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梦 - 第三十八回 醉人不过花共酒 花是美人酒是愁

天色已昏暝,松鸦归巢,牛羊入圈。俩人一走一停地回到神庙,只见大门上插着一把雪刃,带着一封书缄,云飞便知事情不对劲,忙把书缄取下抖开了看,梗概过眼,道:“李祥被红教抓去了,现正关押在凌家庄!”罗彩灵惊道:“你说什么?”云飞将书缄递给她,罗彩灵看过,道:“都怪我们自顾自的,撇下他不管,他又不会武功,出个三长两短,怎生是好!”云飞道:“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到凌家庄去。”罗彩灵道:“只怕有诈!”云飞道:“顾不了这么多了。”

“凌家庄”为红教一分舵,庄主凌铖五旬开外,即掌此舵,平日好善乐施,做了许多因果好事,深得民心,为红教复出江湖打下根基。凌铖与昝舵主相约,一方抵挡螭遢狂侠,一方设计擒罗彩灵,怎知昝舵主事败,凌铖还未得信。

庄内有那数不尽的宽阔庭院、幽深廊庑、亭台楼榭、花草山水,富丽堂皇的殿内,以皂罽铺地,燔鹅草之臭,燃九光九徹之灯。两厢列着矛、锤、弓、弩、铳、鞭、锏、剑、链、挝、斧、钺、戈、戟、牌、棒、桦、杈等十八般兵器。

“咚咚咚!”听得鼓桴猛槌。这鼓桴可不一般,乃是人的股骨;这面鼓皮也不一般,乃用人皮包就。凌铖在众人的呐喊声下威武升堂,高坐虎皮交椅,后挂梼杌壁帘。鹰隼们都在丹墀侍立,李祥五花大绑在堂中跽跪。

红教即出江湖,凌铖便撕下伪善的面皮,鼓了鼓掌,从灰蟒罘罳后走出来一乐班,吹篪打铙,好不快活!他们拿起封了眼窟窿的髑髅作饮酒的器皿,咬着猪提胮,还对撞髑髅如撞杯般笑饮,摊开《欧杀范五脏图》指点评骘,鸡血酒从髑髅的鼻孔流入他们的嘴中。

李祥只顾嚷嚷:“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啥也不会,只会吃饭。”凌铖一指李祥,咄喝道:“你可知犯了哪款天条吗?”李祥堆着笑道:“其实,嘿嘿,咱们是自己人。”凌铖“哦”了一声,鼓了一掌,幕后拉了天人教的沈香主出来,摁跪在地。凌铖道:“既然你自称是自己人,去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一教徒给李祥解了绳子,递把雁翎刀给他,李祥拿了刀直发抖,不敢割。

凌铖喝道:“你不敢割,还说是自己人!来呀,把他洗刷干净,腌在盐坛子里,明儿给俺们下酒!”两个手下拿着绳綯应声而来,李祥叫道:“小人真的是自己人哪,只是小人天性胆小如鼠,不敢杀人哪!”凌铖怒喝道:“还在老子跟前唱戏!快给老子绑起来!”看着两个煞星一步步逼进,李祥的魂都被吓掉了,大哭道:“大人饶命呀,可怜小人家中尚有位八十岁的老娘无人赡养,望乞饶恕小人的性命则个!”两个手下听得悲怆,牵着绳綯犹豫起来。

凌铖大怒道:“还磨蹭什么!”手下忙依命将李祥掀翻套上绳綯,准备吊在悬梁上洗刷。四处的音乐正在大吹大擂,就像送葬之歌。李祥扯着绳綯,东张西望,四处狰狞可怖,扯着头发叫道:“天哪!就算我要死,也要挑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啊!”凌铖哈哈笑道:“这儿风景别致,你也死得其所了!”李祥大叫:“你们不能吃我,我有性病,吃了要烂嘴巴……”两教徒只当不知。李祥的脖子已被吊起,勒得他脸红脖子粗,大声嚷道:“在我临死之前,让我把遗言讲完!”凌铖一挥手,示意手下松开他,道:“好,你说。”李祥捏了捏脖子,感到心脏似乎在火里嘘了一下。

沈香主却没李祥好运,被人刭割,作了无头之鬼。李祥看得吞了一口涎,清了清嗓子,道:“小人的拜把子兄弟螭遢狂侠乃是天挺英雄,不管你们多少人,在他眼里都如蚂蚁一般,你若杀了我,定会死无全尸!不如好酒好菜端上来,等我兄弟来了,替尔等美言几句,免尔等之罪。”凌铖一把将酒杯捏得粉碎,怒道:“岂有此理,敢小窥我,好,就让你多活片刻,待他来,看我如此锉败他!”

李祥心中快意,只待云飞来救,这家伙倒有点鬼画符,故意要他们操练武艺,消耗体力,让云飞救时方便些。凌铖却看不透,有意卖弄气势,数了十个手下在大堂上“呯呯嗙嗙”地打斗,笑问李祥:“我这总教头操练得怎样?”李祥笑道:“纪律严明,孙膑再生亦不过如此。”

凌铖大笑欢颜,道:“捧我啊,想我饶你一命么?”李祥道:“作人谁想死呢。”凌铖哼了哼,吩咐暨师爷点兵围剿云飞。共有卒三百余人,师爷点了九成兵,凌铖道:“杀一个人要带这么多人手去吗?”李祥暗自吞笑:“嘿嘿,回来的就没这么多人啦!”暨师爷谏道:“螭遢狂侠不可小睇呀!想当初他在武林大会上连克群雄,连武林盟主都敬他三分哩!”凌铖一吹黄须,道:“螭遢狂侠那小虾米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向就不服他,减一半人!”暨师爷苦劝了两回,凌铖依旧不听,暨师爷只得服从旨令。

凌铖诗兴即起,吟道:“人间天下谁第一,人间天下俺第一。天下人间谁第一,天下人间俺第一。”手下一人叫作邵马屁,这时竖起大拇指,躬着身子,笑呵呵道:“大人文采彧彧,云蒸霞蔚,作出的诗自出仙意。看此诗格律精严,韵高辞雅,风格清空;上厥集览汉唐之精华,下厥启承当世之文风;凌云健笔意纵横,文章老使成。啊呀呀!大人之造诣杜甫不及,李白不及,孟子不及,孔子不及,神农不及,黄帝不及……”手下们连忙人云亦云,誉不绝口。

凌铖哈哈大笑道:“从即日起,你就是指挥了。”“谢主隆恩!”邵马屁叩头如掏蒜。凌铖意筹兴壮,唤人摆上酒席,他的用度近日来极为阔绰,案上疱膳穷水陆之珍,视者眼花。李祥还在堂中跪着,早上到现在还打着饥荒,见凌铖吃得爽利,喉咙里直痒痒,道:“大人手里握的这只鸡腿长得好漂亮喔!”凌铖饮下一樽佳酿,笑道:“怎么个漂亮法?”李祥口角流涎道:“嗳呀,圆圆墩墩,肥香盈盈。天可怜见,如果能让我嗅上一嗅……”凌铖便下座,伸着鸡腿给李祥嗅了一口。谁知嗅过之后,李祥的肚里倒更加饿了,趁机说道:“如果能让我尝上一口,那……”“做梦!”凌铖回到座上,喝道:“在没把你碾成碎末之前,给我老实点!”

李祥不肯死心,扬着脖子望向雕案,道:“这些红红的熏肉也好可爱耶!”凌铖把鸡腿一扬,道:“小子,你只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还想吃肉,门都没有!”

“匀一点嘛!”“闭嘴!”

李祥道:“既恁地,赏杯水酒喝吧,我的喉咙都渴得冒烟了。”“滚!”

李祥实在忍不过,顾不了男人的面子,哭将起来。凌铖与众人都看得大笑:“没想到逮了一个娘娘腔!”

此时,一道士走出灰蟒罘罳,只见他星冠耀目、鹤发蓬松、布褐长春、面目清臞、年约五旬。凌铖见道士好容易出来,满脸关彻之情,起身问道:“蒯栅老仙家,‘天死水’练成否?”蒯栅从怀里拿出一个赤色的小罂瓶,瓶嘴用包着红布的木塞堵着,笑道:“贫道做事,你还不放心么。这瓶天死水,配以人间九九八十一种形色各异的草毒、兽毒、砂毒,再加毒王乌董草,毒力之盛,足以让一城的人命染黄泉。”凌铖大喜道:“好好好,段教主正差这玩意练功呢,我明儿就亲自送去。”蒯栅把天死水递到凌铖手上,问道:“你们教主到底练什么奇功,非要藉此剧毒不可?”“我也不知详细。”凌铖将之放置案上。蒯栅一揖道:“你托贫道之事,贫道已办妥,就此告辞。”凌铖道:“何必慌着走,我们教主还未亲自答谢老仙家呢!”蒯栅道:“离了鬼谷山已半载,两个徒儿令人放心不下,贫道练的丹药怕他们偷懒耽误了。”凌铖道:“既如此,他日定当登门拜谢!”蒯栅道:“金帛倒不需了,只请赐些丹砂、白矾、石英或硇砂等矿物就好。”凌铖道:“一定,一定。”与蒯栅拱手作别。

好东西总有人盯着,李祥的眼睛便在天死水上打起转来。

堂外一声报,听得靴履响、脚步惊,剿杀云飞的一百多个死客如今只回来了一个,那人象从鬼门关逃出来一般惊惶失措,在凌铖面前扑嗵跪下。凌铖惊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那人道:“螭遢狂侠太、太、太厉害了,全、全、全军覆没了!”

“什么!!”凌铖气得乌珠迸出,盻视那人道:“你难道不是人吗!”只听得堂上一声惨叫,那人的天灵盖被打得稀烂。凌铖骂道:“一群废物!”暨师爷与众手下低着头,不敢作声。乐班还在吹篪打铙,扰人耳根,凌铖道:“还吹个狗屁吹,打个鸡屁打,给我滚下去!”暨师爷连忙敲敔,乐班挨个儿退下了,只是音乐倏忽阕止,让人感到差点什么似的。

且看云飞与罗彩灵惦记李祥的休咎,解决了碍事者后,追风而行,李祥被掳,云飞心里却不像罗彩灵被掳时那般焦急,难道李祥不重要吗?他也说不明是种什么原因。

云飞道:“不知李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罗彩灵眯眼笑道:“先前我还为他担心得不得了呢,但是一想他那脾气,说不定正乐着呢。”云飞道:“他身处刀林,还乐得起来么?一定吓得哭叫才对。”罗彩灵道:“李祥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那家伙最是目中无人,见了天王老子也不过打个哈哈,红教小兔子们一定都被他摆平了。”云飞还是不信。

转眼已到凌家庄,只见房中烛明如丹丘,打梆和徼巡的象走马灯一样,令人无机可趁。云飞与罗彩灵埋伏在三丈外的小丘后,正在哨探,一杂兵道:“这回诱得螭遢狂侠来,不知庄主如何对付?”另一杂兵哆嗦了一下,道:“唉,我好担心,那人武功之高,格外恐怖,不知明天还有没有脑袋吃饭!”“是啊,只望菩萨保佑他不要来!”

云飞笑道:“想不到,他们也害怕呀。”罗彩灵道:“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我们一齐冲进去吧!”云飞道:“不成,万一他们狗急歹生,把李祥一刀宰了怎办!”罗彩灵犯愁道:“他们人多势众,你看这巡逻的,一个个眼睛瞪得要吃人似的,咱们溜不进去啊!”云飞又侦察了两眼,道:“没关系,人都会眨眼,乘那一瞬间,可以窜过去。”罗彩灵吐出舌头,道:“你有那么快的身手吗?”云飞笑道:“你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吧!”话音刚落,几纵身便跃进凌家庄,犹如烘云托月,视高墉如矮埒,罗彩灵会心地一笑。

再看李祥跪在堂中,看见桌上的东西不能吃,酒又不能喝,一边呱呱地哭一边呱呱地叫:“鸡腿、熏肉,我好想吃啊!美酒啊,我好想喝啊!”凌铖一边吃一边道:“祈祷螭遢狂侠快些来吧,不然我就吃你哩!”说完大笑。

一阵清风掠过,云飞鬼魅般来到李祥身旁,见他满面流涕,还以为他在思念大家,心中一热,道:“灵儿错了,你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熟悉的口音回响不绝,李祥抬首一望,宛如旱苗得雨,嘴巴都乐成了八瓣,高声叫道:“云飞,你真是俺重生的父母,再养的爹娘呀!快杀了那些乌鸦仔子们,好让俺吃饭!”

“你来得正好!”凌铖一声喊,宛若喤喤钟鸣,只见他如鹫冲天,双掌平推,一股劲风排山倒海而来。云飞一招“水蟒翻身”,提起李祥避过锋头。凌铖纵身一跃,只听得“卡嚓”一声,一根三尺宽的房柁被他着力扳下,就势呼啸着投向云飞,钎凌无匹。云飞耸若昆仑,平推一掌,只见一股激流源自掌心,带着惊天撼地之势,手起手落,顸直的房柁已在飓风下化成满天碎末!

“螭遢狂狭果然名不虚传!”凌铖哈哈大笑,道:“能与螭遢狂侠单打独斗,死亦足慰平生了!”李祥亦威风起来,叫道:“就凭你这副德性,还想吃俺,看俺的兄弟把你砍成一十八块!”凌铖大怒。“别顽嘴了。”云飞要李祥先退到后面,以免被风刀擦伤。李祥咕哝几句,退下了。

红教教徒都潮水般地涌进殿,看主公与螭遢狂侠大战,对李祥这无关紧要者则放任不管。云飞见观众多了,朗朗笑道:“我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生,只参加了一次武林大会,竟跻身至超一流高手之列,被江湖朋友津津乐道,还送我一个堂皇名号,实在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不必过谦,接招!”凌铖两臂挥浪,起手便是独门武功“飞电流光”的压轴第五式“幻霓青芒”,只见数百条流光带着嗾嗾的风声飞锬过来,狠辣绝伦,三十年来,不知挫败了多少一等一的高手。

云飞面含微笑,犹如利箭出韬上弦,单臂在胸前画出一道赤虹,听得鼍龙鼓躁,那道赤虹就似马蹄刀瓢里切菜,将流光收得滴水不漏。往往高手过招,一招便能定下胜负,凌铖已知云飞的功力精湛得难以想象。

云飞面色自若,笑问道:“下一招是什么?”这一句话震得凌铖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云飞厉叱道:“你若黔驴技穷,就让我教教你!”说罢双掌朝天,呼啸随起,头发上指,身体似被一块螺旋上升的风团包住,令人望之胆寒。那条陆龙卷风越卷越猛,上端与云层相接,下端与地面相接,屋顶都被掀起。眼看狂风似龙吸水,人的衣服几乎都快被抖破,李祥忙抱住木柱,红教教徒一个个牵扯在一起,不敢分开,怕被卷飞。亏得凌铖千斤坠功夫牢深,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云飞收了功夫,顿时风止,李祥这才离开木柱,向云飞投向无尽的笑意,道:“好刺激呀!真爽!”红教教徒们则一个个的腿脚发软,站不起来了。云飞环顾四周,笑道:“再玩一次如何?”

凌铖脸色发青,急喘数声后愕然大叫,赶忙脱了木屐砸向云飞,提着兔子腿,狂风一般逃匿掉了,云飞也不追赶。李祥笑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凌铖刚逃出门口,额头上便被淋了一滴老鸹粪,这且不说,要知道,他在教主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生擒螭遢狂侠,回去之后怎生交待?

云飞威慑的眼光横扫千军,红教教徒们皆看得触目惊心,主公都不是对手,早已无心恋战,弃甲曳兵,哓哓乱嚷,四下骛窜。云飞笑道:“这些人都是蚱蜢变的,跳得真快呀!”理了理嗓子,自语道:“打得我口也干了。”一会儿,木桌、酒菜等物件都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云飞拿了一个歪倒的银酒壶摇了摇,一滴酒也没有,却发现有一小罂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揭了塞子,一扬脖子,咕噜咕噜全进了肚庙,咂了咂嘴道:“好怪的味儿。”

李祥一蓬风地跑上前来,扯着云飞的衣领,大声嚷道:“你全喝了!!”云飞打了一个嗝,道:“全喝了又怎的,还不怎么解渴呢。”李祥又惊又吓地将这天死水的可怖之处前后备细说了一遍,云飞只觉真阳冲动,肾水沸腾,喜上眉梢道:“太好了!只怕我的功力又深了几层呢!”李祥舒一口气,却忘记了这家伙是毒宗哩!肚中突然呱呱叫了起来,忙去找吃找喝,大笑道:“哗,好大的一只鸡腿!哇,好香的一块熏肉!”

眼见偌大的一座庄院狐散兔走,成了一个空壳子,云飞见兵器众多,随意取了一把青钢剑,佩在背脊上,这叫作洞宾背剑。李祥一边吃一边提建议:“这狼窝不知害了多少人,咱们一把火烧了它吧!”云飞道:“庄内金银衣锦倒有不少,烧了怪可惜的,不如叫毗邻的百姓取了去,任凭他们处置吧。”李祥言称有理,问道:“灵儿呢?”

李祥话音刚落,突然从门外传来“呃啊”一声嚆叫。云飞听得直哆嗦,道:“灵儿出事了!”猛拍脑袋,不该又把她单独留在一处,顾不得李祥,飞奔出外,迎头便是一阵冷风。

只见罗彩灵娇弱的身躯躺在厅前砖地上,闭上了眼睛。

“我真该死!忘了提防适才蜂拥逃亡的红教教徒!”云飞跪在罗彩灵身前,用手搁起她的后脑,喊道:“灵儿,你怎么了!”见她没反应,急道:“灵儿,你别吓我呀!到底怎么了!”

罗彩灵突然睁开眼睛,伸出舌头,笑道:“我死了。”云飞倒抽了一口凉气,为之哭笑不得,撇着嘴道:“你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我快被你吓死了!”云飞的语气很重,他还是情愿罗彩灵是在糊弄他,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罗彩灵爬了起来,道:“生气了?”云飞吊起脸来不理她,罗彩灵推着云飞,道:“哥,你别不理我呀!”云飞道:“招惹你不得,咱肚子小,装不了许多气。”罗彩灵道:“哥,你知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打打杀杀的,留我一个人在外头,又枯燥又无聊!好了好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行么?”

“不!”云飞道:“我要接受历史的教训,坚决不和你说话了!”罗彩灵用指一搉他的腰,笑道:“还接受历史的教训呢,是哪个笨蛋在跟我说话呀!”云飞一摇头,真是对她一筹莫展啊!

李祥扔了手中的食物,慌慌张张跑来,见罗彩灵无恙,抹了抹油嘴,道:“灵儿,你没事吧!”罗彩灵笑嘻嘻道:“逗你们玩儿呢!嗳,你羊入虎口,没被怎么样吧!”李祥笑道:“那家伙,活梗是个白痴,还不被我三下五去二耍得团团转!”罗彩灵一跷大拇指道:“我在路上还说李祥能干呢!”两人取笑一回,云飞道:“李祥,你把善后处理一下吧。”李祥一拍胸,道:“我办事,你放心!”想到自己做着布施金银的大善事,一笑道:“百姓有福罗!”出了庄门,顽顽耍耍去也。云飞与罗彩灵也回到殿中。

罗彩灵突然“喔唷”大叫一声,瘝痛地跪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战抖不住。云飞笑道:“你也真是的,要骗人也要换种新样点的嘛!”见罗彩灵面如纸白,捧心蹙眉,虚汗淋漓,不似伪装,云飞匆忙用食指把她背后的衣服戳了两个小圆洞,然后将掌心对着洞口直抵命门、阳关两大重穴,运起纯阳内功给她疗伤,只觉自罗彩灵身体传来脉脉冷气,栗烈无比,砭人肌骨。

两人禅坐在地,蒸气腾腾,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光景,云飞脸上绷紧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道:“你的体内有一股极阴寒的气流,却不是疟疾,好怪异!”罗彩灵道:“你也很冷吧!”这话说得鼻息深重,云飞点点头,道:“我的手臂竟也感到麻颤了。”甩了甩手,思度了一下,道:“以我百年纯罡内力,若常守在你身边,待你病疾发作时,尚能救护;若你单独一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平时是谁替你驱寒的?”

“是我爹。”罗彩灵叹了一声,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打一出世,骨头里就似植了玄冰,不时便感到身体内有如刀刮一般痛苦。隔一两月便要发作一次,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鼻子一酸,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搜出一块手帕拭着。

云飞听得满面愁云,问道:“你这病可有药根治么?”罗彩灵道:“如果有药能医,我爹早替我治痊了,从小到大,三秀九茎都吃腻了。”说罢缓慢地从腰间取出个一拃高的翡翠小瓶,倒出一粒赤色药丸,道:“这是我爹娘从嶓冢三老手上抢来的‘黄帝纯阳若木丹’,发病时服上一粒便浑身通热,寒澈自去。”转身望向云飞,道:“不过,有你在我身边更好。”她满眼托身之意,云飞的手在颤抖。

罗彩灵叹道:“唉,我算什么,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看着药瓶,茫然道:“这药还剩五粒……”又勉强地一笑,道:“管他的,要死就死,要生便生,我操个什么凡心?”

罗彩灵与一炷香前的光景完全对掉了一副模样,面色萎黄,嘴唇发白。云飞给她诊了脉,脉象果然与心中所料无异,中空无力、气衰血亏,竟是芤脉。罗彩灵道:“我体质很虚吧。”云飞忖道:“跟了你这么久,怎么我一直都没觉察出来?”抽回了手,道:“你真是病得够戗。”想不到她这样活泼的一个女孩,竟染有如此绝症,好似被钢锯锯着身体一般痛苦。

罗彩灵似乎察觉到了云飞的痛苦,道:“你说我病得够戗,怎么个够戗法呢?”云飞道:“我不过粗懂医理,看你这病情,乃体内血瘀积郁、阴多寒盛、阳少正衰、阴寒伤了中脏、阳气少湿邪困阻,必需湿里排毒、温阳益气、扶正祛邪、用补气补血之药为上佳。”吞吐了一下,道:“补药用多则伤身,黄帝纯阳若木丹也只能解一时之急,最可惜没个药来拔根,身体就这么拖误下去,总会有灯枯油尽的一天。”

云飞说罢,长叹一声,他愿意长久地为她疗寒,但他却不能。

罗彩灵粲然一笑道:“仔细想来,我最大的敌人还真的是自己呢!不过,自己一定要给自己信心,如果自己都被吓得退缩了,那还活着做什么?所以作人哪,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不去想它,就什么都不怕了。”云飞一愕,从她弱不禁风的身上,看到了她坚强不屈的灵魂。

罗彩灵好希望云飞在这时能将自己抱紧,而云飞却像一个傻瓜不懂得安慰人。等了好久,罗彩灵失望地“嗨”了一声,垂着隐目,道:“就算神仙下凡,医好这病,也医不得这命……”云飞本在左右徘徊,听了这话,心中之痛,不可尽言。两珠泪花在罗彩灵眼里沦沦颤动,升目凝望着云飞,云飞被她凄凉的眼神瞧得一阵颤栗。

罗彩灵垂下头,道:“你还是离我远点,我这病会传染的!”云飞强笑道:“传染就传染吧,只怕它不传染呢。”罗彩灵提高了嗓音:“我不是和你说耍,是真的!”云飞揉了揉眼睛,笑道:“我也没和你说耍呀,我不在乎。”罗彩灵瞵视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在乎,自有人在乎。”

罗彩灵轻声问道:“哥,倘若我死了,你会年年祭拜我么?”云飞猛抽了一口凉气,大声责斥道:“不许说这种话!”罗彩灵见他急得眼泪都要下来,笑道:“我现在不说,万一我将来死了,没机会说怎办?”云飞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不要说了。”罗彩灵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每年能抽空看我一次,在我的坟头前插一束兰花,我就心满意足了,记得哦,是兰花,不是桃花。”云飞垂头不言。罗彩灵道:“你不说话,是不肯么?我也真傻,跟着你,本来就是你的累赘。我也明白,你巴不得早一天陪我取到青龙宝珠,好回九华山与雪儿姑娘团聚。算了,我死后就放过你了,你也不用祭我,只当咱们今生今世从未相识过的。”

云飞无语相答,罗彩灵伸出双手来,轻轻巴住云飞的右手,把它捧到自己的脸颊上,斜着头,闭着眼睛,感受温存。好久,松开了手、睁开了眼睛,将星眸望向窗外。只见半月初霁,她迷蒙着说道:“我好像看见月亮上的桂花树都凋谢了。”云飞道:“说什么傻话!俗话说,金桂金桂,广寒宫前的仙桂是金子做成的,怎会凋谢呢?”罗彩灵无话,不过是一缕柔肠,牵来扯去。一摸背后,发现衣服破了两个小洞,道:“我背后的窟窿是……”云飞道:“我为了让真气直通你的穴位,便把衣服戳破了。”

罗彩灵轻轻一笑,道:“我不能这样见人,你去帮我买件外衣来吧。”云飞道:“如今天色已晚,到哪里去买?”罗彩灵道:“这庄里的衣物虽多,却都是别人穿过的,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好吧,我试试。”云飞接了罗彩灵的一锞白镪,把她抱进凌家庄的轩房里,穿过丝櫋,转过云母、琉璃双扆,轻轻放在卧榻上,盖上被子,怕一床被子单薄,又拿了一床较厚的盖上,掩上缃幔,道:“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罗彩灵点点头,合上了双眼,熨帖地躺着,衾枕用郁金香薰过,格外暖和。

外面嘈嘈杂杂,火把照得通天亮,李祥正领着邻近百姓分散庄内的财帛。过了一顿饭的光景,云飞好容易到数里之外敲门买回了衣服,碰上李祥,李祥问道:“你手上捧着女儿家的衣服干嘛呀?”云飞道:“灵儿的衣服破了,我替她重买了一件。”李祥笑道:“她竟然要你替她挑衣服,一定是看上你了。”云飞黑了脸道:“别乱说话!灵儿突然吵冷,我刚替她驱了寒毒,等会子再给你说。”撇下李祥一阵风去了。

“灵儿病了!”李祥脑袋一涨,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去追云飞。老百姓都在后面叫:“你别走啊!你走了,谁来分东西啊!”李祥回头叫道:“你们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吧!”没了人管,老百姓们乍时抢东西抢得打架。

云飞匆匆回到轩房里,迎着他的是罗彩灵的一声问候:“你回来了。”云飞嗯了一声,点上了红烛,道:“这是你爱穿的红绫羽衣,店铺都关门了,找了好多家才肯卖呢。”“辛苦你了。”罗彩灵艰难地撑起身子,缓慢地脱着外衣,云飞忙将头侧开。罗彩灵笑道:“我只是换件外套,你干嘛神经奚奚的。”意思是要云飞把头转过来。云飞始终不肯,十指交叉着搓弄,眼皮频眨。虽说只是脱件外套,罗彩灵还是好希望云飞能看着自己。

罗彩灵忧愍地换上外套,道:“我的口好渴……”云飞道:“可能是我刚才送热过度了吧。”倒了一杯清茶,竖起枕头,将她扶好,靠在床背上喝了。她心晕眼花,胸膈蔽塞,又吵头痛得厉害,云飞道:“一冷一热的,当然会头痛了。”将右手捂住她的额头,用紫阳真气替她驱渫脑内的毒气,一团拳头大小的红火映在她额上,发出金色的光芒。不一刻,罗彩灵睁开眼睛,打起气力笑道:“头不痛了。”云飞收手,罗彩灵见他额上生汗津津,心怜道:“瞧瞧你,若让你那心肝雪儿见了,不知心肝儿会有多痛呢!”

云飞一笑,切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嗯~”罗彩灵撑了一下懒腰,道:“身子软得很,想要人按摩按摩才好。”云飞的脸顿时红得像番茄,道:“这个,我……”罗彩灵笑道:“办不到,是吧。”云飞张口结舌,就像个没嘴的葫芦,情愫难从口出。

“那就算了!”罗彩灵说得爽利,有些心悸,揉了揉心窝,嘻嘻笑道:“你这一副伺待人的模样,就不怕我取乐你么?”云飞一摊手道:“你要取乐我,我也没办法啊!你是病人嘛,我还能不照你的吩咐做么?”

罗彩灵如喝甜醴一般甜蜜,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云飞笑问道:“好到什么程度呢?”“再世华佗啦!”罗彩灵停顿了一会子,道:“不!比再世华佗还要再世华佗!”云飞噗哧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反正你明白的。”罗彩灵朗朗笑着,就算在病中,只要能和云飞在一起,她的心中也无比快乐。

云飞挑了挑檠上烛捻,接着问长问短,罗彩灵出了一身虚汗,黏得慌,叫云飞出去,好换内衣。

李祥一直孑立门外,惴惴不安地隔着屏风偷偷看着屋内,又想看又不想看。他想看,因挂念罗彩灵的身体;他不愿看,因云飞与她如胶似葛。只是前后踟蹰,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仿佛身子悬在半空中,听得脚步声响,见是云飞出来,生怕尴尬的他忙躲到一根赤柱后。

云飞呆立在蜿蜒的走廊上,叉着十根指头,默默静待。罗彩灵更了衣,叫云飞进来,云飞做了一次深呼吸,踏进门框,罗彩灵依旧靠着床架。云飞愈看她愈觉得她愈发瘦了,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罗彩灵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云飞取出一块手帕替她拭着。罗彩灵谢了一声,摇首道:“我胃口不好,什么也吃不下。”

“你等我一下。”云飞出去了,过不一刻,拿了瓶膏来。罗彩灵问道:“这是什么?”云飞道:“饭可以不吃,药可不能不吃。这家庄主的收藏品不薄呢,这是云南的鸡血藤膏,可治血虚、肢体酸痛,正对你的路子。”罗彩灵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嚷道:“我知道,我知道!这草藤可有意思了,我家就植了几株观赏,砍它还会流血哩!”云飞暗笑:“真是改不了的本性。”招呼她调服了。

云飞摸了摸罗彩灵的额头,不算很烫,霍然起身,道:“你气血两虚,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别想太多,睡吧。”他刚转过身,罗彩灵就撑起来叫道:“不,你不要走!我想和你说话!”说完一阵咳嗽,咯出一口浓痰,颓废地撑着被褥。云飞给她捶了捶背,只好留下陪她。罗彩灵道:“在**不舒服,扶我起来。”云飞依言。

罗彩灵的身子现在还是很软,一手挎着云飞的胳膊,一手叉着床沿,挨到琥珀色的桌边坐下。云飞坐在她右侧,朦胧的烛光下,影子和影子叠在了一起。罗彩灵的面容在烛光的映饰下,显出一种熠熠的神韵,与雪儿又是不同。她剪了剪烛,接着抬起云飞的手,问道:“别人都说我的眼睛生得水灵,我要你说,这是真的么?”

云飞看着她的眼睛,笑道:“真的!”罗彩灵心潮沸涌,道:“如果我的瞳孔内不见了你的身影,就像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就会显得特别孤独,谁说星辰不是被月光照耀的呢?”云飞发觉陷入了她的布局,只好把心敛藏起来。

罗彩灵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到上次的表白遭到无情的拒绝,双拳不禁紧攥似铁,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不要我。”

云飞的心跳得厉害,罗彩灵蔫懒地扑在云飞的心窝上,贴着耳道:“让我听听你现在想着什么?”云飞不自禁地看着窗格,上面贴着双蝶连翅窗花,只看了一眼,慌忙又闭上眼睛。罗彩灵埋着头,在云飞胸前呵着气,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在遥远的某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到我身边,走进我的生活、呵护我、保护我;直到你的出现,原来我的梦是真的,虽然这个梦很迷惑。”她突然捉住了云飞的手,云飞惊异地睁开了眼睛,她握得好紧。

罗彩灵道:“请你一定要回答我,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迟疑了一下,道:“我也不要牵强你说爱我,只是,你愿不愿给我机会?”云飞紧抿嘴唇,微一颔首,虽然并没有表态,但她可以察觉到,他所有的心意都在此刻诉之末尽。仅仅是这样,罗彩灵就感到满足,那颗心就像杨花入水化作浮萍,飘飘荡荡,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能早认识你,为什么你不能早遇见我,如果那样,就不会结今天这颗苦果了……”说着说着,就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我爱的人是你,我恨的人是自己。”

云飞的胸口,自然就成了女孩子的伤心避难所。

世界上最快又最慢,最长而又最短,最平凡而又最珍贵、最容易被忽视而又最令人后悔的就是时间。和他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最快、最短、最珍贵和最令人后悔。

许久——

罗彩灵松开了云飞,泪水绑在脸上结成了一层薄膜,便用手干洗着脸。云飞得以纾缓心情,和她亲极反倒觉得疏远了,真不知道久留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忙撑着桌面起身,道:“我有些困了,你也需要休息,咱们……明儿再聊吧。”说罢便要离去,罗彩灵紧拽着云飞的衣袖,不许他走,就在这一牵一扯中,两人无形中呆住了,相对凝望,满目都是话,只是无言。

不一会儿,罗彩灵的手再次松开了,道:“你去吧。”她说得很自然,云飞似乎听到了她内心中潜在的、声嘶力歇的呼唤,他抽回了袖子,一跌一撞地向门口走去。

云飞跫跫走到门槛里,强控住沙哑的嗓音,道:“明天我哪里都不去,再陪你一整天,好么?”罗彩灵没有答话,云飞等了一下,径自去了。

月缺花残,枕冷衾寒,轩窗外沆瀣朦朦。一点萤灯,綦色的帏纨中,罗彩灵伏在**,偷偷地拿起一根银针,淌着眼泪,一针一针地扎手,每扎一下,她就痛苦地呻吟一声。积月累日以来,两只白嫩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不下百十个,被爱折磨的她只能用上的痛苦冲淡心灵上的痛苦。

“云飞……云飞……你知道么……我好难受……”她缩在**,膝盖左右磨动,缓缓而无力,双手紧紧抓着卧单,抓出几道刀刻过的痕迹,一会儿笑着哭,一会儿哭着笑……

如果让云飞得知,他会怎么对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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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 2. 第一回 首说功名是非因 我自逍遥乐归隐 3. 第二回 热眼混沌苦黎民 冷眼九天雕鹗飞 4. 第三回 英雄传留龙驹身 大义盘旋青锋上 5. 第四回 雨声飕飕催早寒 单雁翅湿高飞难 6. 第五回 丁宰相刀下作鬼 贾似道朝廷揽权 7. 第六回 儿马标立青城山 误探幽洞识异客 8. 第七回 万恶皆出枒槎嘴 众志雄心驱鞑虏 9. 第八回 比武无意伤仇冤 至情消散谱浪曲 10. 第九回 人间才合无量福 天上飞将祸事来 11. 第十回 双陷囹圄唏嘘泪 轻传千金不卖经 12. 第十一回 娄锟施计瞒大道 曲路萧凛无人气 13. 第十二回 拔尽寒炉一夜灰 刮面罹灾染黑瞳 14. 第十三回 白剑丧母邝家庄 淑女双眸识俊儒 15. 第十四回 龙凤九华碧依情 青魂道人琢金玉 16. 第十五回 但愿同饮君山酒 归落仙侣无白头 17. 第十六回 试问凡尘何处静 仙居只不在人间 18. 第十七回 多情自古伤离别 生死同穴铭痴意 19. 第十八回 寻郎千里不归路 淤泥深陷紫金盆 20. 第十九回 仇恨欢爱因情萌 风云武贲缘义起 21. 第二十回 花蔻女儿散琏娇 誓上青天揽明月 22. 第二十一回 潇湘合流天下幸 取宝足踏逍遥路 23. 第二十二回 舌剑拳影风发气 放浪不羁真少年 24. 第二十三回 天意从来高难问 霜叶红于二月花 25. 第二十四回 龙潭虎穴身边地 女萝守洁附贼蝇 26. 第二十五回 狼狈当败猛虎庳 断梗疏萍何处飘 27. 第二十六回 忆君清泪如馏水 飚风欲洗修罗塔 28. 第二十七回 女儿嗔你万般恶 莫道无情也有情 29. 第二十八回 狗忠人奸失绳墨 蚍蜉撼树岂知驽 30. 第二十九回 行经半世反懵懂 谁料童蒙不谙情 31. 第三十回 系起心瘩恚生火 解得春风可化冰 32. 第三十一回 曾将小玉带笑看 拨开心扉见泪泉 33. 第三十二回 境施昙烟 蚩哥难懂痴晦言 34. 第三十三回 涓涓爱泉涌心门 勐勐义士庥娇娃 35. 第三十四回 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36. 第三十五回 临风自有人摘撷 鲜花无需对人言 37. 第三十六回 一场春雨一场暖 一场秋雨一场寒 38. 第三十七回 人若有情人亦惑 天若有情天亦老 39. 第三十八回 醉人不过花共酒 花是美人酒是愁 40. 第三十九回 鸳鸯戏水吻濡泪 顽倩嘻合愁自真 41. 第四十回 人心胜鬼鬼怵人 孤雁天涯话凄凉 42. 第四十一回 聚泉庄内薮英杰 佳人腧内藏百悻 43. 第四十二回 途喜虎岗收雷斌 情愁玉笥拜蔺川 44. 第四十三回 宝珠离胎祆祸见 美肴献桌愠气生 45. 第四十四回 云暗不知天早晚 眼花难认路高低 46. 第四十五回 可怜怨女梦残破 可悲痴男魇情死 47. 第四十六回 云飞雄辩修行僧 参禅阇梨了因果 48. 第四十七回 雪儿嵩山受惊刺 北冥孪妖躏佛堂 49. 第四十八回 水鸟大闹少林寺 情割两段是今朝 50. 第四十九回 失意人逢失意事 新啼痕间旧啼痕 51. 第五十回 雪儿坠花了痴情 云飞洒血弃小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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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梦》第三十八回 醉人不过花共酒 花是美人酒是愁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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