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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打不死的马哥
初十，杀虎口。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在唐朝称之为白狼关，到了宋朝它叫牙狼关，当地人习惯上称之为杀虎口。杀虎口地形险要，两山夹峙，苍头河从中流过，形成一块斗状谷地，关隘天成。
杀虎口在大同的西北方向，镇川堡在大同的正北方，野狐岭在大同的东北方向，这三地是扼守大同的重要关隘。因为镇川堡距离大同最近，只有百里，再加上地形平坦，所以堡寨林立，防守也最为严密，攻击难度最大。一般来说，从北而下攻打大同，主攻方向都会选择在杀虎口。这倒不是因为杀虎口容易攻打，而是因为北方强敌大都集中于阴山南麓的云内一带，从金河（大黑河）取道白道坂，攻打杀虎口，不过两百余里，是最近的一条攻击线路，可以打大同一个措手不及。
杀虎口防线有四道关隘组成，在它的正北方有百道坂，自西向东依次是西沟寨和破虎堡。在这长约四十里的防线内，山峦叠嶂，易守难攻。
这天李虎到达杀虎口，出了关隘，直奔百道坂的最西端摩天岭。
两天前他接到耶律马哥的传书，得知他已经西渡黄河会晤大夏晋王察哥，马哥在书信中说，不管能否说服察哥结盟，他都将于初十日率军赶到百道坂，和李虎再次联手攻击金军。
耶律马哥很憔悴，一脸倦容，而李虎从大同风尘仆仆而来，也是疲惫不堪。
两人见面后，马哥第一句话就问：“何时决战？”
李虎看看他，不紧不慢地问道：“察哥愿意结盟吗？”
耶律马哥脸露笑意，点了点头，“李良辅带着三万大军已经渡过黄河，正在向摩天岭而来。”
李虎闻言又惊又喜。当他听到耿守忠南北对峙的一番高论之后，对三家联手共击女真的信心随即动摇。大夏国的国力毕竟有限，它的生存策略一直是联辽攻宋，从这个策略可以看得出来，耿守忠对形势的推测非常有道理。如今契丹人不行了，江山被女真人抢去了一大半，金国很快将取代辽国，从大夏的利益出发，当然是舍弃契丹人，转而和女真人结盟，辽金攻宋，继续保持南北对峙的天下格局。
不过，李虎也没有完全放弃，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金国目前还没有占据代北，还没有取代辽国，大夏人还有占据代北的可能。如果大夏人在代北大战中最终胜出，全取代北全境，它的疆域就能大大扩展，实力暴增。它的实力大了，在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中就能占据一定的优势，将来实施辽金攻宋之策的时候，就能牢牢把握主动，不再看盟友和敌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了。所以，大夏人还有结盟的可能，在代北局势没有被女真人完全控制之前，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李虎觉得自己很幸运，冥冥之中老天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眷顾自己，帮助自己。这次有了大夏人的结盟，三家联手反击，击败女真人的希望大大增加。至于击败女真人之后，代北局势将出现什么新的变化，李虎没有时间考虑，也没有必要考虑，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
但是，他不考虑将来的问题，并不代表契丹人和党项人也不考虑。
“你突然投奔大宋，给自己寻找一条退路，这我可以理解。”耶律马哥问道，“如果这一仗打赢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依靠大宋的援助横扫代北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了，耶律马哥必须问清楚，党项人也想知道战后自己获得的利益是什么？
李虎稍加沉吟后，问道：“大漠的事怎么样了？”
“阻卜人的叛乱已经平定了。”耶律马哥撒了个谎，不过这次阻卜人的叛乱规模不大，判乱者正在向漠北撤退，估计大漠很快就能稳下来。“燕京怎么样？大宋人发动攻击了吗？”
“还没有，双方还在谈判。”李虎也撒了个谎，“不过，燕京的形势非常糟糕。”李虎把耶律淳生病，萧后与萧干、李处温争夺权柄的事说了一下，“从目前形势来看，耶律淳一旦出了问题，燕京随即就要分裂，幽燕不是落入大宋人之手就是落入女真人的囊中。”
耶律淳病重？耶律马哥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天前我就得到了消息。”李虎说道，“听说萧干和女真人来往密切，他有意向女真人求援，请女真人南下燕京相助，以抵御宋军的攻击。”
耶律马哥想了一会儿，问道：“这么说，你打算放弃耶律淳？”
“你们的皇帝是不是知道耶律淳在燕京称帝了？”李虎答非所问，“他让你来西京参加决战，有什么条件？”
耶律马哥略加迟疑后，断然说道：“夺回燕京。”
这确实是大辽皇帝的要求，这一仗一旦打赢，大辽就能在代北和大漠喘口气，可以暂时保住国祚，接下来当然要解决大辽分裂问题。大辽皇帝把幽燕收回来了，然后才有可能反攻中京，但这需要李虎的帮助，而他给予李虎的回报就是代北。
本来耶律马哥还犹豫，担心李虎会帮助耶律淳重建大辽，谁知耶律淳病倒了，燕京岌岌可危了，形势完全颠覆了，李虎不得不放弃耶律淳和燕京，这正好遂了大辽皇帝的心愿。
“那么大夏人的回报是什么？”李虎问道。
“天德军和东胜州黄河以西的河清军、金肃军、宁边州都是大夏人的。”耶律马哥说道，“大同府和山后九州都是你的。此仗获胜后，我们联手，再把幽燕和中京夺回来。只要你能帮我们夺回燕京和中京，皇帝愿意把代北送给你。”
李虎明白了。那位大辽皇帝逃到夹山后，头脑清醒多了，听得进耶律马哥的话了，不但让耶律马哥做了北府宰相，还采纳了耶律马哥的策略，以三分格局来度过难关，确保大辽国祚。不过这个策略过时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实力完全颠了个，耶律淳又倒下了，所以契丹人能保住大漠就算不错了，至于幽燕，自己是势在必得，否则你契丹人还在大漠放羊，我却到地狱做鬼了。
“非常好。”李虎一脸兴奋，连声答应，对马哥的建议赞不绝口，“那么，我们是不是即刻签订盟约？”
耶律马哥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李虎。这一仗打赢了，李虎一无所获，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和契丹人、党项人结盟了，三家平分代北，契丹人和党项人承认李虎拥有大同府和山后九州，三方握手言和，不打仗了。李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当真会遵守盟约，帮助我们收复燕京和中京？不可能，他或许是想借这个盟约暂时与契丹人和大夏人讲和，然后乘机夺取幽燕，扩大自己的实力。想从李虎身上捡便宜，太难了。
李虎满口答应了，信誓旦旦，耶律马哥即使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他强作笑脸说道：“李良辅明天就能到达摩天岭，我们三家共立盟约。”
李良辅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壮硕，长相粗犷，一头黑油油的发辫，看上去威风凛凛，很有几分气势。
李虎和他见面之后，以为这个人很威猛，是个大老粗，谁知错得离了谱，李良辅自小从学于汉儒，很有学问，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谈判在耶律马哥的主持下进行的很顺利。这个盟约契丹人和党项人都有获利，唯独李虎收益最小，但他面对女真人的攻击，已经岌岌可危，只有借助辽夏的力量扭转局势，如果能化险为夷，确保大同和山后九州的安全，他的获利也不小。
盟约签订之后，李虎拿出了攻击之策。
李虎的汉军主力集结于镇川堡一线，从正面和金军决战。金军久攻不下，必定避敌锋芒，另寻突破口，这时金军会选择杀虎口。汉军一部在杀虎口阻敌，辽夏联军则暗伏于杀虎口两侧的塘子山和大堡山，包围金军，将其围歼。杀虎口大战结束之后，辽夏联军则急赴镇川堡战场，迂回到岱海东南一线，从金军的侧翼展开攻击，给女真人以致命一击。
“如果金军从野狐岭进行突破呢？”李良辅问道，“杀虎口和野狐岭比起来，野狐岭的位置更重要。金军只要突破了野狐岭，不但可以直杀大同，还能攻击居庸关，对燕京形成直接威胁。”
李良辅不了解李虎，但他了解大宋人，此刻李虎投宋，大宋人当然高兴，他们从代北全局出发，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李虎，甚至有很可能直接出兵相助，如果情况就如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么西京大战就有可能是个连环陷阱。李虎先借助辽夏联军击败女真人，然后再借助大宋军队击败辽夏联军，这样他不但可以全取代北，还能顺利拿到燕京。
李良辅非常小心，唯恐上当中计，对攻击部署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在野狐岭部署了重兵，足以抵御金军的猛烈攻击。”李虎笑道，“在和你们签订这个盟约的同时，我和燕京也签订了一份盟约，当野狐岭形势危机之时，燕京会出兵相助。”
李良辅暗自惊骇。这个李虎太狡猾了，他先是投奔大宋，然后又和辽夏结盟，同时和燕京还保持盟约，周旋于各方之间从中渔利，那么，他在大战关键时刻，会不会和女真人签订秘密盟约，把我们卖给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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