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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老虎要拼命
“燕京怎么样？有没有陷入混乱？”李虎急切问道。
韩昉摇摇头，“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以为皇帝不过偶感风寒而已，尚未影响到军心士气，不过，皇帝久不上朝，流言很快便会传开。燕京的形势已经很危急了，尤其那些宫帐里的大臣，他们为了自身利益的考虑，很可能暗通女真和大宋。”
韩昉停了下来，望着李虎，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虎王有意投奔大宋？”
“你们不也在和大宋谈判，打算献表称臣吗？”李虎强作笑脸，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这是权宜之计，也是生存之计，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唯一退路，这一点我在书信中已经明确告诉了你们的皇帝，也和萧得里底、李处温、林牙大石等人仔细商量过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无论是你们契丹人还是我们汉人，都需要得到大宋的援助。只待把今年的难关度过去了，我们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李虎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担心燕京，不知道韩昉来的目的是什么，燕京为了生存又要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按理说耶律淳病重是个非常坏的消息，如果让义军得知则极有可能导致毁盟，所以李虎一时摸不透燕京的想法。
“虎王派使者去大宋了吗？”韩昉继续问道。
李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接着他马上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耶律淳称帝后，马上派使者去了汴京，假若汴京拒绝了耶律淳的臣服请求，燕京在耶律淳病重国祚危亡旦夕不保的情况下，有可能转而向金国献表称臣，而金国为了能抢在大宋前面占据幽燕，肯定会答应，并派兵支援，如此一来，大宋北伐失败的原因就很清楚了。大宋人不是败在契丹人手上，而是败在女真人手上，老爹的故事果然应验了。
李虎的心跳骤然加剧。
自己的猜测肯定没有错误，韩昉到大同来告之耶律淳病重的消息显然是想得到自己维持盟约的承诺。当女真人进入幽燕后，辽金联手抗宋，如果打赢了，接下来就很复杂，女真人有可能乘势夺取幽燕，也有可能进入居庸关，和代北的金军联手攻击大同，但不管形势怎么发展，有一点可以肯定，耶律淳和李虎有可能都被女真人灭了，所以耶律淳希望自己在代北战场上竭尽全力击败金军，然后再和他联手把进入幽燕的金军逼出去，继而确保大辽国祚，所以耶律淳需要自己的承诺，维持盟约确保三分辽东的承诺，不要因为燕京臣服了女真就放弃了盟约，导致双方都亡于女真之手。
耶律淳被大宋人逼急了，自陷绝境，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但是，此计太危险，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不过，对义军却是有利，因为金军一旦进入幽燕和大宋展开激战，完颜阿骨打同样面临两线作战的问题，安全起见，他有可能暂缓攻击大同，停止西线战事，从而确保东线攻击的成功。
突然，李虎想到了靖康之难，想到了中国半壁江山落于女真之手，想到了成千上万的大宋百姓在北虏的铁蹄下死于非命，心里顿时疼痛难忍，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不，不，这是败亡之策，绝对的败亡之策，耶律淳疯了，临死之前，他不但要败亡大辽，还要把大宋拖进败亡的深渊。
如果没有老爹的故事，自己或许会赌一把，会和耶律淳保持盟约，但侥幸的是，自己知道历史车轮转动的方向，知道大辽要败亡，大宋要遭受靖康之难。自己既然知道了，就要阻止，不管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还是出于汉人的利益，自己都要阻止女真人南下入侵。耶律淳是契丹人，是蕃虏，只要是蕃虏就有共同的利益，耶律淳不可信，而天下汉人是一家，汉人有汉人的利益，即使自己和大宋皇帝有仇，但和大宋百姓没有仇，此时此刻，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用尽所有的力量让历史的车轮改变转动的方向。
“大宋给了什么条件？”韩昉还在问。
“不管大宋给我什么条件，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援助，只要能守住大同。”李虎说道，“大宋对山后势在必得，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大宋要派兵呢？”
“我需要援兵。”
“将来怎么办？”韩昉问，“将来大宋的军队不走了，你怎么办？”
李虎望着韩昉，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韩昉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略显轻松。聪明人在一起说话就是不一样，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点就通。耶律淳所面临的困境，李虎也遇到了，两个人若想生存，若想实现各自的目标，必须互相信任，联手合作，否则一起完蛋。
“大宋拒绝了你们的请求？”李虎问道。
“大宋要求我们献地投降。”韩昉苦笑，“我真的不明白，大宋人为什么做得这么绝？百年的盟友，百年的兄弟，一旦翻脸，就非要赶尽杀绝吗？我们败亡了，女真人又出现了，大宋又要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有我们在宋金之间做缓冲，对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
“所以呢？”
“女真人很从聪明，他们一方面派遣主力攻打代北，一方面派使者结盟燕京。”韩昉说道，“金国使者就在燕京，他们的要求很低，承认燕京的大辽，给予大辽藩属国的地位，并给予大辽全力援助。考虑到幽燕形势，金国愿意和大辽联手抗宋。”
“他们的军队要进入幽燕？”
“我们担心引狼入室，所以迟迟没有答应。”韩昉说道，“我这次到大同来，就是想知道虎王的意见。”
李虎焦虑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目前情况下，只有放弃耶律淳，否则根本挡不住女真人南下的脚步，但是放弃耶律淳，等于放弃三分辽东的构想。现在还有三分辽东的可能吗？没有了，女真人越来越强大，自己只有投奔大宋，先生存下去，再伺机发展，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制定的所有策略，都要以此为基础。
放弃耶律淳，就可以阻止金军南下，就可以确保大宋的北伐军顺利攻占幽燕，至于北伐军占据幽燕之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再进入山后消灭自己，暂时不能考虑了，如果还是考虑自己和义军的生存，大宋就危险了，老爹故事里的预言就会变成现实，而自己和义军还是一样要完蛋。自己和义军要想活下去，要想在代北生存发展，唯一的途径就是先确保大宋的安全，大宋安全了，自己的后盾坚实了，一切才有保障。
至于自己的报仇计策和未来的宏图大业，都要等到在代北扎下根基之后再说了，而且必须要在击败女真人和党项人之后，否则，自己和大宋的战争势必是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则是女真人和党项人。
守住大同，需要大宋；全取代北，需要大宋；在代北发展，需要大宋；攻击金国和大夏，更需要大宋；将来，自己在北方建立了强大的王国，然后就可以报仇雪恨，就可以吞灭大宋，实现中外一统之大业了。
所以，一切的计策，都要在投奔大宋的基础上来制定。
“我的意见是……”李虎走到韩昉面前，停下了脚步，“绝对不能让金军入关。”
韩昉暗自送了一口气。是不是让金军入关，燕京争论激烈，而韩昉是极力反对者。
“不让金军入关，和金军维持盟约，辽金休战，然后你们可以集中兵力对抗宋军的进攻。”李虎瞪着韩昉，厉声说道，“如果你们让金军入关，我就背盟，我就把山后送给大宋。契丹人是蕃人，我是汉人，你们契丹人投降女真，我就投奔大宋。大宋在河东路屯有十万大军，有他们的支援，我可以击败女真人，然后和大宋的北伐军两路攻击，收复幽燕。”
韩昉吓了一跳，脸色当即就变了。不让金兵入关是可以，但燕京没有援军，仅靠现有兵力恐怕很难抵御宋军，等到燕京难以支撑的时候，金军还是有可能入关。
“那么，我们如何击败宋军？”
“给我一个月时间。”李虎说道，“一个月内，我必定击败金军，然后我陈兵居庸关、紫金关，威胁宋军侧翼，同时兵出宁武光，威胁太原，从而逼迫大宋撤军。”
“如果……”韩昉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虎王未能在一个月内……”
“没有如果。”李虎冷声说道，“我要拼命了，我倒要看看，女真人敢不敢和我打个两败俱伤。”
李虎送走韩昉，急召罗青汉、李纲和宇文虚中。
燕京要向女真人求援，这个消息让李纲和宇文虚中顿时傻了眼，宇文虚中更是跌足长叹，“我早就说过，联金攻辽是自取其祸，但皇帝就是不听，如今奈何？”
“你凭什么确信耶律淳会遵守约定？”罗青汉问道，“大同形势岌岌可危，即使耶律淳还对你抱着一丝希望，但他的那些大臣们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正因为如此，你们必须急奏汴京，请官家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帮我守住山后。”李虎指着李纲和宇文虚中说道，“另外，再急告童太师，请他即刻发动攻击，否则幽燕就是女真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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