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梦 - 第二十四回 龙潭虎穴身边地 女萝守洁附贼蝇

此时,一人急步跑了进来,三十上下年纪,面庞丰儒,似有隐龙之色,穿一麻布星纹褂,匆匆定身叩道:“掌使高伟叩见将军!”阿术起手免礼,高伟急冲冲道:“将军,你闻到消息没有,大宋皇帝已龟缩在家不敢出门了!”阿术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临安有董槐、文天祥镇着,我军硬攻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高伟道:“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如今临安有董槐等作檩,又有十万精兵作阵,个个趾高气昂,奋力护驾。但在属下眼里,董槐、文天祥等不过是负隅顽抗,属下有两条妙计,管保让临安不攻自破!”阿术闻言,惊起身来问道:“哦?你有何计,但讲无妨!”

高伟揖首道:“董槐在十几年前便善加固防,所以城厚水深,粮草充足,难以破之;再加上我军求胜心躁,让董槐等捞了便宜。其实大宋的精兵皆在于此,它地可就都是些老兵残将了!”阿术会意,道:“你难道说……”高伟点头道:“将军智猛无敌,晓得属下的建议。其策一、我军广造战舰,练水军,水军不可用不习水战的蒙古兵,而应用降附的金、宋军,乘船由西至东,直捣临安。其策二、如今已取下了樊城、襄阳,可由汉水渡长江,其地势犹佳!至临安时,我军只需将战营稳扎于临安城前,每日比前日多埋些炊锅、多布些帐篷,依次增加,却不进攻,让宋兵误以为咱们势力日愈弥壮,以施加压力。再将兵力抽八成分为两份,一军绕过临安急攻青溪;一军长趋直入,转攻睦州。青溪受灾甚多,方腊之事余影尚存,人心涣影,兵少将寡,此处易取;睦府刺史贪生怕死,大军一至,必然乖乖投降;然后临安则被切断生路,只剩下孤城一颗也。它地守官个个求自保,哪个敢出头,那皇帝老儿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待他们粮草根绝,民心无主时,嘿嘿,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两条策略可单用,并用更佳,望将军采纳!”

阿术听得大汗淋溧,目瞪口呆,稳下情绪,一横眼道:“眼下咱们只是负责后方之事,前线不由我掌控,你退下吧!”高伟本认为此论定会受到赏识,惊呼道:“将军,请听我一言,立即告之统兵大元帅,胜负便在此一举了!”阿术大喝道:“住嘴!你区区一个掌史,有什么资格谈论军事,还不快快退下!”高伟无奈,只得怏怏而去。

邝盛彪见高伟远去,不解道:“爹,高伟之言很有见地,你怎么拒人门外呀?”邝盛彪撑起有些麻木的身子,心还有些虚乏,叹道:“他果然是号人物,幸亏没和董槐混在一起,不然那还了得!”邝盛彪道:“哦,原来爹嫌他是个汉人,不愿听他谏言,不过既是对我军有利的良言,你又何必嫌人家的种族呢!”

阿术咄了一声,道:“你懂个甚么!如果将他提拔起来,到时候咱们真的取胜,皇上必将重用于他。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种奴才属心猿意马之类,见利忘义,不可大用!他既然会叛宋,谁能担保他不会叛元?以他的天赋,在官场里升官进爵一定不是难事,待他的官位越爬越高,如果规矩些倒还罢了,一旦他掌了兵权,再给咱们来个窝里反,到那时节我们哭天骂地都不灵了!”

邝盛彪恍然大悟道:“哎呀,我真是糊涂!”却又叹息道:“此人虽不仁不孝,却深有治国用兵之术。唉,为什么他不是我们蒙古人?”阿术道:“彪儿勿庸惋惜,韩信雄略,蓄有反心。我本想杀了他以绝祸根,但念其才杀之实在可惜,就暂留他在身边作个参谋吧。只是要对他善加约束,千万不能放他走了,如发现有什么僻疑之处,不用报我,就地斩首!”邝盛彪点头称是,对父亲万般敬佩。

且说高伟怀着满腔愤恨走出庄外,看着如画田景,一时怀抱俱无奈,忖道:“难道说,我真的投错了人吗?过去我只认定找个明主,管他是宋是元,只要能一统天下就罢!谁知道果有蒙汉种族之分,处处猜忌于我,唉,看来上一步棋我是走错了!”

诗圣有诗叹云:

大厦如倾要梁栋,万事回首丘山重。

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剪伐谁能送?

苔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

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才大难为用!

再说金荣与代赢、梁建兴受青衫客之命,送一封信笺给少林派。少林派已先走了一刻,三人各怀心事地赶着路,但愿能早点追上完结差事。当头一轮红日,放眼一片平畴沃野,代赢与金荣一边赏玩一边扯着话。

金荣道:“剿魔大会上那鬼小子真让人看不顺眼,老子就不信,打他自娘胎里练武也没这份能耐!”代赢把一块小石头踢飞开外,道:“依我看,八成是少林、昆仑等派玩的巧儿,故意找个人在台上含糊两下,然后乘机放走天人教。”金荣道:“你说得对,他日若教我碰上那小王八蛋,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他!”梁建兴心里冷笑:“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代赢的脑筋突然转到歪处,叫道:“哎呀,糟了!万一这封信是我家师祖声讨少林的檄文,那些秃子看得火起,将我们卡嚓了,岂不惨也!”

金荣听得心惊毛悚,道:“不会吧!”代赢道:“师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迟疑了片刻,道:“不如咱们把这封信笺打开窥窥如何。”金荣早没了主见,忙催道:“快点,快点!”代赢对梁建兴道:“我们这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你不要在师父面前学鹦鹉啊!”梁建兴一挥手道:“随便你们。”

开封把信瓤一看,哪里是什么声讨檄文,不过是提醒少林派小心保护佛齿舍利,据探报,邪教都在打它的主意呢。两人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就说不会的!”“这下放心了!”“师父怎会出卖徒弟呢!”

正跳得欢呢,下得一个坡,眼睛倏尔为之一亮,原野上,披绣闼、俯雕甍,一位白衣佳人茕茕孑立,丰华耀目、长发临地、玉肤蕃丽、腰衱如柳随风舒展,真似那画幈凡下的南岳仙子。金荣看得馋涎欲滴,舌头不自禁卷曲着往上翘,心道:“若能和她睡上一觉,来世变猪都心甘!”代赢捂着怦怦乱跳的心,眯着眼道:“噢,我不行了,我已经爱上她了!”金荣白了他一眼,不允许别人抢自己看上的女人,代赢叽哝道:“什么嘛,凭什么只许你一人喜欢。”

待金荣转目回到原处时,白衣佳人却已不见了身影,田畴上缺了她,顿然变得无光无彩。他急得环目四顾,这样的绝世美人怎能轻易放过,远见东方游移着一颗玉点,金荣大喜道:“就是她!就是她!是我的终究跑不了!”心痒难挠,交待一声:“你们不要跟来,到前面高垴镇的酒店里等我,代赢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话刚刚落音,人已远去了数丈。

古语有云:花好易老,月好易残,人好易隔。这位白衣佳人正是雪儿,自从云飞落崖无信,她身似飘蓬,苦苦寻找着所念之人,九华山已走遍,跋山涉水来到陌生之地,所遇的尽是生面孔,希望依然是一场空梦。

雪儿站在田野上纵目而望,天地间青绿相接,青冥之上鸿雁飞,绿塘之中鰡鱼游,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她垂下眼角,这颗廓落的心愈来愈重,扯得她抬不起头。奋起疾奔了一阵,借以抒泄压抑许久的空灵之心,呼吸的气息被抛在脑后,眼睛一张一合,留恋与宿怨都在其中了。

也不知经了多少路程,过了多少时光,清醒之时,人已在一座青山上,林壑优美、蔚然深秀。雪儿随步散心,原来山下即是滚滚长江,前方有一座小亭,名为“沉香亭”,雪儿进入亭中,手扶琵琶栏杆,向远处眺望。只见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天地万物的动和她此时心中的静在一种看不见的空间里交织成网。红漆柱上有几行小字,大概是人用金钗刻上去的,雪儿凑目观之,隽细的楷体字迹载着一首词调,名为《长楼望》,词曰:

薄云野雁风无助,落花流水寄相思。春江皆是客,万帆不见君。小亭轩,落璧珠,花草萋萋摧新颜。憔更憔,悴更悴,白鸥啭啭似双飞。孤独一日复孤独,伤心明日复伤心。红尘过客多流泪,泪断江海满乾坤。

“长楼,即高楼也。此词的背景是所爱的人离去,而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念君心切,故每日登高楼而远眺。离人深知,登得愈高望得愈远,万般期盼之情在题中已零零入目。”

“云是薄云,雁是野雁,开篇即以凄凉之意统领全词。一阵微风吹过,人不经风而欲倒,可是身旁却没有‘他’相扶,无助之情着力刻化一个‘孤’字。”

“山下一脉江水,我在花瓣上写了他的名字,能随着江水寄到他的手上吗?暗喻自己愿化作花瓣与君相会,江水也化成了一根红线,思君之情又一次展开。”

“春天是美丽的,春江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所以称之为‘客’,着目辨之,万帆之中却哪里有君的影子!好象闻得词中人疾呼,春江上来往万人,为什么就是没有‘他’?!此句转结前句,使人不禁发问,春天的云为何称之为薄云?春天的归雁为何称之为野雁?应称白云喜雁才对啊!但细细品来,词中人处的是什么境地,便自然明白了。这些本来美丽的事物,在她长期孤寂的眼中都黯了下来。”

“独身倚栏杆,这么多天来,他还没归来,她只有怆然泪下。亭傍的花草被她纯洁的泪水淋浇,更显得生机勃勃。但她见花草紧紧地相依偎,自己呢?还是独身一人!花草与她的反差扭曲着她的心灵,似在重重叽讽着她。想起君刚离去时,还是清新的面容,可现在呢?细细琢来,这‘萋’字是否隐含着‘妻’的意思呢?“

“憔悴二字将之拆分隔字双读,则憔悴得不可言也!江上白鸥也甚不识趣,偏偏要双双飞到她的亭前,表现亲昵而惹她伤心。孤单之人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别人的亲昵,她只好自欺欺人,骗自己说白鸥‘似’双飞,而不敢承认‘是’双飞。用‘似’字代替‘是’字,则娓婉之情曲曲表出。“

“孤独一日复孤独,伤心明日复伤心。无穷无尽的孤独与伤心缠绕着她,她冲不破,也逃不脱,只好总结出‘红尘过客空流泪’这一句。上厥的‘客’字指的是他人,下厥的‘客’字却是自己,其相转承,则矛盾得无以复加了。泪水洒向江海,蒸发后化为悲气,则乾坤中处处充满了苍凉之气,无限悲壮幽怨!”

“此词客船的众多、花草的繁盛、白鸥的亲呢反衬出她愈加寂寞的心情,等君君不至,使之年年月月、日日夜夜地憔悴下去。只有盼着明日,可是明日所给予她的依然是伤心。词中全是伤春怨景之词,毫无半点怨恨负心人之句,更显情之纯切。”

“此词上下可对、左右可对,无一句不悲、无一句不伤,或明、或暗、或隐、或喻。此词为作者自创,可惜无缘闻曲,若闻得,只怕连心都要化作泪水儿。”

雪儿突然大吃一惊,看过如此凄婉的词调,自己竟然泪不染眶,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难道说,悲到极处化为无么?在无意中,还将词调细细诠释了一遍。

若哭,则信云飞死;若不哭,则信云飞生。冥冥中自有天数安排,故雪儿虽伤感而不坠泪。若反之,寻找云飞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雪儿尚沉沁在词情之中,她的诠释,每个字都把云飞串在了一起,词中侘傺之意也只有她最能体会。蓦然间,有一位公子从亭后转出来,方面蟒躯,穿一身鸦青直裰,衣上有些灰土草穗,可能是方才埋伏时沾上的。他叹了一声,道:“寥寥数字,勾画出千万倍的蕴意和情感。常人粗略看词,还只道是两三句白话,轻易便可作得,便随意模仿凑些长短句,自以为是,相互标榜。唉,会作词者少,真懂词意者更少!”雪儿转眸伫望着他,对陌生人多少有些不放心。这公子便是金荣,见雪儿正盯着自己看,心中便十二万分的高兴,忙一揖道:“我真是鲁莽,不小心将姑娘所解之句尽情听在心里,还望姑娘恕罪。”

虽然他言辞温柔,雪儿却心中懔然,倒退到栏杆旁,道:“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拂裙就欲离去。金荣大手一横,挡在雪儿面前,笑咪咪道:“姑娘,别这样嘛!在下姓金名荣,姑娘若有难处之事,但请告之,在下说不定也能帮帮你啊!”雪儿不能脱身,只得就实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呀?”金荣与她跬步不离地搭讪。

“找飞哥!”雪儿后退着摆脱他。

“飞哥?”金荣摆着一副老头脸,笑道:“真不巧,我就叫飞哥,姑娘难不成是在找我吧!”雪儿拼命摇着头,道:“不,不是找你的!”金荣嘻嘻哈哈道:“我不过和姑娘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说笑之时,视线始终不离雪儿的脸庞,雪儿被他盯得不得不垂首。

金荣计上心来,道:“这山上的豺狼虎豹可不少哩,就让在下送姑娘下山罢。”“谢谢你,不用了!”雪儿半刻也不敢多待,转身就离了沉香亭,金荣飞步追上,一把扯住她的衣袖,道:“诶,姑娘这就见外了,保护妇孺弱小乃我武林中人的本职,迁就个甚么呢!”

雪儿感到惶然无助,不知怎的,一个劲地打冷飐儿。一阵腥味浓郁的掌风从身前挥过,金荣道:“请!”雪儿只得顺从,但愿早些下山,好脱离他,脚步也渐渐加快。金荣在后面叫道:“姑娘,别走那么快呀!即在碧水丹山之内,岂有不畅游一番之理,慢些行吧!”雪儿只当不知,依旧疾行,又不敢施展轻功,怕他追上无理。其实,凭雪儿的轻功,天下无人能随步履,甩掉金荣这根缠人绳是轻而易举的事,也只怪她江湖阅历太浅,应付不来。金荣亦加快步伐,龇牙忖道:“别费劲了,你休想逃脱我的五指山!”

山中石磊磊、葛蔓蔓,崎岖难度,雪儿掣着衣裙小心地跳跃行着,好容易峰回路转,来到山麓的水澨。雪儿舒了一口气,总算能和他分道扬镳了;金荣对她可丝毫不敢放松,已贴步赶上。一只凶猛的鱼鹰徘翔在水面,伺狩着猎物;一只星鲽幸亏潜身的早,不然便遭横祸。

雪儿道:“谢谢你送我下山,我要去找飞哥了。”金荣道:“姑娘先别忙,吃过饭没?”雪儿已大半日未曾进食,还真是饥肠辘辘呢,答道:“还没有。”金荣大喜,这样一个未出兰闱的闺女要是弄不到手就枉生为人了,连忙献殷勤:“咱们相见也是有缘,就让在下请姑娘吃顿便饭吧!”

“我……”雪儿不知怎么回绝他。

“还犹豫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走吧!”金荣料她不会跑,在前面扬头就走。

金荣斜目向后一瞅,雪儿果然跟在后面,金荣的舌头把唇圈子绕着一舐,故意停步等雪儿上前,与她并排而行。花容玉貌近在咫尺,雪儿无言无语,就像一朵冷艳梅花;金荣看得喉头奇干,恨不得当即把她推倒,但从她身上感受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只得暂时把野性收敛。

金荣猛地一拍脑袋瓜,道:“我真是个冒失鬼,和姑娘相处了半晌,还未知姑娘芳名呢!”双眼不停地在雪儿身上勘查,雪儿绷紧了身子,道:“雪儿。”“果然人名相称,雪儿,雪儿,嗯,这名字好!”金荣已陶醉在美人的花香圈里。

金荣道:“谈谈你的飞哥吧,他在哪里,也许我能帮你找到他哩!”雪儿摇首道:“我不知道。”金荣吹着气道:“不知道?那你从何寻起?”雪儿的脚步渐渐放慢了,迷茫无主道:“我是那么爱他,却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金荣眼里觑,心上想:“为情所伤的女人最软弱,她们都会寻找一个依靠。嘿嘿,我就做你的依靠吧!”见她昏昏沉沉,若有所失,金荣便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她肩头上,她竟没有反应,仍旧垂着头。

孰不知,雪儿的心正在风雨中飘摇,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一切,沉焙在浓郁的悲伤中。金荣见已攻破了第一道堡垒,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接着得尺进丈地把手游移得可以抱住雪儿,这种温香的感觉令他一辈子也回味不尽。金荣本想一鼓劲将她往怀里搂,又顾念到,万一她不从,厮闹起来岂不坏了大事,便忍得一时欲火,把手从她身上卸下。

官道上,无数颠沛流离的乡民背儿牵女,弃乡南下,伛偻提携,有挑着高肩担儿的,也有赤手空拳的,犹如长江水线,脉脉不绝。数十年前,大宋子民曾逾一亿,尔后战乱不休,不知可赶得上当年半数否?

有歌谣唱道:“遭金苦,如万苦,拆妻离子无日度。历元劫,胜万劫,殄国罹难何日解?”

尘烟起处,呻吟无数,雪儿看得心酸,向一梳着总角的孩子问道:“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儿童立步答道:“这位姐姐,你还不知道啊!元兵已逼进我们家乡,稍微靠北一些的百姓都南下避难,我家已逃难一个多月了。”他边说边舔着干枯发黄的嘴皮子。

金荣看得敛额,道:“真是些苦瓠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蒸熟的棒子,递在孩子的手心上,孩子高兴得说了声“谢谢”,忙用灰烟狗尘的手接过张嘴就啃,父母则不住地作揖道谢。“哪里,哪里。”金荣笑眯着两条猫眼,又有不少孩子逐队把金荣围住,摆着手要食物,金荣忙道:“孩子们,对不起,哥哥实在没有食物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怏怏散去。雪儿总觉得他在矫揉造作,打心底有一种挥不去的厌恶感。

前方便是高垴填,只见村舍相接,是个大镇,浮寄流寓者不可胜计。只有唯一的一家酒店,名为“江宁楼”,风尘中的旗旆斜挑着,南来北往的旅客虽有许多,生意却不是很兴旺。金荣摧着雪儿进店,里面摆着五张方桌,安着十几张条凳,坐着三五个零星的客人。

代赢不知哪里钻沙去了,梁建兴正等候金荣,一见雪儿,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瞟了一眼又羞涩地垂下了眼皮。他不知金荣布了什么迷天把雪儿骗来,心中吃惊不小,须臾间,这种吃惊又转化为吃力。

雪儿见梁建兴衣冠济楚、文质彬彬的,与金荣的感觉全然不同,危险无助的心得到了几缕安慰。

金荣见小二傻呆着看雪儿,心里生醋,鼻子里雷哼了一声,小二惊醒过来,忙甩着毛巾吆喝道:“小店专卖江宁风味,酒有罈酒、璧清酒、三白酒、靠柜酒,小吃有烧蹄子、板鸭、虎皮三鲜……”金荣挨着梁建兴,屁股一坐就不耐烦道:“别念菜谱了,好东西一样上一点尝尝。”江南终是水土咸丰,小二先端上了两盏老君眉给他们解渴。雪儿姗姗坐下,金荣象与雪儿很熟拢般地介绍给梁建兴,雪儿一直缄默无声。

金荣望梁建兴道:“你来了多久?”梁建兴答:“刚刚到。”金荣又问:“代赢呢?”梁建兴一愣,道:“办事去了。”金荣当然明白代赢办的什么事,嘴角划过一道丰硕的微笑;梁建兴则不自然地捏着茶杯,手还有些轻微的抖动。

武林正派人士身上是不会携带迷药的,代赢为迷倒美人,只得自行调配。此处有座稑雨山,生长着一种奇花,名为曼陀罗花。此花也叫洋金花,绿茎碧叶,叶向上长而像茄子,八月开白花,似牵牛花而较之大,朝开夜合,蒴果圆球形,表面有疏短刺,内含很多芝麻大小的种子。用酒吞服它的碎末会使人麻木。

酒菜在金荣的笑容下端上,代赢在鼎房逼迫厨子,叫他不许出声,不用说,酒已变了质。金荣向雪儿大献殷勤,捧羹把盏,满满的一杯酒在雪儿嘴前迎来送去,雪儿藏嘴缩颈,推说不会饮酒。金荣佯装不满道:“这就是姑娘的不是了,不肯饮在下敬的酒,是怪在下待姑娘间慢不周或是瞧不起在下么!”雪儿如何经得起这一番泼皮赖脸的词语,求救的眼神落在梁建兴的脸上。梁建兴却又不好处事,若阻拦定会遭到金荣和代赢的夹攻,双拳难敌四腿,到时候雪儿还是会交由他们摆布;若放任视为不见,那自己还算是个男人吗!

河狭水急,人急智生,一条好计忽儿涌上心头,便安下心来,忍一时之气,稍后再行营救雪儿。

雪儿求救的眼神还在梁建兴的脸上徘徊,金荣又在不停催促,梁建兴抬盏一饮而尽,把嘴一抹道:“姑娘,我师兄也是一片好心,你就赏个薄面,浅尝一杯罢。”雪儿再也回绝不得,端着酒杯,闭上眼,难受地饮下,被又苦又辣的怪味呛得连连咳嗽。金荣不知有多感激梁建兴呢,看着美人入套,不自禁地搓着手掌,肥舌也露尖在外。不一会儿,雪儿只觉唇干口渴、噪子发苦,沙哑着道:“我怎么了?”头昏身软,欹扑在桌上,酒杯被扒得弧滚掉地,摔成碎片。

梁建兴闭下眼睛猛挤了一下眼皮,以舒缓眼中的忧虑,再睁开眼睛,问道:“现在怎么处置她?”金荣笑道:“当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才好办事了!”代赢这时撩帘走出,笑道:“咱们先弄辆马车,把这大美人送到深山老林去,再慢慢地享受几天吧!”金荣望代赢笑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你去把马车弄来,切记,要四周都挂有黑帏幔。”代赢笑道:“我明白,避点嫌嘛!”代赢去后,金荣赏了店主一锭赤金,叫他分给下人,不要多事。

人皆嫌命窘,谁不见钱亲,店主乐呵呵地收下,在雪儿脸上狠盯一眼,拍着马屁道:“公子们真有眼光,这妮子真是超一流的货色,两下都心疼哩!”“滚一边去!”如此**佚的笑语,连金荣都听得不爽。

金荣与梁建兴正在散谈,金荣又喝了几盅酒,正是酒能助**,看着眼前美得让人喷火的佳人,身上骚急得恨不得即刻把衣服解脱干净。梁建兴故意夹在雪儿与金荣中间坐,金荣几次想在雪儿身上摸一把,都被梁建兴的劝酒之手给隔住了,好让他在兽性勃发之时也有些顾忌。

店外烈马嘶啼,代赢打着鞿缰,叫道:“里面的伙计,上路喽!”梁建兴恐金荣对雪儿无理,忙抢着扶起雪儿,金荣乜斜倦眼,笑道:“梁老弟,你倒是会揩油呢!”梁建兴羞得面如红枣,人为事逼,也顾不得许多,小心翼翼地将雪儿抱起,送上了车。

山阿深处,有一廛蒺藜所搭之屋,屋主是一樵夫,被金荣解决后胡乱窆埋在乱石下。雪儿被梁建兴抱入屋内的板**,见她昏迷不醒,自己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辜失节,梁建兴涌起一种自发的责任感,屈下身子,在雪儿耳傍小声说道:“姑娘,我一定会救你出火炕的,相信我!”雪儿醉体无闻,梁建兴掩门而出。

金荣已完了事,代赢也安置好了马车,梁建兴见他们一个自东一个自西地朝屋子走来,思酌之计成与不成当在此刻,迎上前去,问道:“金师兄、代师弟请止步,你们一齐上是个甚么意思?”金荣听不明白,反问道:“梁老弟,你说什么?”梁建兴道:“这美人是金师兄带来的,又是代师弟用迷药弄来的,独我没出什么力,我便不敢沾指,这美人任凭二位纳用。亲兄弟明算账,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该金师兄先上呢,还是代师弟先上呢?”

代赢与金荣是一丘之貉,本不敢争先,听到梁建兴有张有弛的一番话,倒撩动了**机,思量道:“对呀,千年难遇的美人当前,咱凭什么捡金荣的破烂!嘿嘿,想不到梁师兄倒挺照顾我嘛!”用眼睛抛了梁建兴一个谢,又对金荣道:“师兄啊!咱跟着你这许多年,凡事都依着你,只是今次依不得你,没有我采的曼陀罗花,你空把美人领来也还是到不了手啊!况且这房中之事,第一次比起第二次可鲜嫩多了。”

金荣气得磨牙,忖道:“梁师弟都很识趣,你倒野猴子打擂台,耍起花招来了。”虽这么想,面上也没露火性,道:“那你说一说,到底该谁先上呢?”金荣故意把个“呢”字拖得老长,分明是拿大压小。代赢听得心里直冒凉气,有些后悔了,只好望向梁建兴。梁建兴咳嗽了一声,笑道:“咱习武者都是大老粗,也没什么长处可比,你们就在武功下作个决断罢!”金荣喜忖道:“好你个梁师弟,明知我的武功在代赢之上,便做这顺水人情,他日我定不忘你的好处!”代赢忖道:“我与大师兄切蹉武功时,总是不敢使十分力,真打实干起来,也未必会负于他!”

梁建兴道:“此处太狭窄,不如找个空旷之处比划吧!”他们一致同意,擦地寻到一山墺处,百步无林,草木蕻盛,旁有一条小浜沟。两人在梁建兴的声令下各自拔剑,必竟总有些感情,刚搭上时都没下重手,却都不敢分神,梁建兴乘机流星一般飞转回屋。

且看梁建兴急冲冲地推门而入,雪儿还在昏迷中。他环顾四周,从一泥瓿里舀了一瓢清水,往雪儿脸上浇去,摇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叫道:“姑娘醒醒,快醒醒!”雪儿打了一个冷战,惊醒过来,只是神情还有些迷糊。

见梁建兴在眼前晃荡,雪儿忙揉着眼皮,支起身子问道:“这是哪儿?”梁建兴道:“先前骗姑娘来的那个家伙不是好人,他要玷污你,我设计将他调开了,此时不便多说,请姑娘速速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

雪儿见此人风范气韵尤佳,先前曾向他求救,现又得知他冒险搭救之恩,忙挚裙欲拜,道:“公子蹈白刃而不顾身,恩重如山,请受小女子一拜。”梁建兴不待她屈身,忙搀起她道:“姑娘快休如此,那两个**贼赶来就糟了,请快点离去吧!”雪儿凝眸问道:“那你呢?”梁建兴道:“放心吧,我有法子的。没时间了,快呀,快呀!”此时的他宛如头顶一块砖,没准就会掉下来。

梁建兴探头出门,两贼还未到,转身对踉跄的雪儿道:“姑娘且自去,我还有事要摒挡,就不送了,咱们后会有期。”一语未了,人已弩箭离弦地去了。雪儿心下忐忑,走得慌些,竟忘了问恩人的姓名。

再看金荣穷耗了小半个时辰,还没享受到美人的酥香绵体,越想越恼火,手下已渐渐不讲情面了。代赢的武功确在金荣之下,虽说美色当前,还是念着来日方才,不敢十分用力,宝剑终于被金荣挑飞出手。

蓦然听得梁建兴鼓掌笑道:“大师兄的武功果然无敌,小弟真是大饱眼福矣!特别是那一招‘黑龙献爪’,莫说代师弟手软,就算加上小弟也抵挡不住哩!”金荣笑道:“梁师弟若有兴趣,改天再手谈吧,今日佳人有约,俺先行一步了。”说罢,赶着投胎似的被草木淹没了。留下代赢怏怏不乐,跪在地上抓着草。梁建兴道:“代师弟,第一次固然美妙,但只要能享受,第二次也一样嘛!总不能因噎废食,和自己过不去啊!”代赢又能有什么法子,也只好往好处想了,盼着金荣早点完事,站起了身子。梁建兴随他慢吞吞地行着,叹道:“咱们作师弟的命最苦,上受师父欺,下受师兄欺。唉,我娘为何不早生我几年呢?”听了这话,代赢也唉声叹气起来。

百步尚未走到,眼见金荣拽腿如鸸鹋,慌张跑来,脸上像失了魂的,梁建兴故意问道:“金师兄,你怎么转来了?”金荣眼中喷火,张爪撕着衣服,嚎叫道:“那个妞不见了!”“不会吧!”代赢听得一愣,他的第二次也泡汤了。金荣怒吼一声,把千丈的火气发泄在一株桤树上,此树质地柔软,一拳打陷一凹,一连打了四五拳,怒火犹是未灭。梁建兴道:“是不是你没看清楚,不如咱们一齐回去看看吧。”

随着树倒之声,金荣喘着气道:“不必了!我眼睛清楚得很,那个妞的确是跑了,一定是代赢的迷药放得少了,哼!”言罢恶狠狠地瞪着代赢。代赢本欲辩解,可自己理亏在先,说不出话来。

金荣伸出大爪子把代赢一推,骂道:“没脑子的东西,还发什么洋呆,赶快给我追回来!”代赢忙愣头愣脑地跑上两步,又回过头问道:“往哪里追呀?”金荣大吼道:“废物!给我满山的搜!量她药力刚醒,跑不远的!”

三人各怀心事地散了。金荣一见到雪儿立即**,他的欲火快把心脏烧穿了;代赢见到雪儿只得送回草屋,他纵有贼心也没贼胆;梁建兴见到雪儿则火速送其下山,他对雪儿十万个不放心。

草木之密令人看得头痛眼胀,金荣急得挥剑斩棘,如狼狂叫:“我就是升天钻地也要找到你!”

自古道,福不可徼,祸不可避。雪儿昏昏沉沉,行走不快,察觉阴风悚动时,金荣已狞笑着站在面前,道:“可人儿,飞哥哥疼你来了!”

雪儿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后两步,慌忙从背后抽出剑来,刺向金荣,她体内之毒尚未解去,这一剑击得绵绵,倒有一番舞剑的意韵。金荣轻易躲过,赞道:“好美的功夫,和人一样美,真是爱杀了我!”边说边逼向雪儿,凶狡无赖的影子覆盖在雪儿身上,给她施加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不要过来,你再靠近,我就……”雪儿使劲眨着眼睛,一步步后退,神智还有五分模糊。“你就怎么样,怎么样啊?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没白走一遭人世啦!”金荣依旧满不在乎地节节逼近,雪儿止住步,将剑锋抵住了金荣的咽喉,金荣却直挺着身子给她刺,叫道:“下手啊,杀了我呀!快呀,怎么不杀?”雪儿双臂发颤,迟迟下不了手,金荣的眼睛眯起一线,轻轻将剑拨开,柔声道:“小心肝,想不到你这么疼我!”双眉一挤,伸爪蜂尾针般地点了雪儿的腹结穴,她应手瘫软倒下,躺在了枯黄的山兰草上。

“你的肌肤可真白啊!”眼见睡美人秀色可餐,金荣乐得满嘴黑牙外露,这时该没人能阻止我了吧!正欲乘她不能反抗时奸污个痛快,遽然听得一声“金师兄”,梁建兴在这时不偏不倚地赶到。

金荣的心本来还在梦中,可一下就被拉回到现实,忙把雪儿身上的毛手缩回。梁建兴站稳了身子,笑道:“太好了,大师兄啊,是你的东西终归是你的!”这一搅和,金荣也不好在光天化日下办事了,吞吞吐吐道:“嗯,还、还是你……嗯,帮我把她抱回去吧!”梁建兴一笑,这一笑既轻松又紧张,轻松的是见着了雪儿,紧张的是雪儿依旧没有甩掉金荣。

梁建兴抱着雪儿,双目倜傥地品味着周遭,似乎陶醉在林晏湖晚之美中,麻烦金荣帮他在泽滨摘下一束白薠,咥在嘴里,饶有兴致地一边散行一边吟起古诗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呵,君子好逑!”金荣道:“梁老弟,你可在取笑我么?”梁建兴笑而不答,金荣道:“你这是做甚么,有什么话当着铁哥们儿不能讲的?”梁建兴转过头来,慢吞吞地道:“师兄是个聪明人,怎么忍不住一时之欲而撇却他日长欢?”金荣半晌还是参祥不透,跌足叹道:“梁老弟,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别难为我打哑谜了!”

梁建兴见时机成熟,便放下雪儿,道:“一夜春宵不值,何不劝她嫁给你,留着回家慢慢享受,岂不美哉!”此话说得好不怡情悦性,金荣原本只想受用几次罢了,没想到还能受用无数次,当然奢望后者了。顾惟自己,又仿佛没那份条件,抠着树皮道:“好是好,可是,她看得上我么?”梁建兴忙给他戴高帽子:“大师兄面貌丰隆,哪个姑娘见了不眼润?哪个嫂子见了不出墙?”其实金荣长得像猪八戒,梁建兴的甜言蜜语直美得他心神荡漾,摸着脸庞道:“是么?”梁建兴忙道:“当然了!再说,大师兄可是咱青城派未来的掌门呢,如此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哪个女子不来投怀送报的!”

一听这话,金荣喜得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在一驮了,握着梁建兴之手道:“我晓得梁老弟最是能干,便委屈你充作媒人罢!”梁建兴一拍胸脯道:“包在小弟身上!”说罢,将白薠整根塞进嘴里咀嚼,望金荣笑了笑。金荣顿时会意,道:“一口包?”梁建兴鼓掌道:“答对!”他背着金荣,抱起伤弓之雁的雪儿大踏步向前,脸色已从欢笑转为深沉,钢牙紧咬,到此境地,已孤注一掷了。

金荣跟在梁建兴的身后,踢着石块,唱着小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呵,君子好逑……”梁建兴从鼻孔里冷冷地嗤出一声,与拂面之风溶合在一起。

回到草庐,金荣解了雪儿的穴,留梁建兴劝说,自己在外面静听佳音,真是度日如年,不停在门首徘徊。

等啊等啊,想啊想啊,猴啊猴啊,急啊急啊!

好容易听得“嘎呀”一声,那扇铁似的木门总算是开了,金荣忙几步迎上去,满脸关切之情。只见梁建兴露出笑脸来,金荣一见他笑,自己便笑个不住了,切问道:“老弟,成了吧?”那身子骨儿软了一截,竟向梁建兴哈起腰来。梁建兴微微颏首,走出屋来。金荣一拍巴掌,蹦蹦跳跳一阵风便往屋内闯,雪儿正端端庄庄地安座在床。

就算事实摆在面前,金荣还有三分不信,在雪儿身前,背向前弯,愣头愣恼地问道:“姑娘,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么?”雪儿点点头,即便作假,也含着羞涩之情;却把金荣喜得像个小猴儿一样抓痒挠腮,还道是美人儿明眸善睐呢!

雪儿见他有趣,不禁略笑一下。金荣瞅见那仙女儿还对着自己笑呢,直高兴得更上一层楼,“扑嗵”跪在她面前,道:“蒙姑娘厚爱,小生甘愿为裙下之臣,生生世世守护姑娘,咱们今夜就完婚,好么?”

雪儿点点头,金荣遂了心愿,真恨那白日还不依山尽,真恨那黄河还不入海流。他挨着雪儿坐了,手搁在膝盖上,不停地摩擦,眼睛像蚊子一样盯着雪儿。梁建兴见献督亢之计成功,走进屋来,揖拳笑道:“恭喜大师兄,贺喜大师兄!天仙一般的可人儿都愿自荐枕席,大师兄真真正正的艳福不浅呢!”金荣对梁建兴肃拜一礼,道:“金某有此姻缘,全杖梁兄!”梁建兴半推半就地受了。

代赢此时喘着粗气,疲累地跑进屋来,正思量好了一句推搪之语,见雪儿已在,大喜道:“找到她了!”金荣满面春风,把自己的姻缘谱一字一字地说了。代赢见雪儿神色自若,不似伪装,心里也踏实了,连声道喜,这喜既为金荣所道,也为自己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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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 2. 第一回 首说功名是非因 我自逍遥乐归隐 3. 第二回 热眼混沌苦黎民 冷眼九天雕鹗飞 4. 第三回 英雄传留龙驹身 大义盘旋青锋上 5. 第四回 雨声飕飕催早寒 单雁翅湿高飞难 6. 第五回 丁宰相刀下作鬼 贾似道朝廷揽权 7. 第六回 儿马标立青城山 误探幽洞识异客 8. 第七回 万恶皆出枒槎嘴 众志雄心驱鞑虏 9. 第八回 比武无意伤仇冤 至情消散谱浪曲 10. 第九回 人间才合无量福 天上飞将祸事来 11. 第十回 双陷囹圄唏嘘泪 轻传千金不卖经 12. 第十一回 娄锟施计瞒大道 曲路萧凛无人气 13. 第十二回 拔尽寒炉一夜灰 刮面罹灾染黑瞳 14. 第十三回 白剑丧母邝家庄 淑女双眸识俊儒 15. 第十四回 龙凤九华碧依情 青魂道人琢金玉 16. 第十五回 但愿同饮君山酒 归落仙侣无白头 17. 第十六回 试问凡尘何处静 仙居只不在人间 18. 第十七回 多情自古伤离别 生死同穴铭痴意 19. 第十八回 寻郎千里不归路 淤泥深陷紫金盆 20. 第十九回 仇恨欢爱因情萌 风云武贲缘义起 21. 第二十回 花蔻女儿散琏娇 誓上青天揽明月 22. 第二十一回 潇湘合流天下幸 取宝足踏逍遥路 23. 第二十二回 舌剑拳影风发气 放浪不羁真少年 24. 第二十三回 天意从来高难问 霜叶红于二月花 25. 第二十四回 龙潭虎穴身边地 女萝守洁附贼蝇 26. 第二十五回 狼狈当败猛虎庳 断梗疏萍何处飘 27. 第二十六回 忆君清泪如馏水 飚风欲洗修罗塔 28. 第二十七回 女儿嗔你万般恶 莫道无情也有情 29. 第二十八回 狗忠人奸失绳墨 蚍蜉撼树岂知驽 30. 第二十九回 行经半世反懵懂 谁料童蒙不谙情 31. 第三十回 系起心瘩恚生火 解得春风可化冰 32. 第三十一回 曾将小玉带笑看 拨开心扉见泪泉 33. 第三十二回 境施昙烟 蚩哥难懂痴晦言 34. 第三十三回 涓涓爱泉涌心门 勐勐义士庥娇娃 35. 第三十四回 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36. 第三十五回 临风自有人摘撷 鲜花无需对人言 37. 第三十六回 一场春雨一场暖 一场秋雨一场寒 38. 第三十七回 人若有情人亦惑 天若有情天亦老 39. 第三十八回 醉人不过花共酒 花是美人酒是愁 40. 第三十九回 鸳鸯戏水吻濡泪 顽倩嘻合愁自真 41. 第四十回 人心胜鬼鬼怵人 孤雁天涯话凄凉 42. 第四十一回 聚泉庄内薮英杰 佳人腧内藏百悻 43. 第四十二回 途喜虎岗收雷斌 情愁玉笥拜蔺川 44. 第四十三回 宝珠离胎祆祸见 美肴献桌愠气生 45. 第四十四回 云暗不知天早晚 眼花难认路高低 46. 第四十五回 可怜怨女梦残破 可悲痴男魇情死 47. 第四十六回 云飞雄辩修行僧 参禅阇梨了因果 48. 第四十七回 雪儿嵩山受惊刺 北冥孪妖躏佛堂 49. 第四十八回 水鸟大闹少林寺 情割两段是今朝 50. 第四十九回 失意人逢失意事 新啼痕间旧啼痕 51. 第五十回 雪儿坠花了痴情 云飞洒血弃小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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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梦》第二十四回 龙潭虎穴身边地 女萝守洁附贼蝇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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