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刚病房里的那个闹剧，程龙的心理承受力强得多了，转过头不紧不慢的问肖红宝道：“她说了是什么事吗？”

肖红宝迟疑了一下，答道：“好像是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清东西！”

“她眼花了？”肖红宝说得有些小声，程龙不禁再次问道，这个杨兰兰也是个伤脑筋的病人，他不得不先了解清楚再做打算。

“她是说她看不清楚了。”肖红宝闷声说道，她是个护士，不太懂得那些症状代表什么，不过基于护士的职责，她这都是第二次来叫程龙了。

“我这就过去。”程龙慢吞吞的站起来，站在医生的角度上，病人无论是否出现新症状，只要病人召唤，医生就有责任过去，所以程龙不能不过去，这就是他作为杨兰兰的主治医生最基本的职责，除非他当时正忙得抽不开身，否则就得动身。

其实程龙心中已经不太相.信杨兰兰真的出现这个症状的，之前他跟杨兰兰说可能出现的症状不多，主要是发热、头痛及眼花，刚刚杨兰兰已拿了头痛来和他开玩笑了，这次又轮到眼花了，一下子叫他难以接受，如果早知道杨兰兰会拿她自己的身子来开玩笑，他就说这个病例最可怕的症状，最后面才出现的肢体瘫痪，看看杨兰兰敢拿假装瘫痪不，到时他一针下去看她到底是瘫还是不瘫。

没有新病人的张政，早已经处理.好以前的病人，他显得很清闲，程龙才出医师办公室，他就跟着跳了起来，追上了程龙后笑嘻嘻的道：“我也过去看看。”

科室的每一个病人，其实每一.个医生都有份参与治疗的，他与张政的区别就在于他是杨兰兰名义上的主治医生，可张政只是科室的一位医生，张政要看程龙主治的病人，程龙是不能阻止的，反之也是一样，程龙也有权限去看其他医生的病人的，比如吴艺珍的病人，他同意可以去观摩检查等，只是不能擅自主张更改医嘱，除非有吴艺珍的授权或者病人出紧急情况。

“小程，你刚才说的要是真的，这个38床昨晚开始低热，.刚才又是头痛，现在又眼花的，那不是跟你那个病例一样了？不会先前误诊了吧？”张政是知道38床是诊断为肝硬化和心肌梗塞的，心肌梗塞的症状在心血管外科无人不晓，但张政却听到了38床出现两个不属于心肌梗塞症状的症状，难免不由产生一些怀疑，加上这些症状竟然符合程龙所杜撰的那个特殊病例，他当然不认为程龙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认为38床或许真的患有程龙所说的那个特殊肝心综合症。

“刚才她根本没有头痛，她叫我过去是领我的毕业.证。”程龙也曾很想杨兰兰真的出现那样的症状，只是后来他也想开了，只要能治好杨兰兰就行，现在他看到张政对这个病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在这个时候跟张政说清楚为好，千万别让张政先入为主认为杨兰兰的病情发作过程跟他说的病例是一致的了，到那时说不得很难收场，那个病例他可拿不出什么依据来证明存在的，“还有，她出现低热应该是来月经的原因。”

“哦，原来晃点你过去啊。”张政疑惑的看了程龙一.眼，程龙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加上刚才程龙回来时，手中确实拿着一本红色夹本，所以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程龙到了38床病.房门前，他并不急着进去，先是从探视窗看清里面的情况，看到那个女同学正在杨兰兰眼前晃动着手掌，而杨兰兰则是一脸恐慌的样子，显得像一个看不见的人。

见了病房里的情况，程龙心中一沉，不会真的被他说着了吧，杨兰兰真的出现眼花了，连忙推门而入，心中也暗暗警惕，但愿这一次病房里不再上演故事‘狼来了’的情节了。

“是不是程龙来了，是不是？”听到开门的声音，杨兰兰从**蹦了起来，手忙脚乱的。

“是他过来了，别怕，你会没有事的。”女生扶住杨兰兰不让她乱动，同时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见到这样的情况，程龙明显楞了一下，杨兰兰不是眼花而是失明了？算她发病时间到他到病房，最多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从视线模糊马上到失明了，难道又在演戏？如果还是一场戏，那么也只能说她们两个演得太逼真，都堪比好莱坞实力派电影演员了。

张政也算是在医院里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了，再慌乱的病人也见得多了，就在程龙还在惊愕的时候，他走过去冷静的问道：“怎么回事？”

“兰兰刚才在看……”那个女生听到张政问话，就连忙回答，不过却被杨兰兰给打断了，杨兰兰两手在前方胡乱扫了一下，搭上女生的手上，摇着女生的手，惊恐的叫道，“这个不是程龙的声音，他在哪，叫他过来，我要他过来……”

“他也在，就在这里，兰兰别怕！别怕！”女生制止住杨兰兰的摇动，安慰着她同时看向程龙，“程同学……”

竟然只要程龙而不要他这个正牌医生，他的声音有那么可怕吗？张政无奈的摊了下手，示意应该轮到程龙上场了。

“杨同学，先不要慌。”这个时候不用张政说，程龙也只能选择暂且相信她们，并且杨兰兰看起来真的很恐慌，他走上前帮忙扶住杨兰兰，“有什么问题你慢慢说，没有事的。”

“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杨兰兰仿佛把程龙当成了她的定心针，程龙的声音刚落下，她就不再用力挣扎，人也变得安静了很多，只是说话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害怕，每说一个字都显得颤抖不及。

“没有事的，那只是暂时的，我们会找到病因然后给你治疗的……”程龙一边安慰着杨兰兰，一边看向旁边的那位女生，问道:‘怎么回事？刚才你们还好好的。‘

“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走不久，我和兰兰就在看我们班的毕业照，看着看着，她就说她的眼睛忽然变蒙了，看不清相片了，然后我们就叫了护士……”女生似乎也有一些害怕，说话时不时就看程龙一眼，“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不不……”

“你慢慢说，我知道不关你的事。”程龙见女生有些惊慌说不下去，连忙出声帮她稳住情绪，如果杨兰兰真的失明了，那么很可能跟那个病例联系得上了，再说，这个女生就不善于掩饰她的表情，现在她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

“护士刚走，兰兰就看不清了……”女生望了杨兰兰一眼，又偷偷瞥了程龙一眼，“紧跟着你们也到了，她现在好像……好像看不到东西了……”

那么说来，仅是他刚出病房没有没有多久杨兰兰就开始出现视线模糊了，然后在短短时间内就演变成失明了，这跟那个病例真的很像很像，只是中间间隔了一个头痛的症状，难不成刚才杨兰兰真的出现头疼了？程龙抬头看向张政，似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却不想张政眼睛虽然看着他们，心思却不在他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张政就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似的。

看来张政目前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程龙回过头看向杨兰兰，此时她明显平静得多了，程龙想了想才轻声问杨兰兰道：“杨同学，刚才你是不是真的头痛，这个对你的病很重要。”

“杨同学……”杨兰兰也好像在想什么，程龙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她回话，于是又叫了她一声。

“我不知道，好像有点疼，又好像不疼……”杨兰兰两手忽然捂着头，痛苦的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梗咽，“你是知道这个病的，是不是，你以前说过会这样的，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要瞎了，是不是？”

“……”眼见杨兰兰的情绪好像又要变激动起来，程龙只得先安慰她道，“你只是因为病引起暂时性失明，治好了病就会恢复视力的，你先躺好，让我帮你看一下。”

头痛就是头痛，不痛就是不痛，怎么好像疼又好像不疼？这个是什么说法，程龙被杨兰兰搞得有些糊涂了，难道杨兰兰那是伪痛不成，其实程龙并不知道，杨兰兰因为与父亲怄气的原因，气得有些糊涂，这心情不好了，全身都会觉得不舒服，头疼不疼她都没有去在意了，不过真有疼的话，那也是轻微的，剧痛她肯定可以感觉得出来。

杨兰兰听话的躺好，程龙在白大褂的大口袋掏出听诊器挂到颈后，接着又往里摸了几下才记得他根本就还没有佩带医用手电筒，就把目光放到张政的身上，询问道：“张医生，你带手电筒了吗？”

“带了。”张政想也不想就把他的手电筒递给了程龙，他可是正牌医师，虽然不是眼科医生，但必备仪器还是带在身上的，以免要用的时候还得回办公室拿。

程龙接过手电筒，直接撑开杨兰兰的眼睛，打开手电筒对着眼珠照了起来，张政在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在程龙把两眼都全方位照射过后，张政叹道：“重度视觉障碍了。”

视觉障碍在医学上一般是指病人的视觉器官的构造或机能发生部分或全部之障碍，经治疗仍对外界事物无法作视觉之辨识而言的，也可称为失明，俗称还有盲和瞎等，杨兰兰这样的情况也亦可这样称为视觉障碍。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正常人的眼珠子，在遇光时会不自觉的避开，瞳孔急剧收缩，而杨兰兰的眼珠子在手电筒的强光下竟然仅有轻微的反应，程龙从而百分百肯定这一次杨兰兰是真的出现新症状了，所以，他也赞同张政的话。

视觉障碍也分等级的，分别为轻度、中度及重度，张政刚才已经说了，杨兰兰患有重度视觉障碍了，视觉障碍的最高等级，程龙也完全同意张政，可见杨兰兰此时的情况非同小可。

发热，胸闷，头疼，视觉障碍，还有最后导致肢体瘫痪，这些就是那个病例里那位病人主要体征，而那个病人的前期就是和杨兰兰在内科的情况一样，同样是肝硬化患者，要说不同的地方，就是两个人发病时间的间隔有所不同，以前那个病例比较缓慢一些，而杨兰兰的发病很忽然，而且发作很快，甚至还有可能跳过头痛这一症状……

无独有偶，程龙对这个病例记得很清楚，这一切症状皆因病人肝功能不全从而影响到心脏，心房内壁出现破损而引起的，心脏损坏的速度非常之快，短短不到几天的时间就形成了血栓，引发了一系列的症状，一个比一个严重，最后抢救过来了，病人却也伤得七七八八，两眼坏死……

总得来说，这个病例前期发病很隐蔽，各项检查都显得很正常，等一发作起来，却如洪水猛兽般，一环扣一环，随时发生新的病变，即便是查出了病变位置，转眼间就并发了另一个新症状，让人对此束手无策，这个也就是程龙称之为特殊的肝心综合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无特效药可治的肝硬化！

杨兰兰已经完全确诊下来的疾病肝硬化！而后又发生类似那个病例的症状，如今发展到现在这个症状，程龙知道他必须有所动作了，再拖下去才治疗的话将会晚矣。回想那个病例当中那位病人发作到视觉障碍时的各项数据，程龙约摸到了什么，把手电筒还给张政之后，先是在杨兰兰前心口听诊了一会，然后伸手扶住杨兰兰让她端坐着，然后在她的后背再一次仔细听诊。

“杨同学，用力深呼吸一下。”

“再呼吸一下。”

“好了……”程龙收回听诊器，直接把手紧贴在她的后背，依kao着触觉感受心脏的搏动，良久才收了回来，转头对张政说道，“听诊示心音分裂，有明显的奔马律，心脏搏动有些紊乱……”

张政没等程龙说完就掏出他的听诊器，上前为杨兰兰听诊起来，他的听诊手法与程龙的一致，听完了也皱着眉头，患者的心脏出了大问题，他是听出来了，但单kao着听诊能得出的病症实在太多，他不敢轻易论断是什么病，两眼就这么看着程龙，闪着一种询问的色彩。

程龙知道张政是在问他，杨兰兰是不是得了他说的那种特殊肝心综合症的，程龙很想说是，但却又说不出来，所以他摇了摇头，他还需要一些医学依据，那就是能直接下诊断的器械辅助检查，空口无凭，没有辅助检查做依据，任凭他说烂嘴巴也不一定被采用，西医最讲究的就是检查验证出依据这一关。

“我们要通知李主任才行。”连最了解杨兰兰病情的程龙都摇头了，张政觉得事态更加严重了，这个时候他只想了一件事，那就是赶紧通知领导，一则是医院的规矩，二则一般领导的临床经验多，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了，通知李秋也是必须的了，所以程龙没有反对张政的话，他让张政帮忙去叫李秋，而他在张政走了之后，安慰了下杨兰兰，叫那个女生帮忙看着杨兰兰，他则也跟随着出了病房，奔向心血管外科的器械师，杨兰兰的心脏出现破损在他看来是板上钉钉上的事了，他要做的就是利用心电图机检查出破损的大概位置，接而针对那个部位做详细的检查。

程龙推着心电图机回到病房时，李秋和杨父杨母已在里头，李秋正在检查杨兰兰，而杨父杨母则是神色凝重紧张，四只眼睛一直在杨兰兰和李秋的脸上移动。

整个病房非常宁静，心电图机的轮子声音显得特别清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往程龙看去，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唯有杨父例外，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病**正在检查中的两个人，眨都不眨一眼，就好像是他没有听到程龙进来的声音似的。

杨父很沉得住气，可杨母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忍不住向还在检查中的李秋问道：“李主任，兰兰到底怎么样？”

儿女生病，父母无不担心的，李秋完全理解杨母此时的心情，只是他还正在听诊不是很方便说话，只能举起手动了下手指，示意杨母稍安勿躁，等他检查完了再说……

程龙轻推着心电图机kao着床头停住了，也不和大伙说话，一个人顾自开始整理心电图机的导线。

杨父本就想看床头的那一边的，程龙进入他的视线后就开始分引了他一部分的注意力，就在程龙整理出导线放到**时，他就移动了目光，放到了程龙身上，程龙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四只眼就在这一瞬间冲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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