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章－夫妻生活

杰克提着一壶镇江百花酒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里已经点起了一对大红烛，把蓝素素的脸映得通红。她脱下了大红色战袍，身上穿着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白丝内褂，玲珑的身段在白衣下若隐若现。等到杰克反锁上房门，她走前几步在房间中央欠身半蹲，盈盈向杰克道了个万福，轻轻地说了一声：“相公辛苦了。”

杰克本来还担心蓝素素不想和自己同房，被蔡月硬拉进来会不会不开心，现在一见蓝素素古灵精怪地给自己行大礼，就知道她在跟自己开玩笑，马上呵呵一笑说：“相公什么都不辛苦，想你最辛苦。”

蓝素素走过去扶着杰克坐到桌子旁边问道：“这是什么酒呀？”

杰克没有回答，却摇头晃脑地念出几句民谣：“百花酒香傲百花，万家举杯誉万家。酒香好似花上露，色泽犹如洞中春。”

洋人念诗别有一番风味，逗得蓝素素格格直笑，她在烛光中带着一脸坏笑对杰克说：“还洞中春？在哪个花馆学回来的**诗呀？”

杰克啮着牙辩解道：“这不是**诗，这是我跟邻居学的，为了念给你听，我背了几天。”

蓝素素当然知道这不是**诗，她只不过和杰克开开玩笑。她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又闻了一下酒香，要考考杰克的中文：“这诗说是的什么呀？”

“这是当地名酒百花酒，我从邻居那里高价买回来的，他还教了我这首专门写这种酒的诗。”杰克说完自己也举起杯闻了一下：“好香啊，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来，上帝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完就拿起杯子要去碰蓝素素的杯。

蓝素素一卷手腕把酒杯藏在掌中，微笑着对杰克说：“如果和我在一起会死呢？”

杰克深情地看着蓝素素说：“我的生命都是你的，死也要和你在一起……龙儿和我说了，你是为了我让避开克夫的运气把我赶走，你为了救小雯也做了很大努力，我的妻子，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蓝素素眨眨眼睛，伸手搭着杰克的手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一直在我身边付出了很多，可是我并没有为你着想，你没有娶到一个好妻子。”

杰克摇着头说“不”，可是蓝素素打断他的话：“杰克，你听我说……”于是她把自己在杰克离开后，在永安城上斩白龙斩赤龙提炼女丹功，作法施雨以及城头弃命的前前后后解说了一次。然后她对杰克说：“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已经不能尽妻子的人道，不能和你同房，也不能为你生孩子。”

杰克皱眉注视着蓝素素，看得她垂下眼帘不敢正视杰克。良久之后，杰克把蓝素素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紧紧地抱着她，蓝素素也环着杰克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他肩上。杰克轻轻地问道：“你爱我吗？”

蓝素素双手用力抱紧了杰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杰克双手轻轻抚摸着蓝素素的背说：“我非常爱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分开我们，任何事情都不能……你不要伤心，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知道，阿浔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女孩，她长得和你一样。”

蓝素素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喜欢阿浔……可是，你是个男人，这样太委屈你了……对不起……”

杰克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只是轻轻拍着蓝素素的背，然后他捧起她脸说：“你得到自由的生命，我也分享着你的自由，我并没有缺少什么……只要你活着，我可以天天见到你，一切都没所谓。”

“但是我爱你，希望你快乐地活着……”蓝素素一边说一边慢慢解开杰克的上衣扣子，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手伸进他的胸膛感觉着温暖的心跳。

杰克从桌上拿起酒杯送到蓝素素嘴边说：“你知道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吗？”

“嗯，中国人都知道。”

“百花酒和他们有关，听说他们是很好的夫妻，有一次他们采药后用船运回家，可是遇到风浪把船打翻了，第二年在他们翻船的地方长出一座山，山上长了一百种鲜花，当地人把花采集回来酿酒，就酿出了这种百花酒，你尝一下。”

蓝素素低头看看酒杯，杯里的酒深黄透亮，浓甜的香味从酒杯里溢出，蓝素素幽幽地说：“我想起张家楼的客家娘酒，也是甜甜的味道，还想起张福龙和秀莲夫人，还有宁儿，要是他们都活着多好呀……”

“素素，我们比他们幸福得多。”杰克说完拿起自己的杯子就想和蓝素素碰杯，蓝素素却抢先把杯里的酒喝到嘴里，然后含着酒向杰克的嘴吻下去。

蓝素素那小巧滑腻的舌头在杰克的嘴里慢慢拌着甜酒，酒渗入喉咙让杰克感到又冷又热。蓝素素突然抬起头，喘着气看着杰克渐渐发红的脸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要让你快乐地活着，抱我上床让我侍候你好吗？”

杰克有点惊讶地说：“你要干什么？”

蓝素素把酒壶嘴塞到杰克的嘴里狠灌了他几口，自己也含了壶嘴往喉咙里深深地吸足了酒，一脸潮红地对杰克说：“你不想试试我能干什么吗？”

第二天杰克走出房门时，蓝素素已经和大家一起准备好早饭。吃过饭后，她和杰克、龙渊都换上黑色紧身短衣飞马进南京城，远远就看到城上全部战旗都换成黄色，看来杨秀清对蓝素素的意见非常重视，而且做起事来还雷厉风行。今天蓝素素要先看看南京的风水，然后在明天的天王府洗尘宴上向天王洪秀全汇报。大家进城后马上到杨秀清的东王府借阅地图，以便堪察对照地形。

从东王府走出来，大家已经对四周的地形有了直观的认识，余下的事就是登上南京城东郊最高的钟山顶上实证龙脉。可是蓝素素在昨天进城的时候就注意到，清军老将向荣所设的江南大营也在南京城东郊，距离南京护城河不过十五里，骑马跑过去只要十五分钟。钟山正好位于两地之间，跑马上山无疑是成为向荣枪炮的活靶子，所以她早早换上黑衣，准备徒步潜上山。

三人走出东王府，蓝素素发现街上店铺零星地开着，店里的货物却少得可怜，街道上除了老人在慢慢清扫，见不到想象中的繁华喧嚣。街上不时有士兵带着一队队身着华衣的少女走过，这些女子皮肤白皙，容貌端正姣好，身材也普遍比蓝素素带来的女军更高挑，一看就知道是当地人。

蓝素素问杰克：“这些女孩是干什么的？”

杰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队伍说：“天王和东王最近在选王娘，所以把年轻女孩都集中在一起……”

蓝素素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在广西的时候不是已经有十几个老婆了嘛。冯云山创制时要求天朝人人一夫一妻，他们自己却在上面三宫六院，太过份了。”

龙渊目不斜视，杰克的眼睛还是一直跟着少女队伍，头也不回地说：“中国皇帝都是这样的嘛，我以前也看不惯，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蓝素素一把拉住杰克把他面对着自己，叉着腰站在街道中间说：“你老看着人家干什么？我不是女人吗？怎么不见你看着我！”

“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起码身高就不同了。”

“你……”一向以素小为骄傲的蓝素素气得直瞪眼睛说不出话，狠狠一脚跺在杰克的靴子面上转头就走，杰克惨叫一声立刻追上蓝素素的步伐。

钟山西侧山脚伸入南京城东北角的太平门，从这里出城马上就可以开始上山，可是现在可不能就这样出城，因为钟山上潜伏着双方的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随时会发生狙击和猎杀。从太平军的守军得知道这情况后，三人在钟山上沿着山脊小心潜行，不用半个时辰就走到钟山顶。

从山顶极目远眺，长江从钟山的右前方向南京城直扑而来，又急匆匆地掠过城市的右方奔向背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右边山下是巨大的南京城，城中占地面积和钟山差不多，可说是江南最大的城市。左边山下是清军的江南大营，前方的山坡脚下就是葬着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孝陵。在长江的东西两岸分别有两道山脉，把长江、南京和钟山夹在中间。

蓝素素蹲在草丛中细心看了很久，掐着手指在密密运算；龙渊拿出罗经仔细量度过卦线方向，但是两个人都只是各有各忙并不说话。杰克看了一会风景，只觉得气势磅礴山河壮丽，除了知道好看却看不出有什么玄机，他看看蓝素素，又看看龙渊，心急又好奇地等着两个风水大师评点这个江南第一大城。

→第二二六章－三国阴谋←

蓝素素蹲行到龙渊身边问：“怎么看？”

龙渊知道蓝素素要考自己风水了，心里一阵喜悦。在天师府学师三年，又在英州的山水间印证了大量实案，他对自己的风水功力已经很有信心。风水对他而言是和蓝素素之间唯一的纽带，是一份从小到大依恋的感情，当蓝素素和他谈风水的时候，他就觉得两个人的心在一起，这是杰克永远不能分享的。

龙渊单膝半跪，挺直腰一手扶在膝上，一手指向长江的来源方向说：“这就是真龙正脉，南京城本来想布成倒骑龙局。”

蓝素素马上笑咪咪地看着龙渊，这是一个赞许的笑容，倒骑龙不是一般风水师可以看出来的隐藏布局，更何况这只是建城者的一个想法，都逃不过龙渊的法眼，可见龙渊的杨公风水术水平已经不下于自己。她又问道：“为什么是原来想呢？没有布成吗？”

“不是没有布成，而是这里有没布倒骑龙局的条件，可是建城者却以为这里就是倒骑龙局，于是按这个局来建城。”

蓝素素侧着头调侃地问道：“您知道以为这里是倒骑龙局的人是谁吗？”

龙渊面带微笑，颇有深意地看着蓝素素说：“我想到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

“我们在地上写下来对照一下好不好？”蓝素素说完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划出两个小字，孔明。然后她看看龙渊写下的字，他脚下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诸葛亮。他们两个互相看过结果后，都会心地对视着笑起来，杰克在一旁看得又焦急又吃醋，这算什么事嘛，又写字又笑，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怎么看都是一付有内情的样子。他用手推了推那两个人说：“嘿，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龙渊笑着对杰克说：“这是一个很长篇的故事，你要送我点什么礼物我才告诉你。”

杰克撇撇嘴对蓝素素说：“龙儿都成奸商了，你教徒弟可真失败……不如你告诉我吧。”

蓝素素说：“龙儿，杰克可以送你一个洋人女朋友。杰克，对不对？”

“我女儿给你做女朋友吧，她也是洋人……”杰克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龙渊说：“不用礼物啦，我和你开玩笑的。阿浔也是我女儿，我才不要她做女朋友呢。诸葛亮和孔明是同一个人，他是三国时代蜀国的军师。最早评点南京风水的就是他。”

杰克点点头说：“三国和诸葛亮我都知道，他来过南京吗？”

蓝素素问：“孙权你知道吗？”

杰克又点点头说：“知道，他是吴国的首领。”

龙渊接着说道：“这就好办了。是这样的，当时蜀国要联合吴国对抗魏国，于是派了诸葛亮到吴国和孙权见面商量策略。”龙渊用手指点了一下南京方向：“这里就是吴国的领地，诸葛亮来到这里看过风水后，对孙权说这里虎踞龙盘有帝王之气，孙权听到后很高兴，就把国都迁到这里了。从此这里经历了东晋，宋，齐，梁，陈，南唐，连明朝初期都在这里建立了国都。”

杰克惊叹道：“好多朝代啊，真是有帝王之气。”

蓝素素神秘地对杰克说：“不过这些皇帝的下一代都接不上他们的皇位，有的只做了几年皇帝就被打下来了，见鬼吧？”

杰克的惊叹变成了惊讶：“真的？全都是这样？”

蓝素素和龙渊都对他点点头，杰克又问：“这么多皇帝都没有找人看过风水再建都吗？”

龙渊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他们都相信诸葛亮的话吧。”

杰克摇头叹气说：“诸葛亮看风水的水平真差，一句话害了不少人。”

蓝素素狡黠地笑了两声：“嘿嘿，可能是，不过也可能诸葛亮看风水的水平很高，明知道这里风水不好却欺骗了孙权。”

杰克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他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三个国家都想打败对方，诸葛亮要联合吴国对抗魏国，也不能让吴国有永远的王气成为自己的对手，所以他说了一个谎让孙权把国都迁到这里，那么打完魏国后吴国也不能存在了，蜀国就可以轻松地取胜。”

龙渊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里的风水真的不适合太平天国在这里建都，如果洪秀全和杨秀清一直在这里的话也会被清朝打败。”

“为什么？告诉我吧，我很想听……”杰克蹲到龙渊身边一脸虔诚地看着他。

蓝素素也鼓励龙渊：“说说吧，我也想知道你的看法。”

龙渊清一下喉咙开始说话，不过音量还是压得很小：“南京四周平原广阔，属于平洋龙地，所谓平洋莫问龙，水绕是真踪，沿长江就可以找到龙脉。”

杰克挺无奈地对龙渊说：“你说白话就行了，不要念诗好不好？”

“尽量吧。”龙渊又说道：“龙脉沿长江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从西南向东北走，沿长江两岸经过南京，南京座落在长江边是得到真龙之气的；加紧贴城东郊的钟山又是座北向南，象一把大交椅兜接着龙气，这就形成了一个反向接气的格局，形势就象倒骑在龙背上，如果长江来到这里就中止，或者南京北方背后有群山拱卫的话，那么龙气就会在这里停下来大结成龙穴。”

杰克回头看了看向东远去的长江：“背后没有山，长江也没有停，这龙穴结不成了。”

蓝素素象是有心要诘难龙渊，她问道：“可是平洋一凸方为贵，这座钟山在平原上凭空凸出高达百丈，顶上的三个山头中间高两边低，形如头肩，是最稳建有力的华盖峰，分明是一座可以结穴的好山哦？”

龙渊知道蓝素素在考自己，他也很想让蓝素素知道自己的功力，笑一笑自信地说：“钟山的确是一座宝山，如果直靠钟山建城还会更好。山下南京城内也符合风水格局，它前有聚宝山后有鸡鸣山，左有钟山右有清凉山，四山占在南京的十字线上正好形成完美的十道天心。但是风水却不能只看内局，南京的风水坏就坏在外局上。”

蓝素素知道龙渊看得通这个复杂的风水局，她根本没有听龙渊在说什么。男人认真起来有一种吸引女人的奇特力量，龙渊现在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加上同龄人少有的沉稳诚恳和愈加俊秀的身形容貌，都让蓝素素心神恍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龙渊说话，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杰克却象发现一个大阴谋，极有兴趣地努力理解龙渊的风水理论，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看来看去。

龙渊把手指指向南京城后的玄武湖：“城后靠山位置主宰人丁兴旺，所谓山管人丁水管财，背后有靠山城中的居民才会平安，但是南京城后门之外却是巨大的玄武湖……”

杰克看看下面的大湖，湖的形状象一条肥大的鲸鱼即将游出长江。

“玄武湖后平原旷荡，不到二十里又到长江，中间没有靠山收截过城龙气，给南京城留下杀戮危机。玄武湖破靠山伤人丁，位于南京城的正北方子丑之位，如果有大杀戮将应在子丑之年。”龙渊说完后蓝素素问道：“每隔十二年就有鼠年牛年，南京总不能一个轮回出一次事吧，你看是什么情况下会出事呢？”

龙渊左右看看，又看过山下的南京城说道：“长江南面的宁镇山脉和江对面的老山山脉护送着长江东去，中间还夹着南京城。两道山脉都在奔腾之中，护脉毫无开帐结穴的迹象，所以南京城这一带是行龙之地，虽然有真龙气从城中掠过，会给城里带来福祉，却没有靠山可以把福气留下来。钟山象在龙气中逆流接福的巨石，中流砥柱独结吉穴，福力异常巨大。可是南京城内没有这样的气势，一旦有皇朝在这里建都，天子之气进驻城中，宫殿又座落在玄武湖的正南方，就会和长江带来的龙气迎头对冲，没有靠山的皇座必败无疑，这时就会产生杀戮。”

蓝素素听到这里，也深深地注视着南京说：“是啊，天王府为什么正好设在南京中线上呢，莫非也是天意？那里正是以玄武湖为背的位置，从地面看去似有鸡鸣山依傍，其实登高才知身后无依无靠……如果洪秀全想在这里当皇帝，就成了长江龙气的绊脚石，下一次子丑之年会加倍偿还……”

杰克听得入了神，他指着山下很靠近钟山的一片破败宫殿废墟问道：“南京最东面的大宫殿背后没有湖水，还背靠着钟山，他们也只有一代人做皇帝吗？”

龙渊仔细看过四周没有狙击手的迹象，他靠着大树慢慢站起来向下看了一下，又蹲下来说：“那里是明朝紫禁城，刚才我们去的东王府就在那附近嘛。”

杰克问道：“明朝怎么样的？”

龙渊皱皱眉头，整理了一下非常复杂的思绪说：“钟山有三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一道山岭落脉结穴，可是中脉被朱元璋的陵墓占了，右边的旁脉龙广山下才用来建紫禁城。明朝国师刘伯温也是风水师，他选钟山风水最好的中脉建朱元璋陵墓，可能想用最好的风水穴保大明江山，而选旁脉龙广山支持紫禁城我也认为是高明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朝两代之后又迁都北京了？”龙渊看着蓝素素，只见她似笑非笑地侧着头，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脸没有回答，他又轻轻叫了一声：“素姐，你知道明朝迁都的原因吗？”

“啊？这都你都不知道呀，呵呵呵……”蓝素素如梦初醒，哂笑几声掩饰住窘迫的表情说：“龙儿读史书还是少了一点，我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