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办公室叫医生的护士是今天负责重症室的护士之一，程龙以前也有见过她，名叫游雯斐，程龙看到她这么匆忙，甚至急声中就直说杨兰兰出事了，连具体的症状都没说，从而可知，如果不是游雯斐护理经验不够就是患者出了很严重的症状，重到连护士也感到紧张了。

不过附属医院在护理方面跟医疗一样的注重，能负责重症室的护士都是很有护理经验的，游雯斐能被护士长安排在重症室，就说明她不至于那么差劲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杨兰兰出现的症状比较急，让她一下子慌了手脚。

重症室和急救室一左一右处在医师办公室边上的，一出办公室拐个弯再走上几步路就可进入了，可程龙却等不到那个时候，才刚出医师办公室就忍不住向游雯斐问道：“游护士，38床是什么症状？”

游雯斐在进入重症室之前回头望了程龙一眼，道：“抽搐。”

“抽搐？”程龙正说着同时走进重症室，余下的也不用多问了，第一眼就见到病**的杨兰兰正在剧烈的抽搐中，病床边一个护士正在试图按压住她的身子，她的嘴里已被护士放入压舌板，同时病床两边也拉起了护栏。

几个人急步赶了过去，围在.病床边，程龙和张政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帮护士压住了杨兰兰，张政同时呼道：“她的脚能动了？”

抽搐的俗称就是抽筋，它是大脑.功能暂时紊乱的一种表现，人体肌肉的运动是受大脑控制的，当管理肌肉运动的大脑有关细胞暂时过度兴奋时，就会发生不能自控的肌肉运动，可局限于某群肌肉或身体一侧，或波及全身，即发生抽筋。

抽搐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但.它绝对是因为脑功能紊乱而发生的，常见抽搐的临床表现为突然意识丧失，呼吸暂停，瞳孔散大，对光反应消失，四肢强直，双手握拳等。

但杨兰兰不同，她本身就是瘫痪的病人，虽然也是.属于那种无意识的全身抽搐动作， 全身肌肉强直，头后仰，身子明显弓起，一阵阵的**，两脚绷得很紧，从而是可见她的双下肢是有了反应，可双上肢还是未有反应。

杨兰兰才刚刚心脏手术，虽然是微创性的手术，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见杨兰兰在他们的按压下抽搐还愈来愈强烈，程龙马上吩咐护士身边的游雯斐道：“静推一支硫喷妥钠，快！”

硫喷妥钠是巴比妥类的一种药物，是普遍性中.枢抑制药，这类药物随剂量由小到大，相继出现镇静、安眠、抗惊厥和麻醉作用，相对其他巴比妥类的药物，硫喷妥钠最明显的就是它有着超短时作用，一用马上见效！

游雯斐才推入.硫喷妥钠，杨兰兰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张政呼出了一口气，望着吴艺珍和程龙，说道：“怎么会抽搐的？不会是已经病变到脑部了吧？”

“不，这个病原本不应该发生脑部病变的，但心房修补稍微晚了一些，才会造成现在这个样的。”程龙想了一下说道。

“你是说心房有拖落的栓子流入她脑动脉了？”张政惊疑的看了程龙一眼，“之前的用药无效吗？”

程龙点点头，他用的药也不尽有效的，主要是助于吸收那些小血栓，但如果拖落的血栓太大的话，是没有那么容易吸收的，而吸收不了的血栓随血液循环流动到脑动脉卡住的话，发生抽搐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程龙，给病人做下检查，看是不是脑栓塞。”吴艺珍见杨兰兰已经安静下来了，就带着张进离开了重症室。

等吴艺珍走了之后，张政向着程龙笑着道：“小程，你真认为是脑栓塞吗？”

张政这个人性格外向，平易近人，程龙也觉得他很不错，加上张政的年纪也不大他多少，于是也笑着回敬张政道：“百分百肯定，你敢不敢赌？”

“这么肯定？是不是那个病例你还没有跟我说完整啊？”张政犹豫了，脑栓塞他也了解的，但他心底下认为程龙这么自信因为他早知道了。

脑栓塞是指因异常物体沿血循环进入脑动脉系统，引起动脉管腔闭塞，导致该动脉供血区局部脑组织的坏死，从而引起病人麻木瘫痪，抽搐昏迷等突然发生的局源性神经功能缺损症状。该病在脑血管病中占很高的比例，而最常见的异常物体来源于心脏，特别是心肌梗塞、心房纤颤、心脏手术时最容易诱发本病。

堵塞脑血管的异常物体也称为栓子，它的来源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心源性栓子，占60——75的比例， 常见病因为慢性心房颤动，栓子主要来源是风湿性心瓣膜病、心内膜炎赘生物及附壁血栓拖落等，以及心肌梗死、心房粘液瘤、心脏手术、心脏导管、二尖瓣拖垂和钙化，静脉反常栓子等，第二种是非心源性的栓子，如动脉粥样硬化斑块拖落、肺静脉血栓或凝块、骨折或手术时脂肪栓和气栓、血管内治疗时血凝块或血栓拖落等。

这个病发生于任何年龄，以青壮年多见，发病前无前驱症状，局灶性神经体征在数秒至数分钟达到高峰，多表现完全性卒中，意识清楚或轻度意识糊涂，颈内动脉或大脑中动脉主干栓塞导致大面积脑梗死，可发生严重脑水肿、颅内压增高。

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脑栓塞发生于前循环，特别是大脑中动脉，出现偏瘫、偏身感觉障碍、失语或局灶性癫痫发作等，偏瘫以面部和上肢较重。发生在椎基底动脉系统的则表现眩晕、四肢瘫、共济失调、构音障碍等。

一旦栓子进入一侧或两侧大脑后动脉导致同向性偏盲或皮质盲，基底动脉主干栓塞导致突然昏迷、四肢瘫或基底动脉尖综合征。

“那个病例能说我都说了，病人现在这个是一个意外。”程龙紧接指了指张政身后的监测仪，提醒他道，“刚才有没有注意看病人发作时，监测仪的数据？”

程龙之前就已知道杨兰兰心房上的问题了，也早有怀疑有内膜拖落形成栓子的可能，并且杨兰兰突发症状是与脑栓塞符合的，但未检查前，程龙也只是觉得很大可能是脑栓塞，但还没有自信到看一点症状就百分百肯定病人是什么病的，他这么说也是有着跟张政开玩笑的意思。

“没有。”张政回头看了下监测仪，此时监测仪上的数据显得很正常。

“那你去看那边的记录吧，我要出去开几张申请单给病人做下检查，你自便。”程龙指了下另一边的护士，重症室里病人出现紧接情况时，护士都有记录一些重要的数据的，程龙觉得他说得已经够多了，这后面的还得张政自己去发觉才有意思，他本人则要去给杨兰兰准备做检查了，这个也是个急症，耽误不得的。

呃，当时李秋等人还没有来，程龙的每一个检查都是由吴艺珍经手批准的，除却一些常规检查，程龙先是给杨兰兰做了脑血流图和脑电图检查，确定她确实是脑血管有堵塞之后，就准备安排她去做颅脑ＣＴ检查，看是哪个部位出现了堵塞。

这个时候，科室的其他医生也来上班了，而杨父杨母也午饭归来，当知道杨兰兰午时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由又开始怀疑程龙之前的决定，对程龙的态度非常不好，好在李秋把杨父引开了之后，程龙的检查才得以进行。

颅脑ＣＴ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但是结果让程龙非常希希望，颅脑ＣＴ上显示并未见到有脑血管堵塞的地方，他经过与李秋商议之后，决定给杨兰兰的脑血管进行更进一步的MRI检查，也就是核磁共振。

但结果亦是一样，程龙再度失望，杨兰兰的硫喷妥钠药效早过了，而后又出现了一次抽搐，检查的结果是显示出病理可就是找不到具体栓塞的部位，让人无不着急，程龙忍不住往外想，也许是其他疾病引起的抽搐？

但经过科室集中开会讨论之后，最终还是确定杨兰兰是脑血管发生堵塞了，目前科室首要目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找出这个栓塞的部位，然后给予清除之。

可能检查的都检查过了，眼看一个下午就要这么过去了，杨兰兰还是没有查出具体发病的部位，加上杨父在一边不停的催，整个心血管科又聚在了一起，不得不加班来解决掉这个麻烦。

当然，受到杨父的压力自然不会是程龙一个，首当其冲是科室主任李秋，他在杨父面前说过他才是杨兰兰的主治医生，并且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杨父要他女儿出院的要求，认为在患者神志清楚，如果不是患者亲自出面的情况下，家属无权让未治愈的病人出院，就是把校长请来，也一样不得随意出院，

现在想着想着，他都有些后悔了，早知当初何必如此，杨兰兰如果出院了不就是一了百了；那会像现在那样头疼，如果他再被杨父这样盘问下去，脑袋不炸掉才怪，可这有什么办法，谁叫这个杨兰兰就好像特殊病大团圆似的，加上之前的几个病症，就好像那些疾病要在她体内吃顿团圆饭似的。

李秋召集了科室的所有人马，经过详细的研究过后还是不得要领，只得请了院内神经内科的医生帮忙诊断，却不想神经内科的医生的诊断跟他们如出一致，确实是脑栓塞了，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栓塞的部位，两个科室的医生长时间去讨论研究之后还是不得要领。

当然，也不仅仅李秋苦恼，程龙这个名义上的主治医生也是心烦意乱着呢，他本以为杨兰兰对应上了那个病例之后，治疗上就会一帆风顺，手到擒来，可却不想就在手术后不久出现这么一个岔口，而且还是那个病例上所不带有的，所以，他不能按部就班的去治疗杨兰兰，而今至多也只能借鉴那个病例的治疗方案，从而去解决杨兰兰此时的问题。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程龙往下偷偷掏出一看，还是谢圣秀来的电话，大概是因为见他下班了还不回去来电问他的吧，他想也不想就挂掉了，他还在和各位医生在开会讨论杨兰兰的情况，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接电话，不然肯定又引起他人的不满，特别是杨父，从李秋答应他参与讨论这个病例之后，他是提供了不少建议，但总得来说，他还是主要是对之前程龙所为杨兰兰提出的治疗很有意见，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杨兰兰现在这个情况是程龙不当的治疗方案所造成的。

是不是程龙治疗方案不当，当时没有人指出，杨父也一样指不出是哪里不当了，只是认为杨兰兰现在的情况就是手术不当所造成了，说什么杨兰兰出事了，程龙要付一定的责任。

程龙当时只是随杨父怎么说，没有极力去否认这个事，他已经不想再三强调杨兰兰之前的治疗了，也只有他才知道当时不治疗，后果肯定比现在还严重，甚至再也救治不了。

只不过现在杨兰兰的情况也不轻，她的脑栓塞虽然有可能是因为手术所造成，但也并非一定的，程龙在手术之前，也就是杨兰兰开始出现瘫痪的时候，早已经预测到杨兰兰极有可能已经出现血栓拖离了，本想手术之后用药物加快吸收的，可没有想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脑栓塞了，但是相对杨兰兰来说，这个还好，至少他们知道现在杨兰兰是那种病症，那么还有得救，只要找出杨兰兰脑血管里的那个栓子，然后清除掉就可以了，问题就在于，他们几乎所有的检查都用遍了，还是没能找出栓子的具体位置。

所以，他们目前讨论的就是如何找出造成脑栓塞的栓子，已经讨论了一个下午了，就连神经内科的医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终的结果还是他们也一样无策，而今医院下班之后，只留下科室里的医生们和杨氏夫妇了，又是一番讨论无果之后，在李秋的目光牵引下，几乎所有人都停留在程龙的身上。

咳咳，程龙清了下嗓子，他不是要解释这个病例，而是想告诉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杨兰兰脑血管里的那个栓子的，只是那个法子过于危险，可以说做这个检查的话是九死一生，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就是清了嗓子也是吞吞吐吐的，那是他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一向都不去做把握不大的事情，而这个检查，就是他也是把握不大，甚至可以说毫无把握。

程龙清了嗓子之后良久都没有见下文，弄得全科室的人都在看他毫不尴尬，李秋在一边敲着桌子一边催着程龙道：“小龙，大家都等着你说呢。”

“其实……”程龙顿了顿，接着扫了所有人一眼之后，继续道，“有一个方法可以检查各种脑血管堵塞情况的，只是……”

程龙看了杨氏夫妇一眼，又没有下文了，这其他人都瞪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怎么说呢，自从讨论开始之后，程龙就没有主动提出意见，一直在否决他人的想法，并且说得有理有据，如今好不容易轮到他建议了，却吞吞吐吐不说出来，岂不是急煞旁人。

“只是什么？”还是张政嘴快，他今天可闷着呢，以为程龙知道那个病例之后，即便手术之后还需要治疗什么的都会马到功成，却不想程龙也卡在这个脑栓塞上，并且还告诉了在座的，那个病例的发病到结束治疗的全部症状，就是没有脑栓塞，这个说明，杨兰兰的病并不是那个病，就算前期是那个病，现在也发展得拖离那个病例的轨道了。

“那个检查很危险，检查过程中稍不小心就会导致不可预知的结果……”程龙又顿了一下，没有把握的事情让他真犹豫啊，“也就是说，患者在检查过程中很可能因此死亡，但如此也只能试一试了，不然等患者病情再次加重，那更加麻烦了……”

稍不小心就死亡？这个是什么检查，程龙的一句话在众人里引起轩然大波，立马有人开始胡乱猜测起来。他们猜的都是一些比较危险的检查，但这些都是之前讨论时候提过的，也都被一一否决了。

程龙说出这番话之后，李秋就直直地看着程龙，对于最了解杨兰兰病情的程龙，李秋还是很在意的，虽然程龙说杨兰兰现在的病情偏离了那个病例的轨道，但程龙也不像是一个下午都没有一点意见的人啊，如今他一开口就是危险的检查，让他对此感到那么一点点兴趣，到底是什么检查，竟然让程龙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程龙最近以来都表现得很有自信，而今却是吞吞吐吐才说了出来，可见这个检查的份量之中了，他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行医多年，也知道很多检查是非常危险的，但大多数都是用不到的检查。

这个时候，最关心杨兰兰的无疑是她的双亲了，杨父在程龙说完的那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看向李秋的颜色惊疑不定，然后转定在程龙的身上，沉声问道：“你想给兰兰做什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