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也不想是个开玩笑的人，毕竟那是他女儿的问题，只是程龙万万没有想到杨兰兰其他三肢出现症状会如此之快，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对这个病也算是有所了解，否则现在他还不是乱了套。

程龙没有乱套，可不代表人没有紧张，目前为止，张政是除了程龙之外最了解这个病的威力了，刚刚不久程龙还告诉了张政这个病的发作过程及最后可能的结果，那后果不是医生们愿意见到的，当然，病人更不愿意见到那样的结果。

张政也是一个职责心很强的医生，见不得病人陷入危机中而不顾，可是他对那个病是有所了解了，但怎么治疗他还没有问程龙，程龙也没有跟他说过，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处理方法，但他知道程龙肯定知道怎么治疗的，因为他在问那个病例时候，程龙虽然一再强调这个病的可怕，但同时却毫不担心的样子，这就说明了程龙是有治疗之法的，张政是很相信他这个感觉的。所以他在这一刻盯着程龙，就好像在催着程龙赶紧动手，他好一长见识，特殊病例的重点就是在它的特殊性，那是不常见的，能观摩一次是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

“主任，就按刚才我说的做吧，现在看来时间可能更短，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再不动手，可能来不及了。”当李秋试着跟杨父解释杨兰兰的情况，程龙打断了他们，杨父也是个心血管医生，他会明白现在杨兰兰病情的严峻性，就连他这个医生也要来质问他们了，这就说明杨父也不知道杨兰兰发病的具体病因。

“小程你先打一份手术知情书，呃，还有病危通知书……”李秋仅看了程龙一眼就颔首同意了，程龙是他们这群人最了解这个病了，如果病人剩下的时间更短的话，是不允许他们慢慢一步一步摸索来治疗了，如今唯有依kao程龙对那个的了解而进行性治疗了，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杨父虽然还不知道李秋他.们会对杨兰兰怎么样，但作为医生，他知道李秋这个话的意思了，下病危通知书的事他可没少干过，这文件比一般病重通知书还更高一级，代表着他女儿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意思，这让他有些莫名而又紧张起来，他女儿是病得找不到病因是没有错，眼睛失明四肢瘫痪也没有错，可是在精神上其他的体征上，至多也是个病重的程度，何时达到病危的程度了，就之前，李秋还和他说要住院慢慢观察治疗呢，怎么忽然一下子下了病危，又要知情书，这不是要马上手术吗？

他们不会是故意要吓他，报复他.之前对他们做下的事情吧？这个事有些误会，不是在沈院长的劝说下和解了吗，难道是因为他找来沈院长的的事，还是因为他之前选择不相信他们，执着要让女儿出院的原因，不管哪样，最后不都解决了吗？

杨父逼近李秋一步，带着质问.的声音向李秋说道：“李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贵女患有一种罕见的肝心综合症，这种病当发展.到心脏损伤之后发作迅猛，现在病原体正高速侵蚀她的体内系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立即对她破损的心脏进行手术，才能有机会挽救她。”李秋脸上很严肃，他知道杨父也是一位好医生，只是关心则乱，他也有责任解释病人的情况。

“肝心综合症？”杨父看了在一边电脑上操作的程龙.一眼，转而向李秋道，“这么说你们是采用了他之前的诊断了？”

“没有错。”李秋点点头，之前杨父找到他时就跟他.说了，实习医生当他女儿主治医生，并且还对他女儿胡乱下诊断的事了，当时李秋就有向杨父解释过这个事的来龙去脉的，并告诉过杨父他已经否决了程龙的怀疑并按急性心肌梗塞给予治疗，那个时候他就告诉杨父，他是杨兰兰的主治医生，程龙是他的助手了，但是，法规上没有规定主治医生不能听取助手的意见的。

“你们有什么依.据来下这个诊断的？”杨父又看了程龙一眼，“就kao着一个实习医生胡乱猜测？”

程龙有没有胡乱猜测李秋不知道，但这个病的走向全让程龙说对了，这让他想不相信都不行，但杨父这个可把他给问住了，他得承认他们目前还没有任何医学依据来证明杨兰兰是那个病，不过肝心综合症是一种泛概的名词，杨兰兰先是肝硬化而后并发心脏病，说肝心综合症并不为过。

解释不了这个诊断，不代表李秋就此认输放弃了，他想了想之后就说道：“既然杨医生不认同这个诊断，那么杨医生认为应该是什么？杨医生在京城第一人民心血管内科工作，想必对心血管临床很有经验吧，那么就顺便在这里指点指点这些年轻人，以免他们治好了几个小病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杨父心中暗暗后悔，他真不该告诉李秋这个身份，现在被李秋这么说，他不回答都不行了，如果他真知道如何诊断女儿的病还好，只是他琢磨了好久都没有头绪，又见女儿忽然四肢瘫痪，那个时候他还哪能沉得住气，糊里糊涂就找主治医生李秋质问来了，这现在不是在搬起板砖砸自己的脚么，他支支吾吾的一阵，“我想……应该……小女的病有些复杂，我认为还是再多做一些检查才……”

“时间来不及了，杨兰兰同学的心脏损坏速度正在加剧，现在内膜已经开始拖落，形成的血栓已随血流至某脑血管，堵塞而导致瘫痪，我们必须马上手术修补她心中病变的部位，然后再给予药物疏散血栓……”程龙拿着两张纸踢给杨父，“这里是病重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请签名。”

程龙的到来算是及时给杨父解围了，他下意识的接过程龙递过来的通知书，在上面瞥了一眼，想程龙刚才所说的话，不由有些恼火，对着程龙道：“你不检查就胡乱臆测病人的情况，并且还下诊断？”

程龙转头看了李秋一眼，发现李秋对他并无责怪的意思，胆气一壮，道：“我认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安排杨同学进行检查，但是……如果耽误了杨同学的治疗，一切责任将由你来负责。”

程龙自信的程度让杨父有些无从适应，心想对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实习医生，就这么把女儿交给他怎么行，立即反驳道：“就检查一下能耽误你的什么治疗了，不看看你们之前都给小兰什么治疗了，心肌梗塞？笑话！”

“杨同学此前显现的症状及检查完全符合急性心肌梗塞的诊断，才导致我们误诊为急性心肌梗塞，相信你也看过她的病例了，现在她又出了新病变，病情加重，如果再进一步恶化就很难治疗了，请你签字同意手术，我们需要马上对她进行手术治疗。”程龙说得很耐心，他对杨兰兰的病很上心，可以这么说，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病例上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连检查都没有的诊断，kao着推测就要手术，我不能签字！”杨父说得很坚决，他也是个西医，了解检查及诊断的重要性，像程龙这么做事，说好听一点是过于自信了，难听一点是不知所谓，不科学的乱来，事关他女儿的生命，他在科学上不能退让。

杨父是一个倔脾气程龙也大致从他和杨兰兰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想到杨父会倔强到这样的程度，既然杨父不愿意签字，再多费口舌也是浪费时间，按照杨兰兰现在体征的恶化，已经是拖不了多长时间了，所以，程龙看向另一边的杨母，自从她进来之后都是一脸担忧，随着他的解释脸上的忧色更为明显，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杨父，相信她是同意他的做法的，那么，杨父不签她签也一样。

“大行，我来……”杨母果然心动了，当程龙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拿杨父手上的两张文件。

“做什么！不能签！”杨父瞪了杨母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不检查清楚就不能随意签字。”

杨母被杨父呼喝得吓了一个啰嗦，带着乞求的眼神望向程龙，就好像再求程龙帮忙似的。

程龙也很为难，他不是不想帮忙，他已经说了他们的女儿就已经在存亡之间徘徊了，只是杨父过于理智了，还再坚持治疗一定要有科学的过程，这个想法是没有错，但有时候是有必要变通的，杨兰兰其他体征是没有显示她处在危险之中，但等到她的体征显现出来就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如果要为杨兰兰做检查来证明他是对的，需要花的时间太长了，就怕杨兰兰坚挺不到那个时候，病情变化太快，每恶化一点，治疗的难度就更高出几倍。

不仅程龙，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杨父和程龙，就连吴艺珍看了也忍不住挪了下身子，对着杨父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连李秋也一样看不下去了，cha话劝杨父道：“杨医生，贵女此时的情况不需我们再多详述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只有小龙一个人清楚这个病的走向，他前面说的都已经在贵女身上发生了，而贵女的病情还在进一步恶化，如果他还是对的，那么贵女到那时就很难治愈了，现在也只有他才能挽回贵女的生命，你再想想是不是要同意我们……”

这个时候，程龙很突然从杨父手中强行抽回了两张签字文件，一言不发的转身挤开身边的同事，大步就要离开办公室。

“小龙，你去哪？”李秋看着程龙，别是给气坏离开了，这个病例没有他可不行啊！

“签字！”程龙头也不回，闷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怒气。

我戳你个娘的，老子算是尽心尽力在帮你女儿了，你不签，也不让你老婆签是吧，行，老子直接找你女儿签去，她的病就应该由她来做主！

其实拖下去，杨兰兰如果出了什么大问题医院不会负这个责任的，首先这个病实属罕见，甚至没有见过，医院不能治愈病人纯属正常，要知道医生们都是人不是神，不是每个病都能治愈的。再者杨兰兰的病变并不是因为医院失职或者错误治疗造成的，杨兰兰的心房纤维化同样伴有心肌梗塞，用药同样有效的，只是之前没有想到杨兰兰同学会这么快发生病变，一发不可收拾。

程龙一肚子的怨气冲进38床病房，想都不想就跟杨兰兰简单解释了她的情况，并且说了要为她进行的治疗，同时询问她要不要同意这个治疗。

杨兰兰听了程龙的话之后，眼里lou出一丝迷茫，杨兰兰的眼睛是看不见了，但并不影响她眼睛的活动，程龙确确实实是看得出她的迷惑了，心中也不由暗暗有些后悔，他在杨兰兰入科时已经感到不对劲了，也曾要求李秋同意他做些检查来鉴定她的情况的，如果当时他再多坚持一会的话，也许李秋说不定会同意他做检查，提前发现她的病变就可能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了。

程龙等着杨兰兰表态的同时盯着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她迷茫的眼神触动了他，不是跟着她一起伤悲，而是狂喜，她眼珠的运动神经还完好，这样的恢复机率更加大了，也许治疗得当的话，不仅她的四肢，连视觉感官也极有可能会恢复的。

程龙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她的眼睑，触碰到的同时眼皮一闪，在那一瞬间程龙看到她的眼珠子似乎闪出一种正常人才有的光芒，程龙更是肯定他之前的想法。

程龙的触碰让杨兰兰从神游中醒来，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程龙，如果手术之后我有多大机会恢复？”

现在眼睛失明，四肢瘫痪她有些接受不了，但她还是忍住不表现出来，刚刚程龙有些危言耸听的解释了她的病情，让她一下子陷入绝望当中，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恢复，但是她不知道值不值得冒险，但是不冒险的话，如果程龙又再次说对的话，那么她……想冒险都不行了，现在她只想知道，她有多大的机会……

程龙看到杨兰兰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堵，她经过一系列的折磨，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神采，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了以前的活气，刚才那样的笑容不用他想也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强颜欢笑了。

“如果你真是这个病的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康复的机率，至少四肢不是问题。”程龙顿了顿，他迟疑了一会才又接着说道，“眼睛也一样，现在也还有机会恢复视觉。”

杨兰兰很用心的去听程龙说的话，她抓住了程龙那一段迟疑，疑问道：“你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眼睛不一定能恢复视觉吗？”

“嗯。”程龙老实的答道，他之前不说是因为她知道失明之后那种惶恐的表现，怕她一时接受不了以后可能永远失明的消息，所以就给了她一个希望，但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他还是有机会帮她恢复视觉的，于是他又道，“不过，我刚看了你的眼睛，运动感官都还完好，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阻住了视觉传达，只要找到那个点，我想应该还有很大机会康复的……”

“那好，我签，可我的手动不了怎么签！”杨兰兰不管程龙是不是在说慌安慰她，对还是不对她都需要程龙来给她治疗，她现在是个瞎子但她不是个傻子，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知道，她感觉到身子越来越不妥了，只是她就是想签字也是无法动一下手指啊。

杨兰兰心中也知道，程龙的临床经验不会很多，但她不能否认他是最了解这个病的医生，也只有他才知道她会发生什么，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kao着运气来赌一赌，果然程龙是对的，她还会变成以前的那个她，如果是错的，那么就听天由命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产生过离世的想法了……

程龙一脸羞愤，都是被她这病急得搞不清逻辑了，偷偷瞥了旁边的那个女生一眼，发现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更是忍不住想打个地洞钻走，他怎么一下子忘记了杨兰兰四肢失去知觉了，还怎么签字！

其实有时候医院也会遇见不会写字的病人的，那个时候需要签一些重要的文件，那么只有用最古老的办法，按大拇指手印，不过现在杨兰兰这样的情况，连手都动不了，如要人拿着她的手按压，这样会有效吗？

程龙没有经历过，一时想不出其他办法，看来最好的方法还是让她的双亲来签字了，否则这个治疗很难进行下去。

正在程龙毫无头绪的时候，杨父带着一行人跟着走了进来，看来他不放心让程龙一个人在病房里，以免女儿受到了程龙的煽惑而做出了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