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鬼节（四）

有一天，龙煌放牛往家里走。在途中，看到了一位高大英俊，正气禀然的男人和母亲走在一起。

母亲告诉他，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那时……心中的冰山，在看到父亲后，犹如被阳光照射渐渐融化。他坚信，他的父亲不是鬼，他，也不是鬼的孩子。

蓝元荆看到他，高兴地将他捧得高高的，欢喜地笑道：“我的煌儿，竟然长那么大了。”眼里充满无比的慈爱。

那一天，他带龙煌去钓鱼，打猎，还教他打拳……七岁的他，在那一天第一次感觉到了父爱。

可是，幸福的日子不长。第二天，父亲又离开了……

之后每年的七月十五，蓝元荆都会来看望他们母子。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只在七月十五日出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是群鬼来人间的日子……”

在蓝龙煌十三岁时，母亲因病去世了。母亲去世后那三年，父亲依旧在那天出现。

但在他十六岁那年，蓝元荆告诉他，现在的他已经长大，应该离开深山，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于是，他听从父亲的话，离开了深山。十六岁的他，带着只能维持一月的盘缠开始了旅途……

当时金国侵入，人们流离失所，国家陷入了无止尽的战争。在那期间，蓝龙煌多次遭遇了惨无人寰的灾难。战争、死亡、黑暗、犹如一团黑雾包围着他。他在这黑雾中迷茫地奔跑，一个金兵刺中了他的腹部，他倒下了……

就在他奄奄一息时……他……遇见了出外降妖的林道士，还有他的女儿林凡尘……”

他们将他带离了那个恐怖又黑暗的地方，把他带到了人烟稀少，却又如世外桃源的村庄——桃花村。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绝望……到处都是和蔼可亲的村民，与温暖的阳光陪伴。

蓝龙煌在那里感觉到了无限温暖，是凡尘用她善良的心，将他从恐惧与悲伤中解救出来……

之后，他就定居在那里，跟着凡尘的父亲学习道术，跟着他到处降妖除魔。

与凡尘在一起，他很快乐，她亦如此。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们之间发生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妙感情。

依稀记得那一天，桃花村里张灯结彩，村里被称为“狩猎能手”的林海娶了村中三朵金花之一的林金梅。

大家喝酒唱歌，兴致很高。

林海太过高兴，搂着蓝龙煌，将他推到自己妹妹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叫道：“龙煌！你说我妹妹林晴儿漂不漂亮，她可也是桃花村三朵金花之一啊！！”

蓝龙煌被他拍的直咳嗽，尴尬笑道：“漂亮，当然漂亮。”

林晴儿听到他的话，羞涩地转过身，脸红的犹如一朵娇艳的桃花。

这一切，被林凡尘看在眼里。她的心突然觉得很闷，眼泪不知不觉从她眼角流下。她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哽咽说道：“我……我先回家了！”

蓝龙煌觉得不对，急忙追上去。

在满天繁星的夜空下，林凡尘伤心欲碎哭着奔跑，蓝龙煌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追上她，抓住她的手，将她扳正。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他焦急地问道：“凡尘，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中带着不安。

林凡尘泪眼婆娑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她的内心一阵闷得慌，看见他后，突然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你是不是喜欢晴儿？”

“咦？？？”蓝龙煌大惊，不知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说她很漂亮……”她擦拭着眼角的泪，哭的稀里糊涂。

蓝龙煌听后，愣了一下，随后，又不由得轻笑。他心疼地看着她，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她确实很漂亮，但却不代表我喜欢她。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凡尘一惊，不安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那……那是谁？”

“眼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的笑容如春风化雨般和煦。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破涕为笑，高兴地抱着他。

他俯下头，在月光下，轻轻吻了她。

于是，他们相爱了。

两年后，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请林道士做主，为他们择日成亲。林道士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新婚之夜……在他以为今后会更幸福的时候，鬼之印记出现了。

他看着心爱的女子，微笑低头，温柔地亲吻羞涩的新娘……

那是多么幸福的一刻，那瞬间，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开满了鲜艳美丽的花。他们浸身在这花海中，尽情地亲吻，甜美而幸福。

也就在那一瞬间……

那代表着封印“鬼之子”的印记，霎时刻印在额头，发出诡异的红色之光，随即又消失不见。

幸福的吻，幸福的夜，顿时变成了死亡之夜……

那一夜，他的封印完全解除，化身为鬼，与林凡尘结合的同时，竟也将她的精血全部吸干。

也就是那一夜，他的哥哥秦广王蓝万影出现了。

他一挥手，林凡尘的鬼魂霎时从她身体勾出，又立即向一个方向飞去。只在一瞬间，蓝龙煌连她的脸都没看见。

他跪在地上，恳求着这个地府中的阎王可以将自己的妻子还给他。就像一个卑微的下人，恳求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蓝万影冷冷地瞪着他，冰冷地说道：“看看，这就是我所谓的弟弟吗？多么的卑贱，多么的惹人厌。明明自己是鬼帝之子，竟然这样哀求有一半与你同样血液的鬼。”

蓝龙煌有些神志不清，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弟弟？鬼帝之子？

蓝万影左手一挥，一面水晶镜立在蓝龙煌面前。

他看着镜子的异类，那是自己吗？绯红的双眼，湛蓝的头发，还有那尖尖的利爪，眼神如鹰般锐利……

“这面水晶镜能照出你的另一面，而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与凡人结合解除了封印，被你释放出来的封印二十年，现在又再次封印在你体内的鬼。如今你已解开封鬼印记，鬼之子印记也就不再隐藏。如果你意志不坚定，你体内的鬼随时会取代凡人的你。”蓝万影冷笑。

“不！我不是鬼，我是人！”蓝龙煌颤抖地后退，他不敢相信。

“你是人，也是鬼！你的妻子，就是被你吸取精气而死的。你是个杀了自己妻子的鬼之子！！”

“是个杀了自己妻子的鬼之子……杀了妻子的……鬼之子……”他喃喃自语，这句话久久回荡在他脑海。

突然，他歇斯底里大喊：“不！！！！”喊声撕心裂肺，令人心寒。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是如此的恨他，恨他母亲，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了。

他只知道，不但他很痛苦，他的兄长也很痛苦，爹和娘，还有那位高贵的影月夫人也很痛苦……

原来，在龙煌母亲死后，蓝元荆正好晋升为南方鬼帝。于是，蓝元荆便将成为鬼的林淑婉，接到了南方鬼帝之府。本来他想把龙煌也接进来，但是林淑婉恳求他不要这样做。她希望龙煌能以他一直坚信的凡人的身份活下去，于是蓝元荆答应了。

而秦广王一职，也由蓝元荆的长子蓝万影接管，影月没有被蓝元荆接走，而被留在了秦广王府。因为，她在知道丈夫出轨那几年里，已经渐渐疯了，疯了的她谁都不认识，除了他的儿子。

蓝龙煌心碎欲绝，他害怕看到蓝万影。因为看到他，他就会想起他是鬼的事实，杀害妻子的痛苦，与对哥哥的愧疚。

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凡人，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吧……

他一定……能和凡尘快乐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可为什么……他偏偏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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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凤听完，仰脸注视着他，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如海水一样的深邃感情。

看着他，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低声说：“都过去了……忘了吧……”

蓝龙煌微微仰起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个封鬼印记在他额头上，触目惊心。

夜色降临，繁星点点，在长白河中，漂来一盏盏水灯。河水缓缓漂流，水灯微弱的灯光，点缀着整条长白河。

蓝龙煌低头看着悠凤，问：“你知道为什么每年的七月十五，人们都会在河中放水灯吗？”他的眼睛柔和的像春日的夜，静谧中，跳跃着点点星光。

悠凤摇摇头。

微风吹过，河中的水灯环绕着点点荧光，缓缓升上天空。

“那些漂浮的灯火，代表着人们对死者的思念……因为人是无法忘记死去的人的……”他微昂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懂的悲伤。

悠凤深深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睛有一丝苦楚，她低语：“人无法忘记别人，也许没错。但……他能忘记对那人的感情吗？”

晚风不断，花儿纷纷飘坠。

他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空中飞舞的点点荧光。

微风轻拂，天空中的荧光快速往飞上天际。

突然，在前面不远的城镇，传来尖叫声：“狼妖吃人啦！！！”

两人迅速回过神，点点头，火速朝声源处赶去。

而在树林中，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与蓝龙煌说的话，他全部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