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爱？

殷凡眸中浮起些许匪夷所思, 他，堂堂北域魔尊，竟然被人说可爱？

即使这人是无非, 也……

见他的反应, 无非轻笑了下，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让殷凡终于忍不住微微偏了下头。

刚一动作, 他自己就顿住了。

见状, 无非埋首在他颈侧低声笑了起来。

殷凡眸中浮起一抹羞恼, 又实在难以克制本能反应，他抬手覆上无非的双眼：“既然师兄如此疲倦, 不如早些歇息。”

无非笑意不减，却不再撩拨他，任由殷凡的手覆在双眼上, 缓缓闭目养神。

翌日，无非和殷凡正要退了房间, 离开寻剑城。

既然苍霄的目的是要除去他身上障魔的力量，与妖域一次交涉不成, 必然还会有第二次。

如此, 他和殷凡不如早日下手，先前往妖域, 笼络住体内有凤凰血裔的妖修。

无非的目光在卧在鸟窝中的赤羽身上一瞥而过，要拉拢妖修, 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敲门砖。

正在悠然梳理羽毛的小五色羽突然身上一凉，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了看, 抖抖羽毛后又往窝里缩了缩。

然而, 两人下楼时却恰好碰上昨天在他们后面来这处客栈的那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带着数个年轻小辈，一行人看起来像是家族长辈带着培养出来的子弟来参加天剑宗的弟子招选。

但是……

殷凡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挂着的一块令牌上，脚下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眸中有暗光掠过。

察觉到他的异样，无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待看清那块令牌的样式后，也略微一顿，立即明白了殷凡为何会反应奇怪。

那令牌，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仔细查看就会发现令牌一角有个隐晦的「景」字，赫然与无非在幻境中见到的，天清城护卫身上的令牌一般无二。

难道……当年屠城时，还有人侥幸逃脱？

此事颇有蹊跷，无非眉心微蹙，与殷凡相视一眼后，暂时打消了离去的念头。

待回到房间后，无非问：“那令牌似乎是城主府护卫身上的令牌……”

殷凡点了点头：“师兄看的不错，那的确是我天清城护卫的令牌，而且那枚令牌的主人……还是我父亲的贴身护卫。”

贴身保护城主的护卫，令牌比普通护卫的多一些纹路，更华丽一些。

闻言，无非眸光微动：“莫非，当年还有人幸运逃脱？”

那男子约莫百岁，不可能是当年天清城的护卫，但若是他的长辈是当年侥幸逃过一劫的某个护卫，倒是极有可能……

殷凡也是如此猜测，但既然侥幸逃脱，为何这两百余年间从未出现，如今却突然让后辈子孙公然佩戴着这块令牌？

思忖之后，无非和殷凡悄然放出神识，仔细探听楼下一行人的交谈。

片刻后，无非蓦地睁开眼：“金亭叶家。”

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一行人皆来自金亭城的叶家，此次正是送家中小辈来参加弟子招选，领队的那人则被他们称为「三叔」。

而这个「三叔」，似乎只是叶家的客卿长老，且有一个行将就木的父亲一起住在叶家。

无非忽然想到什么，问：“目前有人烟且距离天清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可是金亭城？”

闻言，殷凡也倏地反应过来：“不错，是金亭城。”

他看向无非：“师兄……”

相视一眼，无非便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妖域之行暂且不急，先去金亭城一趟。”

事不宜迟，两人服下易容丹，恢复入城时的打扮，二人一鸟迅速出了寻剑城。

金亭城，叶家。

叶家在金亭城也是一个势力不小的家族，家主为人仁善，在当地名声极好。

若是做了叶家的客卿，不仅正常拿供奉，还可让自己的孩子同叶家小辈一同修炼，亦或是，将父母接到叶家，受叶家的照料……

叶家一处稍稍有些偏远的小院中，侍女将庄客卿父亲的饭食送上后，面带恭敬地离开。

待她离开后，内室里才走出一个身形颤颤巍巍的老者，老者的脸上有着一块狰狞伤痕，看起来颇有些吓人，这应当也是他刻意避开侍女的原因。

而小院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人影，凌空而立。

自见到那老者后，殷凡周身魔气翻滚，展露出主人此时的心境。

无非眸光微动，握紧了他的手，运转玲珑心力，安抚着他的情绪。

看来，下面这老者的确是当年魔修屠城下侥幸逃脱的城主府护卫。

两人身影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院中，携手朝屋内走去。

老者敏锐察觉到不同于侍女的脚步声，目露警惕，手中悄悄握紧了武器，声音喑哑：“是谁？”

脚步声不停，老者手中的武器也握得更紧，最终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庄叔。”殷凡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

听得这声，屋内的老者猛然怔住，再看推门而入的两人，不禁老泪纵横。

“少城主……”

殷凡扶住想要行礼的庄叔，顺便探查了下他的身体，发觉他已是风烛残年，不禁皱了皱眉。

无非则抬手布下结界，将这个小院隔绝起来。

庄叔，名为庄峰，曾是天清城城主极为信任的护卫，在殷凡幼时因为贪玩跑出城外时，常常接了殷凡父亲的命令去捉他回来。

“少城主如何找来的这里？”庄峰稍稍平缓情绪后，将心中疑问问出来。

殷凡道：“在寻剑城中看到了庄叔的令牌，便打听了一番。”

“原来如此。”庄峰捂嘴咳了两下后，继续问，“少城主可是为当年之事而来？”

“不错。”殷凡点头道。

庄峰叹了一口气，目露回忆之色：“我记得那日，城主与夫人去城东见了一个贵客，之后城主就私下将一样东西交予我，说天清城将有大难，让我带着它有多远跑多远，直到……”

他忽然停下，抬眼看了下殷凡身旁的佛修，问：“这位，可是佛灵宗的佛子？”

闻言，无非微微点头，眸中有暗光闪过，庄峰口中的「贵客」应当就是他师尊……

难不成，那样东西与佛灵宗有关？

随后，就听庄峰继续道：“城主说，倘若有一日，佛灵宗的佛子入魔，就让我找到少城主将东西交予您。”

倘若佛灵宗的佛子不曾入魔，那这样东西就会随着他一同长眠。

原本，他是让庄三在天剑宗招收弟子事毕就带着令牌去魔域找殷凡，没想到少城主先找了过来……

佛灵宗的佛子入魔？

无非瞳孔微缩，这话的意思是……两百年前就有人知道他会入魔？

那样东西如果是师尊送予殷凡父亲，难道师尊早知他会入魔？

不，不对。

思及在焰灵界中与师尊的一番交谈，无非确定，师尊定然不是早知他会入魔，既然如此，那将这些话告知天清城城主的，便是另有其人！

而庄峰已经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

见到那东西，无非和殷凡皆是以顿，殷凡看向无非：“师兄，这不是……”

无非仔细打量了下，道：“确实是明心村祠堂下的信物。”

庄峰手中的东西，赫然与他和殷凡在明心村下拿着离开神秘空间的信物一般无二。

神秘空间的信物怎么会在殷凡父亲手中？

这时，庄峰将信物交予殷凡，又说：“城主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少城主。”

殷凡神色微凛，不自觉的握紧了无非的手：“是什么？”

“倘若佛子入魔，我也顺利将此物交予少城主的话，那么天清城还有一线生机。”

无非和殷凡离开叶家前，用灵药治好了庄峰体内的暗伤，还助他修为突破，延长寿命，但为了不引人怀疑，庄峰表面上看起来还是行将就木的模样。

在这期间，殷凡一直神色镇定，直到上了炽寒剑，他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无非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握上殷凡被宽大衣袖遮盖住的手，意料之中地，这手颤抖得厉害。

显然，殷凡此刻的心境远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的平静。

无非将手指穿入他的指间，十指相交紧紧扣着，另一只手颇有些强势的抬起殷凡的脸，与他四目相对，声音略轻：“在想方才庄叔说的话？”

殷凡仿佛忽然回神般：“师兄，庄叔他说一线生机是……是……”

当年父母被魔修残忍杀戮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幕仿佛重现眼前……但如今有人告诉他父母尚有一线生机？

杀伐决断的魔尊此时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无非见他这般模样，心底轻叹了下，微凉的掌心带着安抚意味在他脸侧轻抚着，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殷凡怔了下：“什么？”

“师弟可还记得，那日在山顶上时，我突然受伤一事？”无非问。

殷凡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无非缓缓道：“那日，我曾在你父母的墓碑处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着你我，但那道视线转瞬即逝，并不能确定是否是我感觉错了。”

“但方才听庄叔所言，或许，并不是错觉。”

闻言殷凡忽地想到什么，眸光微动，拿出那块信物道：“师兄那天受伤是因为灰色雾气，而明心村下也是……”

话未说尽，但无非却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那处空间，你我还要再去一次，但不是现在。”

他心中隐约有种感觉，或许等他彻底摆脱天道束缚，才能再次进入明心村下的神秘空间。

如今，还为时尚早。

殷凡稍稍安定下来，收好那个信物：“我知道了，师兄。”

看着他比方才安定许多，无非才举起他的手，轻笑道：“怎么手还颤得如此厉害？”

殷凡看着自己的手，也怔了下，显然是方才太过紧张都没休息到此事，现下虽然心中镇定下来，手却还轻颤着。

无非唇角微勾，将他的手移至唇边落下一吻，谁知，反而颤得更厉害了，他不由得笑意加深，眼含戏谑看向殷凡。

“呃……”殷凡耳边不由得浮起一抹薄红，微微凝神终于控制住轻颤的双手。

随后目光触及无非的眼神，微微坐起身俯视着，声音中隐含一丝幽意：“师兄，好笑吗？”

无非眉毛微动，如实点头。

下一瞬就被羞恼的魔尊捏住了下巴，无非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抬首，唇角笑意不减。

这副场景倒是与「入魔」之前，他与殷凡相处的情形很是相似。

殷凡微微低头，试图吻去他嘴角的笑。

却一个不慎，被无非揽着腰牢牢扣在怀里。

无非嘴角的笑确实没了，但殷凡此时已经没有心神再去思考这些，呼吸间全是无非的气息，心神皆被无非占据，无暇思虑其他。

夜色暗沉，星子三三两两闪着微弱的光。

炽寒剑上，赤羽缩在灵木制作的鸟窝中睡得正香，对旁边的温情脉脉全然不知。

魔尊躺在佛子的腿上，望着暗沉的夜色，意外的心神轻松。

无非微微垂首，轻抚着他额前的一缕墨发，心绪微动，殷凡或许自己都没发觉，在得知父母尚有一线生机之后，他的情绪由初时的不可置信到现在不自觉地放松，但若是事不可为，只怕是会让他执念更深重……

思及此，无非的眼神立时变得深沉起来，即使事不可为，他也要让它变得可为……

正思忖时，手上忽地一动，无非稍稍回神，看到殷凡不知何时勾了他的手指捏玩，他目光中的深沉缓缓退去，换上些许柔和。

但是，无非并未留意到，有一缕细小的黑雾顺着两人相触的指尖钻入了殷凡的手中。

殷凡猛然一顿，眼前忽然出现某副场景，巨大的紫叶菩提，清澈的涤净池，以及朦胧的薄雾后面的背影，那人是……

这时，画面忽地一断，是无非终于察觉不对劲，掌心微动，迅速收回了那缕黑雾。

待看到了那缕黑雾中携带的画面后，他眼神稍缓，是传承大墓中看到的幻境，也就是幻境之灵所看到的他的欲念……

约莫是他方才情绪动**，不慎放出了这缕黑雾。

所幸，只这么一副画面，殷凡看到后最多联想到在佛灵宗的那晚，而不会想到这副画面早就在「入魔」之前的无非脑中了。

无非垂眸看向殷凡，却见他此时眉头紧皱，脸上微微浮起阴郁之色，瞳眸格外暗沉。

这是……

殷凡死死盯着无非，开口：“师兄，那人是谁？”

闻言，无非略顿了下，终于明白殷凡为何如此神色，眼中掠过一抹浅笑，俯身轻声道：“魔尊怎么连自己的身影都认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啊对了！非礼勿视，小孩子不能看。

于是，此时的赤羽正头上顶着块布呼呼大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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