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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出头鸟
李虎第一个过河。
徐大眼和一帮卫士们很佩服。这位总帅某些方面虽然不敢恭维，但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胆子贼大。此刻对岸河堤上就站着一队辽军骑卒，如果他们开弩射杀，李虎马上就会变成马蜂窝。
别人胆战心惊，李虎倒是满不在乎，不过是装出来的，他哪想做这出头鸟？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徐大眼这些人过去都是马匪，不会水，会水的都是那帮混饭吃的，混饭吃的当然不会做出头鸟，趴在河堤上磨磨蹭蹭的就是不下水。
李虎那个气啊，这帮人真是猪脑子，辽狗跑了好几十里路，到了河边摆下阵势，不就是等着杀人嘛，“半渡而击之”，这谁不知道？现在他把你射死了，你还敢渡河？你不渡河，他杀谁去？他拿什么人头请功领赏去？你们这些鸟人吃了这么多年的饭，都吃哪去了？光长肉不长脑子啊？
有人看到李虎站在那里骂个没完没了，光说不动手，神气活现的，越看越有气，忍不住回了一句：“既然辽狗不杀你，那你先请。”
李虎被哽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刀砍了那个狗娘养的脑袋。我是总帅哎，哪有让总帅身先士卒、披坚执锐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老子这个总帅死了，你们还混个屁啊？不过这话说不出口，说出来自己这张脸就丢光了。
好，小贼哎，老子记住你那张脸了，这仗打完，如果你还活着，等着倒霉去吧。
李虎把心一横，把牙一咬，举手吼道：“拿旗来。”
徐大眼恭恭敬敬的把大旗奉上。李虎本指望这小子能劝阻两句，给自己找个台阶，然后自己顺势就下来，谁知这小子巴不得自己早死似的，屁颠屁颠地把大旗拿来了。好，你个鸟贼，老子记住你了，回头新帐老账一把算。
彻底没戏了，只能祈祷老天了。李虎举着大旗，把绳子捆在腰上，在河堤上张个大嘴“呼哧呼哧”地喘气，紧张啊，这可不是开玩笑，要打足十二分精神，看到对方有射箭的意图，立马掉头跑啊，这全靠反应了，反应慢一点，小命玩完。
突然，李虎大吼一声，如离弦长箭，飞一般射下河堤。
对岸辽兵举手叫喊，指指点点，但没人射箭。
老天长眼啦……李虎叫得更猛了，一路狂奔，“轰隆”一声跳进了水里。他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只要进了水，你就是射箭也杀不死我。
“总帅下水了……”徐大眼叫了起来，沿着河堤一边跑，一边拼命抽打那些磨蹭的人，“下水，快，下水……”
总帅下水了，辽狗也没射箭，神仙的儿子果然料事如神。
“走了……”有人喊了一声，带头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一时喊声震天，一百多人疯狂奔跑，入水之声不绝于耳。
对岸辽兵吹响号角，然后拨马走人。
李虎在水里憋了很长时间，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偷偷摸摸地探出个脑袋，这一看吓一跳，河面上水声鼎沸，左右都是奋力划水的士卒，都游到前面去了，相反，自己第一个下水，至今还在河边上磨蹭。搞什么嘛，叫你们下水，你们怕死，等老子下水了，你们一个个拼了老命游，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游那么快干什么？找死啊？
李虎最后一个上岸，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急忙解释，这面破旗子太大了，举着它游不方便，慢了一点点，一点点。
河面上很快拉起上百条长绳。绳子多了好，等下逃跑的时候，速度可以更快一点。
李虎上了大堤，朝青纱帐方向望了一眼，嘿嘿冷笑，几位老贼，这次救你们一次，下次要是再敢算计老子，看老子不怕你们剥光了丢进油锅里炸。
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率先渡河而来。
李虎四下看看，弯腰把靴子脱了，“哎，都脱了，这样跑得快些……”
徐大眼和铁卫们哭笑不得，这位总帅倒是实话实说，反正打不过人家，反正要逃跑，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逃跑的事当然要先准备好。
后面的人不是傻子，一看总帅脱靴子，明白了，还是总帅厉害，临危不乱，头脑清晰，仗还没有打，先准备逃跑。转眼间，河堤上下就堆满了破靴子破鞋，连草鞋都扔了，有的人干脆连衣服也脱了，光着个膀子，这样等下游水的时候速度更快些。
一切准备妥当，李虎举起了大旗，本想喊一句壮壮声威，但看到背后黑压压的人群，一紧张，忘了。忘了就忘了，反正有大旗就行。李虎举着大旗摇了几下，然后大步向前。直娘贼，今天豁出去了，下次坚决不做出头鸟，打死我也不做，这出头鸟纯粹是找死嘛。
几千人跟在后面，大家都不说话，一个个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好象背上有千斤重物，腿都抬不起来。
李虎走了几十步，心里越走越寒，直娘贼，这气氛太可怕了，就象一批冤死鬼排队进地狱一样，恐怖，这样子哪能走到辽军对面？一有风吹草动，这帮家伙势必撒腿跑人，这一跑问题就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跑。
想到这里，李虎决定喊几嗓子，给大家壮壮胆，这时候，士气很重要，不能未战先怯，虽然自己现在也很害怕，恨不得掉头就跑，但谁叫自己是总帅？看样子这总帅不能干，回山后无论如何想个法子不干了，自己也跟在后面混饭吃，还是混饭吃舒服。
喊什么好呢？杀虏，杀虏最好。契丹狗杀汉人，汉人饱受欺凌，只有杀虏才能激起心里的仇恨，才能激起心里的愤怒。
“杀虏……”李虎停下脚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杀虏啊……”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本来死气沉沉的队伍好象突然受到了惊吓，“唰”一下抖了起来，胆子小的掉头就跑。
李虎看到众人惊慌失措，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有人已经要跑了，顿时急了，一把拔出战刀，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兄弟们，杀虏啊……”
徐大眼和一帮铁卫率先醒悟过来，急忙举刀附和，扯着嗓子跟在后面叫。
“杀虏，杀虏……”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渐渐象惊雷一般滚滚而起，满腔的愤怒盘旋在天地之间，呼啸的河风把血腥仇恨吹向了青纱帐，吹向了大草原。
“咚咚……”辽军战鼓擂响。
“呜呜……”辽军号角吹响。
“轰隆隆……”辽军骑兵开始出动，速度越来越快，杀声越来越高昂，地面随之颤抖，一时间，风卷云动，天地变色。
“跑啊……”李虎把大旗一丢，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跳河，快跳河……”
青纱帐里都是伏兵，如果慌不择路，往青纱帐里跑，等于找死，几千骑兵冲过来，哪管你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不要李虎叫，这些混饭吃的打仗不行，逃命的本事绝对一流，他们才不会那么傻呢，一个个就象山野里的兔子，闷声不吭，埋头往河堤方向一路狂奔。
“总帅，大旗，大旗……”徐大眼追了上来，手里竟然还拿着那面大旗，看样子他舍不得丢，百忙之中把它捡了回来。
李虎理都不理，甩开膀子放腿跑路。白痴，这个时候还要什么旗子？当然小命要紧。徐大眼个子高，腿长，三两下追上，把大旗往李虎手上塞，“拿着，快拿着，不能丢。”李虎气得两眼冒火，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但现在哪有功夫，不理他，先跑吧。
徐大眼看他不要，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硬是塞进了他怀里。李虎不要，扛着这玩意跑，目标显眼，就算跑得快，也有可能被敌人一箭射死。不要，就是不要，李虎抬手就扔。徐大眼眼明手快，凌空接住，毫不气颓，继续往他怀里塞，“总帅，这个不能扔，这是你的大旗。”
“你不能帮我扛着？”李虎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吼。这一吼，气一泄，脚下顿时慢了。
“我要逃跑，我哪有时间帮你扛？”徐大眼一边喘气，一边振振有词，“这是你的大旗，你扛着。”
哦，你要逃跑，我就不要逃跑了？李虎气得差点吐血，眼珠子都急红了，“直娘贼，你是猪啊？”
“大旗，这是你的大旗，不能扔。”徐大眼很执着，非要李虎把旗子拿着。这时辽军骑兵已经全速前进，战马四蹄腾空而起，士卒们的喊杀声更是震耳欲聋。徐大眼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丧，“来了，辽狗来了……”他再也顾不上大旗了，逃命要紧，于是把旗子往李虎身上一丢，李虎当然不要了，徐大眼情急之下，双手用力一推。李虎正在全力奔跑，哪有防备，霎时失去平衡，连人带旗一起摔倒。
“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李虎摔了个狗啃屎，吃了一嘴的泥巴和青草，人都要气炸了，破口大骂，但此刻辽兵就在身后，逃命要紧，哪有时间骂人？他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到自己已经落后徐大眼太多，而辽兵近在咫尺，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了。他想都没想，俯身抓起大旗就往青纱帐里跑。
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把大旗扛着，伏兵看到总帅的大旗，或多或少给点面子，总不至于痛下杀手，连旗带人一起撞死。李虎抱着一丝幻想，深一脚浅一脚，没命一般往青纱帐深处逃窜，边跑还边骂，“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把你生吞活剥了，要把你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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