珍惜美好的年华，不要因为思念我，整日柔肠百结，以泪洗面；不要因为牵挂我，整日饮食无味，容妆懒整。我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如果不幸死去，也会永远地想念你，而你……也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我对你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心一意，此心此情，身在情长在。”
十年了，你音讯全无。我整日独依栏杆，等待你归来。
门前徘徊等待你的足迹，长满了青苔，很深很深，清扫不完。
两只黄鹂在春日的阳光下欢乐鸣叫，蝴蝶双双飞舞在百花盛开的花丛中，鸳鸯双双在池塘游过……而我，却孤独的守在这曾经温存过的小屋，等待着你的归来。
曾经美丽的容颜已渐渐老去，等待的日子太漫长，相思催人老。
即便如此，我依旧甘愿等待你归来，哪怕你变了模样，哪怕你得了重病，哪怕你变成残疾，我亦会如从前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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