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聆诉堂前语 - 第63章 绝代风华

风文甲在两人交谈间走来,隔老远殷切朝魏浅予伸手,“沈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

笑有笑肉,扯开后才让人亲近。他一脸“兔死狐悲”的假笑,不仅假,还阴狠。魏浅予听梁堂语说他名字后神情就不算好看,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恨,唇线紧抿,点到为止地握了下松开,出口的话叫人不好接,“我们见过吗?”

梁堂语眉梢一挑,听出他话里带火。

“你看看你看看,不记得了不是。”

风文甲听说过沈朱砂的脾气,一点儿都不觉着尴尬,自觉没仇没怨,当成开玩笑似的指点,“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哦——”魏浅予拖着尾音,皮笑肉不笑说:“风如许先生抱过我,林玄蘋先生也抱过我,东北的陆洋,华南的殷三十,感情你们那时候玩击鼓传花,传的是我呗。”

傻子都能听出话里边的刺,连彭玉沢都朝他看,风文甲脸上笑容终于僵住,心说这沈朱砂怎么像个炮仗。

气氛尴尬,没人说话。魏浅予自个儿聊死的话题又自个救活,浅浅一笑拍他肩膀,“开个玩笑,您老别往心里去,风文甲叔叔,我记得的。”

风文甲听他能说上自己名姓,又给了笑脸,有求于人,顿时开怀,“这哪能啊,一家人不见外。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哎呀,我也老了。”

魏浅予心说谁跟你是一家人,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您也来这拍卖会凑热闹?”

“是啊,来看看。”

风文甲跟梁堂语点头,又跟彭玉沢打过招呼,都照顾到后看眼前碧玉龙凤合卺杯问:“沈先生看中这个了?”

魏浅予毫不客气,“势在必得。”

风文甲嘶吸了口气,紧拧眉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沈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这神神秘秘的,摆明是要防着在场的谁,梁堂语跟他没有交集,魏浅予大刺刺扫过彭玉沢。

彭玉沢:“……”

不用提醒,我知道是我。

魏浅予有些事儿正好要打听风家人,乐得他自己送上门,跟着渐离人群去了拐角,展馆内人流渐多,此处两侧没有展品最安静。

梁堂语站在原地,前方展台摆了顶纯金镶红宝石凤冠,围观的人不少,正好挡了视线。

彭玉沢走到梁堂语跟前,见他“望眼欲穿”,压着声说:“风文甲是豺狼虎豹似的人,你怕你那小师弟招架不住叫人占了便宜?”

“啊?”梁堂语回神瞅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彭玉沢在开他俩玩笑。

彭玉沢见他怔愣,轻扯嘴角,长舒口气。那事发生后,他虽表面装的坦**,心里却难免怨恨。他说话带刺,梁堂语受着,他甩冷脸,梁堂语接着。那夜醉酒他明白了,他能一辈子僵持,梁堂语却不可能回心转意,难不成真要从此绝交再不来往。

二十八年了,国内国外他辗转许多地方,梁堂语始终不曾跟他断联系,从他走上唱戏这条路,到现在小有所成,许多朋友渐行渐远,只有梁堂语还在眼前,他舍不得就这么断了往来,人这一辈子不光有情爱。

他成不了梁山伯,但马文才招人心烦,彭玉沢一身骄傲断不会叫自己做出那不体面的事儿。

梁堂语盯着他。彭玉沢脸上流出转瞬即逝的尴尬,垂下眼又抬起,心里疙瘩终于解开,梁堂语没留心也跟着笑了。

彭玉沢摇头,心说这架吵得没意思,自己悄没声的冷战又悄没声的和好,那感情自始至终都没拿到台面上来就结束了,有些惋惜。

“等有空了。”折扇轻轻敲打手心,他说:“我请你和你师弟听《梁祝》。”

“好。”

前边展台的人走开,露出远处魏浅予和风文甲。彭玉沢回归正题,望向那边交谈的两人,“风家出了个好苗子,前两天登台,上座率很高。之前四处养人脉,连我都能拉下脸来请,看样子要下血本造势,这时候找你小师弟,目的不会单纯。”

话虽掺杂私心,但也是实打实的忠告,“老梁,我劝你叫你这师弟别沾。他家人凉薄的很,吃人可不吐骨头。”

前边展台又来几个人遮住视线,梁堂语拧着眉头,似乎真怕魏浅予出什么事。这群人围了个热闹,几个呼吸的空档便离开去看别的,风文甲在这中间哭上了,神情凄伤,正用掌根抹眼角。

“沈先生,当年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如今日子好过了,祖宗留下的东西要继续流落在外,我要拿不回来,百年后怎么去地下见他们。”

魏浅予没有一点心思继续跟他虚与委蛇,心里窝的火恨不得能当场把人摁地上揍一顿。

这老王八蛋一把鼻涕一把泪装委屈,满口谎话却说的滴水不露。他承认当年拿了风如许的部分行头,却怎么都不承认换过碧玉龙凤合卺杯,一口咬定那原本就是风家东西,假话说的比真话还真,魏浅予心道,都说戏子无情,戏子都特么是王八蛋!

他朝梁堂语那边看了眼,他师兄正看他,风文甲利己目的明确,他甩开对方拉扯的手,“拍卖那天,您就等好吧。”

风文甲回错了意,以为他同意放手,小声说:“今下午我就叫人把东西给你送聆染堂去。”

魏浅予冷笑一声,回过身更小声回他,“别了,偷来的东西我怕烂手。”

风文甲目送他离开,说了半天没摸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掏出手绢捏着角擦干眼泪,在周围逛了圈,似是没见什么得意物什,直接走了。

彭玉沢说:“看样子他来不是为了哪件拍品,就为你这师弟。”

魏浅予走回来,脸上能拔冰溜子,后槽牙都咬酸了,问责梁堂语,“师兄,又丑又老一男的当着你面把我带走,你连拦都不拦,还爱不爱我了。”

周围人头攒动,彭玉沢一怔,梁堂语直接被他臊白红脸,左右顾过,幸亏没人听见,压着声训:“光天化日的,你胡说些什么。”

魏浅予也是心里堵着火气没地撒,偏巧彭玉沢站他师兄身边,任性来这么一句过瘾。

碧玉龙凤合卺杯已经被服务员放回玻璃罩里,罩子上映着张生气的脸,“今儿个可真长见识了,林子大了,别说是鸟,王八都有。”

魏浅予狠狠说:“这老王八蛋,这么大年纪了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哭,存心叫人看笑话膈应我呢。我还真不吃这套,跟我装孙子,我就做他一回爹。”

梁堂语听他要给七十岁老头当爹,不知道风文甲哪来那么大本事把他气成这样,有担心他吃亏。

“他跟你说什么了?”

魏浅予没回答,面无表情睥彭玉沢,火气压下去,“你刚说他是为了我来的,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彭玉沢挑了下眉,他也想知道刚才风文甲老脸都不要,是为什么,静静等着后续。

“你之前说火烧雪园什么都没留下。”魏浅予冷笑说:“那可真是巧了,风文甲要送我一件点翠蝴蝶珐琅蓝银冠头面,说是风如许的遗物,叫我以后替他关照一个叫风满庭的。”

彭玉沢攥紧手里折扇,“这群狗王八蛋!”

从确定碧玉龙凤合卺杯是真品时,他就怀疑当年风如许的财物被风家暗地偷走,这下子彻底得到证明。

点翠蝴蝶珐琅蓝银冠是风如许最贵的头面,一直存在雪园床底下。当年彭玉沢跟在风如许身边学艺,他爸定了这件东西做谢师礼,东珠大三十中三十小三百,纯银的架子,珐琅上彩,点翠羽镶八宝……因为太华贵,风如许从不舍得戴,箱底铺着红绒布,逢年节拿出来擦擦再放回去,说给他留着。

风家对外说,那夜大火突如其来焚烧所有,以至于风如许什么都没留下。原来早就叫他们偷走了,他师父临死前摆在身边那几口箱子都是空的,大火焚烧的只有一栋空宅和他这个人罢了。

魏浅予觑过他,大概因为骂的那话解气,语气稍微好了点,“他跟我说,这碧玉龙凤合卺杯也是风如许的遗物,有传家之用,这次拍卖会叫我别跟他争。”

风文甲原话当然要比这委婉,比这动情,更有声泪俱下。魏浅予一向知道人心丑陋,除了他师兄以外旁人的都经不住细看,但头一遭遇到这种彻头彻尾的败类,把假话说成真话,还能哭出声来,叫人恶心。

梁堂语蹙眉,“他说这是风家的传家宝?”

魏浅予再忍不住,破口大骂:“那是我干爹的杯子,怎么就成风家的了?说我跟他争,他也配!”

他没有当场给风文甲教训,是怕叫他们知道了聂皓然还在乌昌,风家人不择手段起来没有底线。他干爹身体不好,最后这段时间要平安过,不能让人搅扰。

彭玉沢问:“你干爹是谁?”

魏浅予说:“聂皓然。”

彭玉沢又想起刚才的事儿,他师父能“闭眼摸玉”不可能认错杯子,他当年究竟知不知道手里杯子是假的?知不知道道自己养了一辈子的风家,直至临终前都在吸他骨髓。

“我想见聂皓然,我有事要问他。”

他要问清楚,这世上,有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碧玉龙凤合卺杯。

“你当你是谁。”魏浅予没好气说:“我干爹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彭玉沢字字清晰回,“他害死了我师父,我要找他要个说法。”

“你放什么屁!”

……

展厅不是吵架的地儿,几声对呛把四周目光引来,梁堂语怕一会儿负责人叫了保安把他们撵出去。

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书房里还遗留昨日的沉香气息,梁堂语沏了壶热茶,彭玉沢和魏浅予对坐,屋外麻雀叽喳喧闹,屋内落针可闻。两个人走了各朝一边终于冷静下来,回来不骂了,魏浅予听完彭玉沢说当年的事儿。

他指尖捻着滚烫杯壁,听完并不咄咄逼人,长睫扑下,“我干爹没有失约,那天晚上他去过雪园,只是风如许没跟他走。”

这下连梁堂语都懵了,彭玉沢问:“你怎么知道?”

魏浅予舒了口气,觑过他师兄,有些抱歉,这事他没有告诉梁堂语。

“昨儿个下午,我从聆染堂出来又回医院看他,他跟我说了当年的事儿。”

他干爹是故意趁他师兄不在才说,为的是让他认清这条路,因为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那晚,雪园大门上了锁,他翻墙进去时候四周连堂都已经被火烧着成了一片火海。风先生站在堂屋前,他跑过去想拉人出来,结果一根横梁从上边砸下来,风先生推了他一把,自己被砸在下边。我干爹被余火烧坏了一只眼睛,搬压在风先生身上燃烧的横梁时,烧坏了手筋,现在还留着烧伤的痕迹。”

“火势刚开始时,风先生是站在外边的,就是为了等我干爹。他临死前交代两件事,第一,他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叫我干爹离开乌昌好好活下去。第二,就是跟他要了碧玉龙凤合卺杯,说了对不起。”

合卺杯就是双杯连体,不存在又多出一个的道理,聂皓然亲眼见了风如许脚下的碎片,怀疑拍卖会上是假的,叫他留心。

但今儿个他看了,展会上摆的确是真品,连杯子内腹那两句不起眼的“湿湿楚璞,既琢既磨.玉液琼浆,钩其广乐”小字都有。

风文甲今天对这杯子势在必得,不惜“一哭二闹”。魏浅予想他们既然能偷走点翠蝴蝶珐琅蓝银冠,也能换走了真的合卺杯,跟风如许一起留在火场里的,是赝品。

而真品后来被变卖,几经辗转,到了今天的展览台上。

彭玉沢依旧不肯信,倾身问:“如果聂皓然如期赴约,我师父为什么还要自焚?”

那年冬天整日下雪,那么冷他都挨了过来,眼见等的人回来了,马上就能得到自由,有什么理由放弃。

魏浅予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觉着,只要我干爹赴约了,风先生就能离开风家?”

“你什么意思?”

“风家是大家,风如许又是家里门面,恕我直言,对于几百年传承的家族来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出了这样叫人戳脊梁骨事情,他们压着瞒着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人放出去招摇过世。我甚至怀疑那场火是风先生自己放的,还是风家是为了脸面故意放的。”

宁死勿扬家丑,就跟古代女子失了贞洁被逼自尽一样。在有些人眼里,名声可比人命重要多了。

这些话给了彭玉沢当头一棒,低头直勾勾瞪着桌面,这是他一直忽略的问题,以前他总憎恨风家像群蚂蟥似的吸血吃肉。为什么又会理所应当的认为那群寄生虫会轻易放过供养人。

魏浅予继续说:“他们把风先生关在雪园,只是心存侥幸,万一他中途想明白回心转意了呢,毕竟当时他一人可养活全家衣食无忧。不到鱼死网破,谁想砍了这棵摇钱树。”

话已至此,彭玉沢全都明白了,事实像锋利刀子剐他,“但如果我师父执意要走,眼见人要留不住……”

风家只能不择手段叫他没法离开,钱都没了,名声不能败。失去了一个风如许纵然可惜,但只要他们引以为傲的名声还在,总能培养出出下一个,现在的风满庭不就是下一个。

风如许那天确实离开过雪园,中午出门,至晚方归,晚上喝了酒唱了戏,哭过笑过,将他送走后燃起大火。

彭玉沢脑子乱了,心里又伤又恨,咬着唇止不住哆嗦,眼眶通红,“是他们做了什么,逼他留下,逼的他……”

别无选择,唯有一死。

他被自己真心相待,倾尽所有奉养的家人,亲手杀了。

眼泪打湿桌布,彭玉沢小声哽咽喘息,原来真相是这样,他从来没想到风如许竟然死的这般悲痛。“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走,他明明能跟聂皓然离开的,为什么宁肯死也不走,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梁堂语手里茶杯哗啦碎了,是被无意识捏碎的,紫砂泥杯壁薄,片钝,没扎进手里,只沾了一手茶叶。

他在魏浅予看来时松开手里瓷片,淡淡说:“杯子本身就有裂痕。”

他这话时不肯看魏浅予,说完就出门去找抹布擦桌上水渍。

魏浅予望着他离开背影,又扫过桌上茶渍——这就是聂皓然和他,都不愿不告诉梁堂语当年真相的原因。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来龙去脉后就能推测出当年的事儿,彭玉沢问的问题很简单,即便现在他因为悲伤脑子没反应过来,过两天就会想明白。

聂皓然知道风如许为何而死,所以即便他在那场大火里搭上了所有,都没有过一刻怨恨过对方。他苟延残喘活着,只是为了证明,风如许没有错,他也没有错。

没有错误的人,凭什么要死,他脑子里记着风如许,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他告诉魏浅予这些,是为了叫他有个准备,如今的沈朱砂于沈家何尝不是当年的风如许于风家。

魏浅予继续沿这条路走下去,终会面对别无选择那天,到那时候,他又该如何破局。

魏浅予长睫半垂,神色平静为彭玉沢解惑,“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们说,‘如果你跟他走了,我们就闹个鱼死网破,对外公开你跟聂皓然的腌臜事,既然风家没脸,谁都不能得好。聂皓然这辈子别想再出头。你风如许不是名满天下,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戳脊梁骨,你们永远都抬不起头。’”

聂皓然当年凭借雨毛皴名震一时,正是如日正天的时候,风如许不可能叫这些事毁了他。

“他熬过了凌冬,熬过了大雪,最终却败给了虚无缥缈的世俗。”

门外麻雀叽喳叫着,竹叶尖带着枯黄往下落,过了许久梁堂语都没回来。

“我觉着。”魏浅予手指搭着桌沿,慢慢说:“风先生临死前知道他手里那只杯子是假的。”

“碧玉龙凤合卺杯是聂家的传家宝,我师父出国前叫他帮忙保管。被自己家里人偷偷摸摸换走,风先生一定恨,也觉着蒙羞。”

“但他临死前,回首往昔,走马灯里自己的亲弟弟亲叔叔,甚至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将他扛在肩头嬉闹的父亲,那是生养了他的家。”

“他还是为它保全颜面,跟我师父要这个杯子,就是为了让我师父以为,那杯子已经随着他去了。日后但凡风家有一丝愧疚,好生收藏,这偷梁换柱的事儿就永远不会捅出来。”

事已至此,彭玉沢宁肯相信是风如许功夫不到家走了眼,都不愿意他临死前还念着风家,用力反驳,“不可能,他如果还对风家有半点惦念,就不会给我改姓。他给我除名,为我改戏,他说……”

风如许临终前的遗言犹如在耳畔,似笑似哭凄厉的呜咽,用尽全力朝他嘶吼。

“师父带你入门,今日除你风姓!”

“我不要化蝶才能成双的《梁祝》魂归才能相守的《长生殿》,我要躯体囚不住,封建礼教都禁锢不住,我要你唱《牡丹亭》,你要在乌昌的台上唱,大红大紫的唱,唱给所有人听!”

时值此刻,彭玉沢惊觉风如许这一切的用意。

他没有疯,他清醒的很。

他被迫向世俗低头,却又不甘心屈从于世俗。

他保全了风家但又永不原谅风家。

他截断风家今后的路,此后彭玉沢在乌昌的每一次登台,都是风如许给世俗、给风家响亮的耳光。

彭玉沢瞬间泪流满面。

天底下没人比他更了解风如许,那么容易心软又多么决绝的一个人,表面谦卑骨子里铮铮作响,这才是他绝代风华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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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我知道他没老婆 2. 第2章 我做正妻行不行? 3. 第3章 师兄,你裤子湿了 4. 第4章 是因为羡慕 5. 第5章 尝一口,我喂你 6. 第6章 孩子不给你 7. 第7章 一把头发茬 8. 第8章 我混账!我败家!我下贱! 9. 第9章 拔老根儿 10. 第10章 这小叔能处 11. 第11章 我没错 12. 第12章 今晚的月亮很圆 13. 第13章 沈启明 14. 第14章 聆染堂 15. 第15章 我的师兄 16. 第16章 黄石 17. 第17章 年少轻狂 18. 第18章 镶瓦 19. 第19章 锡管颜料 20. 第20章 养的祖宗 21. 第21章 梁相公 22. 第22章 册页 23. 第23章 关心则乱 24. 第24章 杯弓蛇影 25. 第25章 魔住了 26. 第26章 师弟人俊嘴甜 27. 第27章 尾巴是身上的骨头 28. 第28章 师兄是他的 29. 第29章 什么不是你的? 30. 第30章 和田玉换红豆夹 31. 第31章 烟青荷叶玉笔洗 32. 第32章 我换! 33. 第33章 此时此夜 34. 第34章 雪皓然 35. 第35章 冥冥之中的安排 36. 第36章 鸡翅木 37. 第37章 雨毛皴 38. 第38章 画扇 39. 第39章 梁祝 40. 第40章 梧桐叶情书 41. 第41章 我有糖 42. 第42章 米酒圆子 43. 第43章 做你的眼睛 44. 第44章 他是沈朱砂 45. 第45章 挽月 46. 第46章 你喝醉了 47. 第47章 你图我什么? 48. 第48章 掀桌子 49. 第49章 争吵 50. 第50章 相思枫叶丹 51. 第51章 这人我是瞧得上的 52. 第52章 无所不能及 53. 第53章 你的枕头在我床上 54. 第54章 留住体面 55. 第55章 我的私心 56. 第56章 宴席 57. 第57章 心上的人 58. 第58章 你开口足矣 59. 第59章 画展 60. 第60章 雪园“真相” 61. 第61章 碧玉龙凤合卺杯 62. 第62章 风文甲 63. 第63章 绝代风华 64. 第64章 第一场雪 65. 第65章 补字 66. 第66章 拍卖会 67. 第67章 拦棺 68. 第68章 唱送 69. 第69章 这可如何是好 70. 第70章 送你的礼物 71. 第71章 流言蜚语 72. 第72章 跟我回家 73. 第73章 千万般好 74. 第74章 生日当天 75. 第75章 说亲 76. 第76章 我不后悔,我没有错 77. 第77章 传承不绝 78. 第78章 梁堂语,我疼。 79. 第79章 久闻满城花开 80. 第80章 无妨,天还长 81. 第81章 师兄,我喜欢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