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帝王刘义隆 - 第七十八章 彭城王义康流放豫章 (一)

待诸事已经平定,刘义隆这才派中书舍人徐爰入中书省义康留宿处宣旨——此时义康已经被软禁,告以刘湛等人罪恶。义康知道刘湛等人的罪恶,其实就是自己的罪恶,于是上表逊位:

“臣幼蒙国恩,爵位逾等。陛下推恩睦亲,以隆棠棣,爱忘其鄙,宠授遂崇,任总内外,位至宰辅。臣不能正身率下,以肃僚属,昵近失所,渐不自觉,致令毁誉违实,赏罚谬加,由臣才弱任重,以及败亡。今虽罪人已诛,王道载静,养隙贻垢,实由于臣。鞠躬颤栗,若坠深谷,有何心颜,而安斯宠?请解所任,待罪私第。”

朝廷接了他的逊位表,改授义康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持节、侍中、大将军如故,出镇豫章(在今江西南昌,是江州刺史治所)。

有了这些头衔,义康的出外任,似乎只是因过而降职而已,其实不然。实际上,上述诸职,对义康而言,不过是徒有虚名,挂个职罢了。别的且不说,单就那侍中一职而言就可知一斑:侍中,侍奉于中,那是殿中皇上身边的职位,岂有出外任而为侍中的?不但如此,他的出外任,实际上就是流放,因为他很快就将在豫章失去自由。因他的“出镇”,朝廷还特意挑选出心腹之人沈邵担任大将军中兵参军,由他掌管豫章城防事务,实际上就是让沈邵领兵防备义康及其它非常之事。

此后十多日,彭城王义康都被留止在中书省。在此期间,叔父长沙王刘道怜的两个儿子桂阳侯刘义融和新喻侯刘义宗一同以宗人的身份前往探视过义康,那个被免于一死的皇上的外甥、秘书监徐湛之也受长公主的委托前往宽慰。

在义康被幽闭的这十余日里,东府数千家丁,或充军戍边,或遣归乡里,只留下一些老弱者充作仆人。

在羽林兵的监督下,仆人们已经把南下的行装打点齐备。遵照皇上的旨意,义康平素所喜爱的器具也尽可能地让他们装上船,他所宠爱的姬妾也都悉数随行。另外,征虏司马萧斌,过去曾经深得义康信任,后来刘斌等人忌妒他得主公之宠,就进谗言使义康疏远了他,现在也以萧斌为大将军咨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事无大小,都委托给他。司徒主簿谢综,平素也为义康所亲近,但是他并没有过多参与刘湛、刘斌等人的逆谋,现在也以他为大将军记室参军。其实,谢综的作为,只是被主谋刘湛、刘斌等人掩盖了,所以朝廷在尽捕大鱼的同时,也让他这条不大不小的鱼儿得以侥幸逃脱。其他为义康所亲近、看重诸人,朝廷一并让他们随义康南行豫章。

临行前,义康自知罪孽深重,也知道授予自己江州刺史不过是朝廷的一种姿态,就识相地辞去了江州刺史一职,朝廷接受了他的请辞。

义康南行的那天,刘义隆带着沈演之、徐爰等人乘车驾来到秦淮河边为他送行。

这时义康已经下船,刘义隆的车马就停在数十步远的地方,却并无靠近的意思,刘义隆甚至也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是坐在车中掀起窗帷向水中看着。看到了站在船头的昔日的司徒,如今就要因有罪被逐出京都,刘义隆想起了十多年前两兄长少帝义符和庐陵王义真在十六七岁同时被杀,想起了昔日在东府城家人欢聚的场景,他又想起了数日前长公主扔在他面前的破旧衣衫,他默默地流了眼泪。

站在船头的义康看到了皇上的车驾,就在充满期待中等待着。但是什么也没有生,他看到了皇上的车驾,却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皇上呢?

皇上已经离开了窗口,此时正蹲在车内掩面痛哭。陪侍的近臣,一个个都显得束手无策。

久之,皇上平静了下来,这时徐爰才走出车驾,然后示意义康的船队开船。

来到秦淮河边,自始至终刘义隆都没有说一句话。

秦淮河边停泊着数十百艘船只,它们满载着彭城王义康的妻妾子女、随从以及家中用品、朝廷资奉。在这些船只之间,还夹杂着朝廷派出的护送的船只。出的场面是盛大的,然而却没有常日送行时依依惜别的深情话语,有的,只是静穆,只是一张张表情凝重的面孔。

这不同于一般的送往迎来:它既不是一般的新官赴任,也不是一般的任满之后载誉归来。

这是大皇弟被废黜,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人被逐出京城。

人们不敢聚拢围观,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或呆在船舱里,或从家中的窗后窥视着这个场面。当然,能看到和不能看到这一场面的人都在关心着这里,因为这里连着朝廷。他们都知道,朝廷出事了,朝廷出了大事了,出了大事的朝廷关系着千千万万个或远或近的黎民百姓。他们默念着祈祷着,希望皇室平安国家太平。

近百年来,江左这块地方不是内乱就是外讨,真可谓兵革不休战乱频仍:先是王敦弄权以制朝廷,接着苏峻、桓氏父子又先后作难挥戈犯阙,而孙恩、庐循、徐道覆曾历时十多年,把江左搅得再无安宁之日,这其间国家又大举北伐,难得有三两年不打仗的时候。

如今的皇上,自即位以来,除了元嘉七年北伐之外,十多年来民不外劳,役宽务简,百姓繁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

国家无事,乃民之大福啊!可如今……

船队已经接近入江口。

这时,又有一队人马簇拥着某个要人来到秦淮河边为义康送行。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僧释慧琳。

释慧琳原姓刘氏,少年出家,住建康冶城寺,他为人颇有才华,又精通儒家经典,当年曾深得庐陵王义真的赏识,因此义真曾说自己一旦得志,就以慧琳为西豫州都督。释慧琳除了注有《孝经》以及风行一时的《庄子?逍遥游》之外,还著有《均善论》。在《均善论》中,他托白学先生和黑学先生之名相驳难,以申述自己的观点,其论大行于世。旧僧认为他是在贬黜释氏,欲加以摒弃,但刘义隆看到此文之后却对他大加赞赏。因与皇上交往密切且深得皇上器重,十多年来,有时候,他甚至能参与朝政决策大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的皇上实际上是做了当年其兄庐陵王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也因此,释慧琳势倾一时,门前宾客辐辏:他的门前常常停着数十辆车,四方馈赠不绝于道。有人讥刺他是“黑衣宰相”——和尚穿黑衣。

义康一直视名僧释慧琳为高僧,他知道慧琳的到来所具有的意义,于是赶忙停了船回到岸边,亲自迎上去,寒暄了几句后,他就关切地问:

“弟子还有回京的可能吗?”义康是信佛的,所以对高僧自称弟子。

慧琳并不接话。沉默良久,他才示意随从从车上搬出包括《史记》《汉书》在内的数箧典籍,他要把这些书作为分别的礼物赠给义康。

义康一边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地搬着书,一边对慧琳说:

“当年谢述只劝我退,后来刘湛只劝我进。谢述死了,刘湛却还活着,这是我得罪的原因。”

这时慧琳才对义康说:

“刘湛固然是个原因,但公之所憾,关键在于不读数百卷书!”

不读史书是个原因?义康闻言默然。愣了一会儿,他才悻悻地离岸上船,然后由入江口驶入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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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草莽英雄崛起 2. 第二章 刘裕北伐南燕 3. 第三章 刘裕平定内乱 4. 第四章 刘裕消灭后秦 5. 第五章 刘裕改朝换代 6. 第六章 废黜少帝迎立新帝 7. 第七章 朝廷用意究竟何在 8. 第八章 王妃的隐忧 9. 第九章 王殿下的哭泣 10. 第十章 刘义隆入京承大位 11. 第十一章 新帝的愁思 12. 第十二章 是安如泰山还是危如累卵 13. 第十三章 徐佩之和谢皭的惶恐 14. 第十四章 臣下的奏疏 15. 第十五章 风暴前夕 16. 第十六章 北伐只是障眼法? 17. 第十七章 刘义隆诛讨顾命大臣 18. 第十八章 谢晦发兵对抗王师 19. 第十九章 谢晦的覆没 20. 第二十章 元嘉年间的大诗人 21. 第二十一章 不自信的年轻帝王 22. 第二十二章 听裴松之说三国 23. 第二十三章 君臣同断疑狱难案 24. 第二十四章 和侍臣谈门第名望 25. 第二十五章 乘羊车行幸后宫 26. 第二十六章 拜谒京口的陵墓 27. 第二十七章 失意的诗人谢灵运 28. 第二十八章 一个聪明美艳的宫妃 29. 第二十九章 彭城王取代王弘任司徒 30. 第三十章 对五皇弟义恭的谆谆告诫 31. 第三十一章 谢灵运劝帝北伐 32. 第三十二章 裴松之的《三国志注》 33. 第三十三章 彭城王义康和东府城 34. 第三十四章 宫妃许修仪的担忧 35. 第三十五章 和王仲德谈河南失地 36. 第三十六章 初次北伐(一) 37. 第三十七章 初次北伐(二) 38. 第三十八章 初次北伐(三) 39. 第三十九章 初次北伐(四) 40. 第四十章 初次北伐(五) 41. 第四十一章 后妃们也谈起了北魏 42. 第四十二章 听朱修之谈北魏君主(一) 43. 第四十三章 听朱修之谈北魏君主(二) 44. 第四十四章 潘美人的独特礼物 45. 第四十五章 和刘义庆谈天象 46. 第四十六章 皇上吊唁要臣王昙首 47. 第四十七章 狂放的大诗人又惹事端 48. 第四十八章 政治的得失与官员的任免 49. 第四十九章 西蜀大乱 50. 第五十章 诗人谢灵运的末路(一) 51. 第五十一章 诗人谢灵运的末路(二) 52. 第五十二章 大臣刘湛的失落 53. 第五十三章 潘美人进献的一份大礼(一) 54. 第五十四章 潘美人进献的一份大礼(二) 55. 第五十五章 得意的司徒和失意的刘湛 56. 第五十六章 美人的魅力和皇上的消损 57. 第五十七章 耿介的诗人颜延之 58. 第五十八章 刘义隆的病情恶性循环 59. 第五十九章 谁在疑忌大将檀道济 60. 第六十章 京都有股不祥的异味 61. 第六十一章 刺客盯上了大臣殷景仁 62. 第六十二章 一代名将檀道济惨遭杀害 63. 第六十三章 如日中天的司徒及其追随者 64. 第六十四章 北方的那个强大的对手 65. 第六十五章 刘义隆大病初愈 66. 第六十六章 潘美人的话让皇上震惊 67. 第六十七章 为要钱皇后艰难开口 68. 第六十七章 潘美人的慷慨击垮了皇后 69. 第六十九章 相王权重让刘义隆不安 70. 第七十章 刘义隆对司徒的不满形于辞色 71. 第七十一章 袁皇后忧伤成疾 72. 第七十二章 臣下担心急则生变 73. 第七十三章 袁皇后仙逝 74. 第七十四章 皇上的哀伤和太子的哀怨 75. 第七十五章 大臣刘湛如坐针毡 76. 第七十六章 朝廷收斩刘湛及其党羽 77. 第七十八章 彭城王义康流放豫章 (一) 78. 第七十九章 彭城王义康流放豫章 (二) 79. 第八十章 刘义隆迁怒于劝谏者 80. 第八十一章 潘修仪的皇后梦 81. 第八十二章 颜延之和释慧琳 82. 第八十三章 颜延之和羊玄保 83. 第八十四章 良将宗悫大胜林邑国 84. 第八十五章 寂寞的潘修仪 85. 第八十六章 顽劣的始兴王刘濬(一) 86. 第八十七章 顽劣的始兴王刘濬(二) 87. 第八十八章 顽劣的始兴王刘濬(三) 88. 第八十九章 长公主的寿宴 89. 第九十章 衡阳王看望彭城王(一) 90. 第九十一章 衡阳王看望彭城王(二) 91. 第九十二章 又一个宠妃曹婕妤 92. 第九十三章 刘义隆视察建康北湖 93. 第九十四章 听何尚之谈秦皇汉武求仙问药 94. 第九十五章 沈庆之围剿蛮民武装 95. 第九十六章 北魏征讨柔然 96. 第九十七章 北魏围剿盖吴武装 97. 第九十八章 孔熙先和范晔(一) 98. 第九十九章 孔熙先和范晔(二) 99. 第一〇〇章 孔熙先联络的重要成员 100. 第一〇一章 心狠手辣的尼姑法静 101. 第一〇二章 孔熙先等人的周密安排 102. 第一〇三章 衡阳王的长夜之饮 103. 第一〇四章 武帐岗的送别充满杀机 104. 第一〇五章 东窗事发(一) 105. 第一〇六章 东窗事发(二) 106. 第一〇七章 牢狱中的范晔和孔熙先 107. 第一〇八章 一代史学家范晔的末日 108. 第一〇九章 北方的反魏力量彻底失败 109. 第一一〇章 刘义隆的两个不肖子 110. 第一一一章 魏人的寇扰让刘义隆不安 111. 第一一二章 何承天的安边策 112. 第一一三章 何尚之弹劾要臣庾炳之 113. 第一一四章 皇帝参加大蒐 114. 第一一五章 太子和始兴王(一) 115. 第一一六章 太子和始兴王(二) 116. 第一一七章 拓跋焘率大军南侵 117. 第一一八章 刘宋王朝商讨对策 118. 第一一九章 崔浩撰写的北魏国史 119. 第一二〇章 北魏名臣崔浩遭遇文字狱 120. 第一二一章 刘宋大举北伐(一) 121. 第一二二章 刘宋大举北伐(二) 122. 第一二三章 刘宋大举北伐(三) 123. 第一二四章 刘宋大举北伐(四) 124. 第一二五章 刘宋大举北伐(五) 125. 第一二六章 魏军大举南下(一) 126. 第一二七章 魏军大举南下(二) 127. 第一二八章 盱眙城及其守将沈璞 128. 第一二九章 刘义隆的作战部署 129. 第一三〇章 拓跋焘率军北撤 130. 第一三一章 臧质盱眙保卫战 131. 第一三二章 大战的余波 132. 第一三三章 魏的太子走上了断头台 133. 第一三四章 南国太子和其“天师”(一) 134. 第一三五章 南国太子和其“天师”(下) 135. 第一三六章 拓跋焘思念被杀的太子 136. 第一三七章 拓跋焘惨遭宦官杀害 137. 第一三八章 刘义隆的第三次北伐 138. 第一三九章 太子刘劭的种种恶行(一) 139. 第一四〇章 太子刘劭的种种恶行(二) 140. 第一四一章 太子刘劭的种种恶行(三) 141. 第一四二章 太子刘劭的种种恶行(四) 142. 第一四三章 太子的恶行让皇上震惊 143. 第一四四章 刘濬受责罚不许回京 144. 第一四五章 皇帝愤怒于二公子的恶行 145. 第一四六章 哪个儿子适合做太子 146. 第一四七章 刘义隆谋及妇人 147. 第一四八章 为确立太子刘义隆犹豫不决 148. 第一四九章 一代帝王魂销梦断(终结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