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凡猛地怔住,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眼前忽地一暗。

无非俯身贴上殷凡的眉心，淡淡的黑雾倏地笼罩住两人。

下一瞬, 殷凡睁开眼, 眼前正是佛灵宗那株巨大的紫叶菩提。

身旁是一起进了幻境的无非，他一手揽上殷凡的腰身，轻笑道：“师弟再仔细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朦胧的雾气后, 那道身影墨发披散在身后, 动作间露出颈后一颗殷红小巧的红痣。

看到那颗红痣, 某些回忆忽地浮现脑中，殷凡耳畔一红, 眸中的暗沉也尽数散去：“是我误会师兄……”

与此同时，一丝难以抑制的欢喜也浮上了心头。

掌心微动，淡淡的黑雾没入无非手中, 眼前之景倏然消散，再回神时, 两人还是身在炽寒剑上，还是之前那个亲密姿势。

无非稍稍起身, 手掌缓缓移至他的颈后, 在某处曾被他吻得殷红的肌肤处轻抚，意味莫名。

渐渐地, 随着无非的动作，薄薄的红晕由那处蔓延至殷凡耳畔, 随之而来的是似有若无的痒意，但殷凡自知理亏, 只能忍着微痒任由无非的手肆意妄为。

直到看他的眼尾处也染上浅淡的红, 无非才停下手, 在他眼尾落下一吻，静谧温情。

几近天亮时，炽寒剑才进入北域范围，睡了一晚的赤羽也终于睁开眼睛，丝毫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掠过北域大地上狰狞的裂缝，炽寒剑在魔宫落下，正在殿中处理事宜的符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符鸿见到两人，恭敬道：“尊主，佛子。”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团彩色朝他飞过来，随后一侧肩膀略沉。

符鸿微愣，目光落在肩上那只自来熟抖翅膀的鸟儿身上，稍稍露出一丝疑惑：“这是……尚未化形的妖修？”

“不错，这正是五色羽族族长的幼子。”殷凡点点头，随后吩咐道，“你且去宝物库中准备一份重礼，稍后随我和师兄去妖域一趟。”

符鸿点头：“是。”

离去时符鸿见殷凡和无非没有出声，便也任由小五色羽站在肩膀上，一同去了宝物库。

殷凡的想法是，既然要先苍霄一步笼络妖修，自然是要正经拜访再送上重礼，只是……

无非察觉落到身上的目光有异，转头看向殷凡，恰好看到他眸中来不及掩饰的忧虑，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忧虑从何而来。

待进了殿中，他手臂箍上殷凡的腰，将人拉向自己，微微垂眸对视，问：“在想什么？”

殷凡对无非的亲密接触已经习以为常，他略顿了下，才道：“还未问过师兄，是否想除去心魔……”

问出这句话时，手不自觉地攥紧，若是无非也想借涅槃之力除去身上障魔的力量……

果然是因为这个。

无非眸底暗藏了一抹笑意，却故意道：“若我说是，师弟要如何？”

闻言，殷凡脸上倏地闪过一抹阴郁：“本尊要……”

“是要与我恢复入魔前的相处？还是……”无非眸色一暗，脚下动了几步，将殷凡压在魔尊宝座上，“要将我囚禁在你这魔尊大殿中？”

他一手抬起殷凡的下巴，轻笑道：“然后，像现在我对师弟这般，对待我吗？”

殷凡双眸微张，怔了下后忽地反应过来，无非似乎又在逗弄他，于是顺势而为，直接捉了无非的手亲了下，眼含阴郁之色：“自然是要将师兄锁在本尊的殿中，日日轻薄。”

“师弟如此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无非缓缓道。

但是，那一幕应当是不可能见到了，毕竟，他从来就没有入魔，何来的除去心魔之说……

不过，看着殷凡瞳眸深处暗藏的忐忑之意，无非稍稍正色道：“我从来都无意除去心魔。”

随后，他垂眸微微一笑：“师弟现下可放心了？”

这时，殿外脚步声伴随着鸟叫声一同传来，无非从殷凡身上起来，箍在他腰上的手收回来时顺势执起他的手。

不消片刻，符鸿走进殿中，恭敬道：“尊主，东西已经备齐，何时动身？”

殷凡轻咳了声，道：“即刻动身。”

为显诚意也为人多势众，此次前往妖域的人数众多，除了符鸿外，还有十数个魔修一同前往。

如此，炽寒剑就不方便了。

不过，宝物库中还有一艘甚少使用过的灵舟，符鸿将之也一同取了出来。

无非和殷凡率先上了灵舟，随后一众魔修跟了上去，赤羽依旧站在符鸿的肩上，似乎对自己找的落脚之地很是满意。

巨大的灵舟在魔宫上空停留了一瞬，下一刻灵光一闪，朝着妖域的方向而去。

妖修一向不参与修士与魔修之间的争斗，除却修行方式这一原因外，还因为，妖域距离修真界和魔域皆是极远。

妖域与修真界之间有万里山脉相隔，而与魔域之间则是无尽深海。

灵舟已经在无尽深海上空飞了两日两夜，所幸北域还算家大业大，就算再飞上十天半个月的，灵石也是足够。

众魔修正在房内各自修炼时，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似乎是烤鱼？

待他们寻着味道找来时，就看到他们尊主平时持剑杀伐的手，现下竟然举着一串烤鱼？？

符鸿等人咽了下口水，貌似还挺香的……

“师兄尝尝，这是无尽深海特有的鱼。”殷凡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无非，随后头也不抬对众魔修道，“想吃自己烤。”

众魔修怔了片刻，符鸿率先上前恭敬道：“谢尊主。”

其他魔修：“谢尊主！”

无非接过殷凡递来的鱼，然后将自己手中烤好的也递给他，殷凡神色自然地接过去。

明明各自都烤了鱼，却还偏偏互赠吃对方烤的……

见此一幕，符鸿突然觉得还没吃就已经饱了。

海面上风浪不大，却始终看不到尽头一般。

用完烤鱼后，无非往灵舟外看了一眼，道：“不知今日是否能到妖域境内？”

殷凡估算了一下：“约莫再有一两个时辰。”

无非点了点头，目光却隐隐望向某个方向，眸底情绪莫名。

“师兄在看什么？”殷凡转头看到他的神色，怔了下问。

“师弟可知无尽深海与万里山脉的交界处有一混沌深渊？”无非眼底情绪退去，仿佛那一瞬的暗沉是殷凡的错觉一般。

殷凡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无非笑了下：“我听闻混沌深渊极其凶险，凡靠近者百死无生，略有好奇罢了。”

说这话时，瞳眸深处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寒光一闪而过，原剧情中，苍霄及修真界众掌门召集正道修士讨伐魔尊殷凡，最终……

佛灵宗佛子无非以生命为祭，将其镇压至混沌深渊，永世不得出。

思及此，他微微用力握紧了殷凡的手。

苍霄千方百计想除去他的心魔，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现在的无非是他，便绝无可能任由此事如原剧情中那般发展。

——

妖域并无统一整个妖域的妖王，而是各族有其族长，弱小族群依附同类强族，正如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一般。

例如，赤羽所在的五色羽族，便是鸟类妖修中势力中等的一族，依附于鸟类妖修中势力最强盛的金羽一族。

因此，无非和殷凡此次拜访的就是金羽族。

灵舟飞速掠过无尽深海最后一段海域，停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空。

妖修化形后表面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但生活习惯却不甚相同，像金羽族这种鸟类妖修则喜住在山林树屋之中。

一处略有些华丽的空中大殿中，金羽族族长一双金眸略带惊讶：“殷凡魔尊与佛灵宗佛子来访？”

思忖之后，他道：“让少族长亲去迎接。”

灵舟上，无非募地睁开双眼：“来了。”

两人刚下飞舟，恰好金羽族的少族长金翎也到了。

金翎是金羽族族长的独子，看起来气质温和，仪表不凡。

但是……

无非微微眯了下眼，他隐约从金翎身上察觉到一丝同类的气息……再看金翎的神色，似乎对此也有所觉，目光在他和殷凡身上转动。

他眸色一暗，将与殷凡相握的手从宽大的袖摆后显露出来，昭示着主权。

对面的金翎见此一幕，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自己亦有心上人，自然不会再惦记他人……同时心底也觉得有趣。

都说是魔尊掳走了佛灵宗的佛子，今日见这两人相处方式，倒是与传言全然相反。

传闻中天生玲珑心境的佛子，入魔之后居然是这般性情，难道心魔对一个人的影响真这般巨大……

思忖间，一抹彩色忽然撞入金翎的眼中，他不禁眼含惊讶：“赤羽？”

小五色羽也惊喜地「啾」了一声，从符鸿肩上飞到他身边。

见状，无非和殷凡微微一顿。

金羽族的少族长竟然认得赤羽？

彼此相视一眼，殷凡略扬了下眉后道：“此次本尊与佛子前来拜访，目的之一便是将五色羽族的少族长送归。”

金翌也从赤羽的传音中了解了大概，脸上的笑意明显比方才更真诚了几分，他将赤羽放置肩头，道：“我等已是寻找赤羽多日，多谢魔尊与佛子。”

见状，无非心绪转动，金羽族与五色羽族的关系，倒是比他们想象得要好上不少。

如此，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一行人随金翌去了金羽族的议事堂。

将见面礼送上后，金羽族族长金翼得知是殷凡与无非将赤羽送了回来，略思索片刻道：“魔尊与佛子此次来访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殷凡漫不经心道：“本尊听闻前不久天剑宗曾派人拜访金族长。”

听闻「天剑宗」几个字，金翼眉心微动：“不错，天剑宗是派人来过。”

殷凡看向无非，无非微微抬眸，淡淡直言：“天剑宗想借贵族血脉中的涅槃之力，来除去我之心魔，不知金族长意欲何为？”

金翼略沉吟下，回道：“此事，还需看佛子的意愿。”

方才他已经听金翎所说，赤羽是被天剑宗弟子捉走，如此情况，天剑宗的需求他们必不可能再答应，甚至还要同他们算上一账，但倘若佛子自己亦想除去心魔……

无非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一边垂眸轻抚着殷凡的手，一边缓缓道：“涅槃之力于金羽族修炼也是十分重要，无需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话中之意便是，除去心魔乃是不必要之事，无需金羽族动用涅槃之力。

金翼自然也听了出来，笑道：“我族族人体内涅槃之力极其微薄，障魔力量强盛，想来涅槃之力必定难以抗衡。”

闻言，无非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魔尊和佛子一路劳累，不如先去歇息，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五色羽族，待晚间再设宴款待二位。”金翼道。

“有劳。”无非点点头。

众魔修由其他金羽族人带去歇息，而无非和殷凡则由少族长金翎亲自招待。

金翎特意只安排了一处住所，看两人神情自然并未有异议，便心下明了。

待金羽族的人离开后，殷凡打量着此处：“金羽族的住处倒是不错。”

房屋直接建在上万年的树干上，清雅却不朴素，还隐约可见几分华丽。

但无非却只是随意看了两眼，随后目光移至殷凡身上，久久不肯移开。

“师兄，为何这般看我？”殷凡察觉他的目光，眸中略含疑惑。

无非却不作声，只自顾自盯着殷凡看，目光如炬，掠过他的双眸，最终落在他的唇角处。

或许殷凡自己都没发现，自他说出那句「无需将涅槃之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后，殷凡的神色倏然放松，那一瞬间不自觉露出的浅淡笑意……

他抬脚逼近表情略带一丝茫然的魔尊，指腹在他嘴角缓缓摩擦，轻声道：“师弟再笑一下……”

像方才那般，不含一丝阴郁，笑得极为轻松，仿佛冰山顶上含苞待放的雪莲，轻微触碰便绽放开来，令人不禁想握在手中，藏起来暗自欣赏。

什么笑？

殷凡瞳孔微缩，在无非的步步逼近下忍不住后退半步，却退无可退，只能伸手抓住身后的桌案一角，表情露出一丝茫然。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无非，深沉的双眸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一般，甚至连周身都隐隐有魔气浮动着。

无非将他逼至桌案前，伸手覆上他紧紧扣住桌角的那只手，微微低头在他唇角轻吻，一触即分。

随后垂眸与之深深对视，声音极轻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方才在议事堂听我说「无需为我除去心魔」时，师弟露出的那个笑，可否再笑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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