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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会带你回家
二十五日，下午，杀虎口东南方向林家堡。
折家军隐藏在堡后的山林里。将士们连日行军，疲惫不堪，虽然天气比较热，远处的杀虎口战场上激战正酣，但这些久经沙场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到了目的地之后，倒头便睡，很快进入梦乡。
忽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睡梦中的折家军将士纷纷惊醒，不过他们很快得到消息，这是云中路的军队，是汉王李虎的援军。大家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三三两两走到林边向远处张望。
很快，一支浩浩荡荡的马军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支军队人皆双马，骑士们风尘仆仆，很多人身上血迹斑斑，显然不久前他们还在战场上鏖战。号角响起，大军随即停了下来，骑士们纷纷下马休息。
折可致、折可同已经从斥候那里先得到了消息，他们匆匆迎上。陪同他们赶到林家堡的帅府官员向两人介绍了渤海军主帅高宝龙和雷霆军主帅李锦。按照李虎的命令，这两支军队会合后，由高宝龙为统帅，李锦和折可致副之。
这位帅府官员是原野的手下，他从怀中掏出李虎的书信递给高宝龙。李虎在信中大概介绍了一下杀虎口战况，要求高宝龙在林家堡待命。按照预定部署，当联军败退关口，把金军诱进关口谷地后，高宝龙率军从林家堡出发，急驰十五里，从金军的背后突然发动攻击，把金军全部赶进关口，并堵住金军退路，完成合围。
高宝龙看完书信后，马上叫扈从打开地图，把李虎的命令转述了一遍。
折可致和折可同暗自吃惊，两人互相看看，眼露忧色。目前的情况和折可求的预测差距太大。折可求以为宋军北上支援的主要任务是阻截金军，也就是守守关隘和城池。李虎据险而守，兵力又多，金军久攻不克，当然会撤军，而李虎昨夜也确实是这样交待的，但一夜过后，李虎的攻击之策就改了，折家军的任务不是戍守林家堡，而是和高宝龙、李锦一起杀向杀虎口，包围金军。金军被围，必然要拼死突围，可以想象这一仗的激烈，尤其是堵住金兵退路的军队，必然会遭到金兵疯狂的攻击，损失之大可想而知。
“两位有什么意见？”高宝龙问道。
折可致和折可同有苦难言。折可求这次算是把折家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李虎这一仗打败了，折家军全军覆没，折家也就岌岌可危了。虽然这支军队不是折家军的主力，但他们是折家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那些府州乡兵，他们是折家在西北存身立命的基础，没有了他们，折家等于是无源之水，四百余年辉煌可能败于旦夕之间。
李锦看到他们迟疑不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凛冽杀气。
折家兄弟视而不见，低头沉思，但站在身边的高宝龙和李锦都是骠悍之辈，尤其是高宝龙，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象一座小山似的，两眼如炬，威风凛凛，无形之中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我们遵从汉王的命令。”折可致艰难地说道，“但是，我们的兵力不足五万人，能阻止金军突围吗？”
“两军相遇勇者胜，只要我们有信心，抱着和敌人玉石俱焚的决心，必能全歼金狗。”高宝龙用力一挥手，“马上集结折家军，准备出战。”
下午申时初，杀虎口。
完颜昱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把后备军投上去，力争在黄昏前击败李虎。从目前战场态势来看，联军战阵的弱点已经暴露无遗，但因为联军在配合上至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战阵的威力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实力的不足，所以到现在联军还能和金军对攻。
必须尽快扭转这一局面。完颜昱断然下令，由完颜宗贤率军攻击联军左翼步军，会同高从佑的渤海军、完颜挞懒的猛安谋克、张崇的步军同时向联军左翼发动猛攻。
同一时间，完颜阇母率军攻击联军中阵，而耶律李家奴则率军攻击联军右翼步军，会同霍石、杨询卿发力狂攻。
银术可的猛安谋克则会同耶律讹里刺的奚军攻击联军右翼马军。
“咚咚咚……”金军擂响了战鼓，声震天宇。
“呜呜呜……”号角连天，响彻了金军战阵。
金军全部出动了，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铺天盖地地杀了上去。
李虎也在抬头望天，当他看到金军全面进攻后，随即放弃了变阵。
战场上，实力决定一切。金军的实力明显高于联军，全面进攻的背后其实就是重点进攻，金军终于发动了致命一击。
在过去的三个时辰内，金军用尽了各种手段，找到了联军七寸，现在，在战场两翼，他们用马军牵制联军马军，在中阵和左翼，他们用步军牵制联军步军，然后再集中重兵，猛攻联军右翼步军。
联军的右翼失去了支援，西夏步军和义胜军还能支撑多久？
耶律马哥要保存实力，当他看到金军全面进攻后，马上收缩防守，以圆阵阻敌。
耶律德广和完颜挞懒各自指挥麾下精锐铁骑，往来厮杀，但耶律德广的马军在失去步军箭阵的支援下，有些力不从心。联军左翼马步军的结合部危在旦夕。
左传荣指挥怨军左军三个将奋力阻击完颜宗贤，但完颜宗贤的步军刚刚冲进战场，体力充沛，怨军有些招架不住。
胡家勇亲自赶到中阵指挥。卢龙身先士卒，带领怨军右军四个将和完颜阇母统率的金军浴血奋战。中阵的后方就是整个战场的指挥中枢，而李虎手上仅仅只有黄铭义的怨军第四将，假如中阵失守，中军被摧毁，整个战场势必陷入混乱，那时联军就是兵败如山倒了。
李虎是诱敌，把金军诱进关口谷地后再指挥联军反攻，如果联军乱了，围歼之策能否成功就很难说了。
胡家勇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亲自督战，但完颜阇母和他的汉蕃步军养精蓄锐了大半天，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一个个就象大漠里穷凶极恶的野狼，疯狂地扑了上来。怨军第七将首当其冲，短短时间内，战阵就被撕开。
第七正将吴明又惊又怒，指挥各部拼命阻杀。金军呼啸而进，无坚不摧。怨军将士抵挡不住，纷纷倒毙。吴明和十几名扈从陷入金军包围，双方恶战。吴明眼珠子都杀红了，手中铁鞭左劈右挡，一口气杀死了七八个金兵。人杀多了，体力消耗也大，手脚酸软，正当吴明准备撤进战阵喘几口气，一个金兵冲了上来，手中战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刺进了吴明的小腹。鲜血霎时喷射而出，吴明惨声痛嚎，手中铁鞭对准金兵的脖子就是一下。金兵躲避不及，被这一鞭砸得横飞而出，脑袋倒挂在身体上，看上去十分恐怖。
更多的金兵冲了上来。三支长枪同时刺来，吴明躲无可躲，一鞭砸断一个枪尖，一手抓住了一支枪柄，另外一支长枪则刺透了他的胸铠。不待枪尖洞穿身体，吴明双目圆睁，蓦然暴喝，左手硬生生折断了枪柄，跟着一把拔出小腹战刀，一刀剁进了敌兵的胸膛，同时右手长鞭把另一个金兵的脑袋砸得脑浆迸裂。
长箭厉啸，“咻”一声穿透了吴明的胸铠，洞射而出，惯性力带动吴明的身体连退数步。吴明痛得仰天惨叫，手中长鞭猛地插进地上，煞住身形，跟着一把拽下插在胸铠上的长枪，纵声狂呼，“老子杀了你……”剧烈的痛疼激发了他体内最后的力量，他突然跑了起来，迎着那名弓弩手狂奔而去。
弓弩手再射，破甲箭厉啸而出，十步内连射三箭，三箭都射穿了吴明。吴明庞大的身躯冲到了弓弩手前面。弓弩手咬牙切齿，对准吴明的咽喉射出第四箭。厉啸声起，长箭已经洞穿而过，吴明仰身栽倒。“扑哧”，长枪洞穿了弓弩手，弓弩手踉跄后退。
卢龙带着一队援兵杀到，愤怒的汉兵冲了上去，乱刀齐下，抓眼就把那名弓弩手剁成了碎块。卢龙从地上拔出铁鞭，走到了吴明面前。这位一起从东北路走出来的兄弟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卢龙伸出手，阖上吴明的双眼，拔掉他身上的长箭，然后把他驮到了背上，“兄弟，我会带你回家的，我发誓。”
“撤，撤到第二阵。”卢龙一鞭砸开刺来的长枪，一边放声狂呼，“撤下去，撤……”
李良辅下令收缩防守，并且命令西夏步军急速向马军靠拢，以便得到马军的保护。
西夏步军突然撤离，义胜军的侧翼完全暴露了。
方进带着铁卫营正在和银术可的猛安谋克奋力厮杀，看到西夏步军撤离，方进气得破口大骂，但党项人为了保存实力，不会和金军死拼，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岳飞带着一队铁卫撤出去，竭尽全力保护义胜军的侧翼。
金军趁此良机，全力进攻。霍石正面攻击，杨询卿指挥步军猛攻义胜军和中阵的结合部，试图分割义胜军。耶律李家奴则带着汉蕃步军直杀义胜军的侧翼，以便分割义胜军和右翼西夏马军。
耿守忠抬头看看天色，冷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时间差不多了。
“举旗，向总帅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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