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在住院部的顶楼，除了两个普通电梯可以到达外，大楼另外还有两部电梯可以到达，其一是专门护送病人的电梯，是整个医院最大的电梯，其二是一部提供员工专用的员工电梯，相对来说比其他电梯窄了很多。

程龙是从员工电梯去手术室的，这个时候夜已经晚了，医院里显得非常冷清，参与操作及要观摩的医生们也早陆续上去了，电梯里就唯有程龙一个人，他抬头望着电梯顶上有些昏暗的灯，脸上无端端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从电梯里走出直到进入手术室的更衣室，他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在他进入更衣室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让张政瞧见了，大概是以为他也担心这个检查，张政向他笑了笑，道：“小程，干嘛这么严肃，没有把握？”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心中有些堵，好像要发生什么不详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检查本身……”程龙摇摇头，一边拖下了上衣，张政的话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无论他有没有把握他都会严格地去操作这个检查的，这一点在他提出那个检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就是一开始被拒之后也一样没有变过，这个机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错过的。

张政在程龙进入更衣室前已经换好了手术衣了，只是他却一个人闷坐在更衣室里，到现在还没有要上去的意思，程龙可没有忘记之前他已经叫张政协助他的，回答了张政之后就顺口问张政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一起上去呀，怕你迷了.路，病人在一号手术室。”张政答道，他一个人呆在这里绝对是有原因的，但是不是要为程龙带路就难说了，手术室就那么几间，一间一间找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只是在程龙拖下衣服的时候，他竟然忘记了他的初衷，对着程龙的赞叹道：“啧啧，你这身材怎么练的，可以参加健美了。”

现在是夏天，程龙本身就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换衣服的时候拖下了就完全lou出上身，当然张政也不是为了在更衣室里是为了偷窥别人换换衣服，他可没有偷窥别人换衣服的习惯，就算是有，也不会在男医生专用更衣室偷窥，他只是见到程龙上身完美的线条，羡慕了一下而已。

程龙转头看了张政一眼，紧接.着套上了手术衣，没有回答张政的话，张政能在这个重要的检查前还能保持那样的状态那是再好不过了，等下在那种细腻的检查中野可以更顺手，不会因紧张而误事。

紧张？不想起程龙还没有注意到张政两手似乎在.发抖，他疑惑的感受了一下更衣室里的温度，虽然手术室里有冷气，但温度还不至于让人发抖的，他试探着问张政道：“你紧张？”

这个时候程龙已穿好了手术衣，正把他的衣服丢.进衣柜里，张政站起身，装作毫无其事的反问道：“我哪里紧张了？”

就在程龙关上衣柜后，转过头来对着张政轻笑.道：“你的手在发抖！”

“你这就不知道.了，我那是在兴奋……”张政在这时收住了口，指着外面说道，“走吧，估计就在等你一个了。”

其他人等不等程龙是不知道，但杨兰兰是绝对不是等他的，手术前的预期准备，每一步都在程龙脑海中严密的计算过的，就他上去之前杨兰兰肯定还没有进入最佳手术状态，不过张政这么说了，程龙也没有再去计较这个张政是否是在紧张了，随着张政出了更衣室，向着一号手术室走去。

一号手术室是附属医院最大间的手术室，也是设备最齐全的手术室，当然，原本的设备还是不足以完成这个治疗的，有些设备是程龙列了清单，李秋临时从其他地方暂时调了过来。

所以，手术室里除了四周的人，手术台三面都围满了医疗设备，显得比旁边的人还特别显眼。

“小龙你可来了，大家都各就各位了，就等你这个主刀的了。”李秋看到程龙就调侃起来，他这么做是为了缓冲一下手术室里压抑的气氛，活跃活跃，绝对不是在责怪程龙耍大牌的。

程龙一看李秋的笑容就知道他开玩笑了，不过他还是抱歉了一下，其实他对杨兰兰准备的时间早有预算过的，如无意外，应该是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了，但他还是先得询问过后才能决定的，于是对着最kao近手术台的吴艺珍问道：“吴老师，病人调到最佳状态了吗？”

“刚刚好。”吴艺珍从手术台边上退了下来，一开始被病人调整状态是是她作为第二操作员份内的事。

“好，我们开始，王医生，开始麻醉。”程龙也不废话，直接宣布开始对病人进行麻醉，“沈老，谢主任，吴老师，你们三个先去洗手，时间不多了。”

对于程龙的吩咐，三人都没有任何意见，纷纷出去洗手消毒了，张政则在后头轻轻戳了下程龙，悄声问道：“小程，我呢，是不是也跟他们一起去洗手？”

张政也是没有办法呀，他这个助手好像是有些多余的，程龙当时在解说时也没有多说他这个要做什么，只说了检查过程中要紧贴着操作员，随时听候操作员的吩咐就行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在更衣室等程龙了，本想问问他具体有什么要做的，却不想一时没有问出来。

“不，我们还有事要做，先等麻醉好再说。”当进入手术室后，程龙的表情更加严肃了，静静的看着王泽超和王亮两个人的麻醉，对张政在背后问话连头也不回一下。

“嘿！”张政干笑了一声，偷偷扫了周围的其他医生，还好大家都在注意看着病人麻醉情况，没有什么人注意他这边，不然他可要出糗了，都上到手术室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这可有点难堪啊。

麻醉只是这个检查的第一步，也是手术前的根本前提，他了解他那个麻醉方案不同一般的麻醉，就连他也只知道怎么麻醉而不会操作的，如果杨兰兰不能按照他预想的被麻醉，他接下来就得改变一些细节操作了，随着检查的难度也将会无形中增高一些的，现在见检测仪上显示杨兰兰正按照他预想的逐渐被麻醉下去了，程龙也松了一口气，看来李秋还真是给他找了最好的麻醉师。

“初步麻醉完毕，久等你们开始了。”王泽超不顾形象的把头蹭在王亮背后抹干了额头上的汗，心中暗暗打鼓，这麻醉还真有些心惊胆跳的，不管麻醉速度还是剂量稍微有些差入就达不到现在这个效果了，还好他们完成了，没有丢麻醉科的脸。

“辛苦了。”程龙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但整个脸还是很严肃的，他先是对麻醉双王的工作给予肯定之后，侧了下头叫张政道，“张医生，我们开始，你跟着我说的做。”

就在张政的协助下完成了杨兰兰的第二步准备工作时，沈威三人也洗手好从外面归来了，程龙让他们先穿无菌衣，穿好之后吴艺珍便可开始做第三部准备工作，不用等他和张政出去洗手回来才做。

程龙和张政两个人是所有参与人员中最后洗手的了，整个洗手区也就是他们两人，在无旁人的情况下，张政也不像在手术室里顾虑脸面了，一边洗手一边问程龙道：“小程，下面我具体还需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行。”程龙随口答道，同时看向张政，看来张政真的有些紧张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迷茫了，助手要自信才行的。

当然是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你是主持这个检查的第一人，我至多也只是一个小助手，可是这个助手要做什么，总得有点提示吧，张政哭丧着脸，道：“没有具体也有个大概吧，我可不想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手忙脚乱的，丢不起那个脸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算是有备无患吧，检查过程中有可能需要你帮手，那时我自然会跟你说，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不需要你动手……”程龙无奈的解释了一下，这个检查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出一丁点差池，程龙知道怎么去做，但他还是有些把握不住那个要快死人的速度，不怕一万九怕万一，如果他跟不上的时候，他需要多出一只手甚至两只手，而张政就是他备用的另外两只手。

“哦，原来我是替补人员……用到的时候就说一声，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张政也是豁出去了，其实他的脸皮很厚的，也不怕别人怎么笑话的，只是不丢脸总比丢脸的好吧。

两个人很快洗好手，再走近手术室之前，程龙笑着对张政道：“放心，用得到你的，我大不了叫你帮我擦一下汗好了。”

“汗！”张政还真汗了一下，如果叫他洗手消毒还穿无菌衣就是为了程龙擦一下汗，那未免大材小用了，这比手术中出错还丢脸，多多少少也要擦两下汗嘛，没有汗也可以假装多擦一次也行啊。

放松，放松，轻松，轻松，那是最佳的手术状态，程龙这一调笑张政就把自己的心情调到最佳的状态，因为他再踏进这个手术室之后就是战斗的开始了，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轻敌，更要清除所有消灭敌人的心里障碍，比如紧张，沉重，精神不够集中……

当程龙和张政穿好了无菌衣站到手术台边上时，就代表着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程龙考虑到谢思贤有可能要漏过一些小的变化，让李秋和沈倩倩也对着脑检测仪，远距离帮忙监视，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可能性。

“10号刀。”在程龙拿起手术刀时，所有人的神经不禁又绷紧了半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手术台上。

程龙拿着手术刀却迟迟不下刀，反而望向了手术台尾端的王亮，好像在等着什么。

一秒，两秒……

半分钟已经过了，还未见程龙有任何举动，皇帝不急太监急，李秋在一边忍不住的问道：“小龙，要放点音乐吗？”

“不用……”程龙动也不动，约又过了10秒钟，检测仪上的数据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向王亮点了头，“加减一半剂量。”

王亮在程龙刚开口的同时就动手了，就在程龙的话刚落音不久，他也紧跟着答道，“已减。”

“开始！”程龙的手比他的声音还快，音未消手术刀已在杨兰兰身上划了一个口，“吴老师，止血。”

“沈老，动手。”

“谢主任，开始！”

“吴老师，跟上~”

在程龙的主刀并主持下，整个手术检查按照之前部署的步骤循序渐进，每个人尽职的去完成他们的分工，虽然是几个人同时进行，但却做到了井然有序，丝毫未乱，完成没有影响到别人的进程。

如果整个检查都能这样下去也就不会在之前那么担心了，现在大家跟得上进程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最主要的那一步，还没有到，但也差不多了。

当谢思贤停住手盯着脑检测仪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一刻要开始了，一分钟，决定成败的时刻即将上演。

观摩的人都听程龙解说过这个过程的，也都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整个检查的最精华时间段，决定病人命运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屏住了呼吸，瞳孔不知觉的放大，他们的视线，注视在程龙的手上。

“开始加倍麻醉剂量！”程龙盯着他对面的吴艺珍，重重的点了下头，但他就好像还不够放心，紧接的吩咐吴艺珍道，“吴老师，我收你立即放。”

“谢主任，看到就马上通报。”程龙又蹦出了一句，但人确实没有动过，只是嘴动了动，谢思贤是个主任，他会明白其中的厉害的，不用他再三重申。

“麻醉已加倍！”王亮的声音从手术台尾端传来。

程龙并没有看向他那一边，这个时候他不能，手中的管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在王亮的声音落下后慢慢的松开，管子也恢复了原型，约五秒后，他喊了一声，计时开始，紧接着是他动手了……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速度，他们都是外科医生，都完全明白那种速度是什么，在那样高速下还能灵巧运用手法的技巧又是什么，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感觉到他们是不是眼花了，竟然看到了残影……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经意的抬手擦了下眼睛，眼里那种不相信的眼神真让不明实情的人还以为他们眼睛看见鬼了。

沈威在这个时候活儿不是很重要了，好奇心让他忍不住顺着旁人的视线看向了程龙的手，紧接着是他那张老脸上出现了任何人想不到的变化……

寂静！忽然陷入那种气氛让谢思贤有些冲动，但本职让他不敢转过去，只是利用余角视线瞥向了众人注视的地方，瞧见的那一刻，他两眼明显闪了一下。

这最明显的是程龙对面的吴艺珍，她的角度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甚至比程龙身边的张政还好，就在她看见程龙动手的那一刻，她立即有着一秒钟以上的失神，但好在她心里素质够硬，知道她还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正是这个使命使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大家别分心！”程龙动手的同时还不忘喝了一声，就好像他多出几只眼似的，一双眼用在检查上，多余的眼睛瞧见了助手们的举动。

一语喝醒了梦中人，有人的老脸忍不住羞红了一片，怎么突然忘记了这时是这个检查的最最关键时刻了，想到此，立马不敢再分心，全心全力去尽他们的职责。

程龙的呼喝声一过，整个手术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大约过了……

过了多久没有人注意到，只知道手术室里紧接着程龙的呼喝声之后，是谢思贤欣喜若狂的呼喊声。

“看到了，我看到了，看到了。”谢思贤在脑检测仪上看到了病变的部位。

“找到了。”李秋的声音几乎和谢思贤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到了。”紧接是沈倩倩的声音，她明显也是跟两个主任一样看到了病变的部位。

三个人几乎同时说看到了，那么应该不会有错的，所以，程龙在他们出声的下一秒就及时收住了手，同时道：“放！”

就是程龙不说，吴艺珍也会做的，她不愧是程龙首选的第二操作员，放的时机也非常的及时，几乎和程龙达到了同步。

程龙收回手，却发觉短短的时间内，两手在高速的运转下，不由感到一片酸麻，就是比他以前疯狂的运动之下还感到无力，他甚至感到手术衣下，他已经完全湿透了。

但仅仅是看到也不行的，如果时间超过了一分钟，就算是找到了病变的地方，杨兰兰也会……

会什么不用多说，程龙更不愿意去想这个，他在收手的时候就抬头向计时器瞥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