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靖,云雄走时,玉洁也亲自送到火车站。柔温,冰清,彩芳,云龙,小意后面拎着行装紧紧跟着。
自这早起,云雄,云靖两个在玉洁家便少言寡语,虽然临别时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大家到了火车站的广场外,凄芳,紫薇,小叶子,韶醒,程慧都已在那,见他们来了,过来和玉洁,云靖,云雄打招呼。凄芳和云靖道:“这回你一个人了,离了我们,别觉了孤单,有空写信,我要有事到了你们那地方,一定去看你们。”云靖心中不是滋味,哽咽道:“和云雄在一起,我已经十分满足了,你们也多保重。”程慧和云靖道:“云靖,你现在『性』格变了许多,不再偏激了,我们也放心,只云雄,认识了好久才知道他也是个偏激的,你有经验,多帮帮他。”云靖微哀着笑道:“只工作上他认真,原则『性』强,其它的上面,他随和着呢。”程慧道:“这就好,他要委屈了你,我们都是不答应的。”
云雄主动拉紫薇到一边,也不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紫薇,你现在开始担责任了,工作有了压力,我反放心了。只一个,我说了你肯定不喜欢听,可我仍要说,玩弄生活的人终究会被生活所玩弄。你玩弄男人,男人便也玩弄你,你不珍惜青春,别人怎么会珍惜你呢!到最后,坏男人玩弄你,好男人离开你,哥不想看着你将来不幸福。”紫薇又失落又伤心,低头不语。云雄又道:“我知你爸,你妈说了你也不听,何况我这个一无亲,二无故的外姓人,但哥真是关心你,而且,媚媚,你对我的根本不是爱情,只是喜欢。我相信,现在没有,将来你会得到你爱的又是爱你的人的。”紫薇小声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还认为人不是为未来而活的,让我看,那样的人都是傻子。好吧,我听你的,没有爱人,就找个情人,不跟什么男人都『乱』来,其实我从来也没『乱』来过,我不喜欢的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何况和他上床了。”云雄苦笑道:“你若真不知羞『乱』来,我就不认你做妹妹,再也不见你。”紫薇道:“别,那样我更受不了,我再不缠你**就是了。”云雄笑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紫薇头倚在云雄肩上,走回这边来才离开云雄。
柔温见今天的韶醒格外地有一种安静感,来时和程慧手拉着手,这会两个人站在一处,十根指头又缠在一起,而且神态举止都是那么的安泰,程慧的眼间嘴角总带着一丝笑意。柔温心有所动,到了韶醒旁边,小声道:“好小子,你也得了手了?”程慧听见了,瞪了柔温一眼,自韶醒手间抽出自己的手,走开几步。韶醒抬头遥望天际,似回答似自语地道:“欸,天地氤氲,万物化醇,世间最美妙者,莫过于女儿的躯身!”柔温听了喜了个抓耳挠腮,直奔程慧而去,附到程慧耳旁问:“慧姐姐,几时得的?也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帮了你们欢喜欢喜。”程慧红着脸拧他的皮肉道:“你敢声张我杀了你,听着没?我可再不和你好了。”柔温嘻嘻笑道:“有空说给我听,定是个绝的。”程慧气得恨不得咬他几口,低声斥道:“你再混说,我真不理你了。”柔温笑道:“别,我老老实实成吧。”
彩云,文雄,长歌三个这时匆匆忙忙赶了来。文雄远远的便大声和云雄道:“才听彩云说,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云雄道:“结婚还不到三天,怎么好打搅你们。”文雄气道:“没知识!没知识!这话说的没水平,你把我文雄当什么人了?你认为是小事,我认为是天大的事。”彩云道:“这也见着了,不用再急了,都结婚了,还这么不稳当。”长歌早去了婚服,穿了一身白『色』丝绸质连衣裙,仍是娇艳欲滴的样,相较云雄,云靖冷清的神态,更显得她内心的幸福满足。
云龙,彩芳买了站台票过来,大家进了检票口,通过过街天桥,转到下面站台上。小意感情丰富,难分难舍的样也不掩饰,走在云雄,云靖中间,拉着两个人的手。柔温拥抚着玉洁,小心看着地面。
下到站台,云雄背冲铁轨,面向大家,神情抑郁不乐的,一手拉着小意,一手斜揽着云靖的腰肢,望着云靖那仍脱不尽惊恐,哀愁的泪光闪现的美睛艳眸,他心底长长叹息了一声,一时间无比的心疼,疼入了骨髓。看着面前的众人,云雄不由颤抖了一下,明白了他们对他而言是多么的宝贵。小意被彩芳,云龙拉了过去,云雄得以用双臂抱紧云靖哆嗦不止的身体,他尽量地温柔,尽量舒缓着。云靖蚊声轻唤,方说了一个“云”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呜咽着又流下泪来。云雄视若无人般,众目睽睽下便吻了几吻,云靖越发说不出话来,脸儿埋进云雄的胸怀,任那泪水浸透他的衣衫。
云雄看了看站台雨篷下悬挂的时钟,道:“还有几分钟车就进站了。”众人不语,好几个人漠然地望着天空,望着车站房宇,心下也都凄然。云雄嘴唇动了几动,方又说道:“人生自古伤离别,我们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六,七年,在家的日子太少了,妈妈这次只怕更要伤心,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不是我不孝,是因为我走更合适。你们有什么好事告诉我,当然,不好的事也告诉我,让我与你们一起分担忧愁。我现在明白了些,不但国家,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常常也不由我们的意志和愿望而转移,我努力去保守这最珍贵的,不因为自己缺乏真诚和耐心,缺乏德行和才能而失去自己一生一世的爱人。我和云靖,我们都太疲惫了,已经耗尽了精力,用完了智慧,我们改变不了什么,那只有走,再呆在这,理智和**都会淘尽的。现在,我们剩下的只有爱。”停了一会儿,云雄叹道:“岁月流逝,年纪渐大,一事无成,男儿之悲也,这个我很痛苦,可因为有云靖,我又无比的幸福。我们俩个儿今天在这里,你们共同为我们的爱作证吧。爱心昭昭,天可明鉴,得妻若此,我复何憾!”
一时间云雄的眼中透『射』出比夕阳的霞光还要耀目的异彩,这异彩似乎已穿越过很远的时空,震慑了天宇,也感动了大家。
火车鸣叫着进站了,带过的强风吹拂起女儿们的衣裙。玉洁和云雄道:“上车吧,祝你们一路顺风,美满幸福。”男儿们依次上来和云雄握了手,女儿们也都抚抚云靖的手肩,云龙,柔温帮着把东西提进车厢。火车开动时,云雄,云靖自窗口和大家摆手,这时,彩芳和小意的泪水都流下来了,彩芳拼命了摆手道:“云雄哥,云靖姐,你们想着我呀!”小意涕泪滂沱,也舞着小手道:“你们别忘了我啊!”云雄答道:“不会忘的,小意,大哥哥和云靖姐喜欢你。”小叶子,冰清也不停地摇手。
车开出老远,小意仍在哭,大家忙又抚慰了她一番,拥在中间,一同往车站外走去。
谢珠一直住在菲菲的父母家,原来的保姆也辞了。菲菲她妈说:“吃住之外,一月再给二百元。肥水不流外人田,用自己家人总比用外人好,安全,保靠,我们出门演出,走了也放心。”谢东求凄芳给谢珠联系好了一所高中,虽不是重点高中,但师资力量也很强,升学率也很高,比谢珠考上的县高中要好许多,再者城里学习环境好,信息灵,资料全,对想考大学的农村孩子来说,再好不过。
谢珠在菲菲家干活卖力,从不耍滑,菲菲的父母都无怨言,只不过乡下女孩,对城里人的许多生活习惯不了解,有时看不出人家的眼『色』,不过大体上还过得去。谢东和菲菲一天都是排练,演出,自己租的房子都不常住,自也很少回菲菲的父母家。这天他们到家,见谢珠通红了眼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谢东奇道:“二珠,怎么了?”谢珠也不吱声,连菲菲也不看一眼。菲菲机灵,道:“定是我们家的事,委屈了二珠了,吃了饭我们过去看看。”
吃罢了饭,谢东,菲菲留谢珠在家,俩个人回到菲菲家,她的父母都在。菲菲的父亲见是谢东,客气地让进去。菲菲的妈见了谢东却不理。谢东知当初人家就不愿意菲菲跟自己,平常便少话说,见了这样便也不好张口了。菲菲问她爸道:“爸,咋的了,二珠出什么事了?”菲菲她爸搓手道:“你妈的钻石耳坠不见了,昨天也没外人来,就你小姨来坐了一会儿,还看了你妈的首饰呢,就夸这对耳坠好,说要拿去戴戴,你妈舍不得,给抢下来收好了。送你小姨走后,今早再戴就发现没了,夜里我们都在家,也没外人啊?”谢东看到菲菲的妈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自己,心被针扎了一般,他和菲菲爸说:“伯父,别说是我们家,就是大街上扔着的,我们家的孩子也不会捡的,尤其是二珠,她绝不会偷人东西,你们肯定是弄错了。”菲菲妈道:“我给她小姨打电话了,她肯定没拿。”菲菲道:“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哪个窟窿缝里啦。”菲菲她妈道:“都找遍了,没有,我也没说什么,那小女孩气『性』大,开门就跑了。”菲菲道:“你还没说什么!”
谢东赌气回到自己这边来,见谢珠仍趴在**哭,道:“二珠,哥知你不会拿,别委屈了,走,哥带你到你凄芳姐家玩去。”菲菲跟过来道:“谢东,带二珠回去解释一下,我妈还气呢,大家再帮了找吗。”谢东道:“你回家去帮了找吧,我们是不受欢迎的贼。”说了拉了谢珠就走。菲菲也生气了,道:“你少跟我使『性』,人家跟你,挨了多少人说,你还不知足?现在得罪了我爸,我妈,我们都没好果子吃。”谢东道:“有好果子你一个人回去吃吧,我不陪你了。”菲菲气道:“又不是我的事,你跟我发火干什么?”谢东冷静了下,道:“对不起,菲菲,那就一同去凄芳家,看她怎么说,这些事,一说她就明白。”三个人到了凄芳家。凄芳问明白了,笑了道:“是菲菲小姨跟她妈赌气拿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拿回来的。”谢东,菲菲这才释然,只谢珠仍一语不发。
转天谢东,菲菲晚上回家,没见谢珠,只见桌上留了一封信。谢东见上写道:“哥,我回家去了。我想好了,还是去念县里的高中,我用心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就是考不上,也好找工作。我不住你们家了,拖累你了,弄不好影响你和菲菲姐的关系。我在菲菲姐家的东西你帮我取回来脱人捎回家吧,我不想去她们家。还有,你别告诉娘我为什么回去,就说城里学校没办妥。给凄芳姐,小叶子,小意她们也带个好,我走也没告诉她们一声,和她们说,放假有时间就去我们家玩,我欢迎她们去。哥,你别因这事和菲菲姐闹别扭,我看出来了,菲菲姐真心喜欢你。”落款是妹,二珠。菲菲见了后几句,心下感动,和谢东叹道:“我早知她是有主见的一个,只没想『性』这么烈。”
谢东家这面,谢张氏对女儿回家,一喜一忧,喜则多日未见,一见发觉女儿灵气多了,穿的也新颖些,一问,是谢东给买的。谢薏,谢晓也都围着谢珠转,问给他们带好东西没。谢珠心中不痛快,数落了他们几句,都给赶走了。姐弟俩也不怪谢珠,反去跑到邻居家告诉他们姐姐回来了,变样了。听说学校未办妥,谢张氏一愁,和谢珠道:“前个儿你们老师还来家下,问过你的事,说再不去报到,就除名了。”谢珠听了这话,忙和谢张氏赶到学校,见了谢珠的老师。那老师道:“报到还来得及,只一年的学杂费,住宿费,饭伙钱就得二千元。缴费上学,快回家凑钱吧。”娘俩这才又回家。
谢张氏手头有几百块钱,还是谢东上次回来扔给她的,一直没舍得全花了,就准备着有急用。两,三天里又摘了千把斤的果子,卖了几百元,还差许多。赶上这天有人下乡来收购肉猪,谢张氏狠狠心,把人领到自家猪圈旁,买猪的人道:“这两头大的加一起能有个三百多斤,这么的吧,算你三块五一斤,还未长成,出不得许多肉。”谢张氏道:“人家都收四元二一斤的。”那人道:“好,好,给你四元一斤吧,看你们也不容易。”谢珠不让卖,谢张氏道:“还有两头小的,到年底吃一个卖一个,也够了,上学堂要紧。”二头猪又卖了一千多元,总算凑足了二千元钱。
给谢珠交了上学的钱,谢张氏手头只剩几十元钱了。想想原来买下的猪饲料,也用不了了,便让谢诚借个单轮车推着,一起往乡里供销社去。到了供销社,里里外外都是人。谢张氏让谢诚外面歇着,她进到里面找到原来卖货的人,说是要退。那是个中年男人,他横了谢张氏一眼道:“哪有卖出去的货还给退的?再说谁能担保你那饲料没变样,一定是自我们这买的?”谢张氏道:“您行行好,家下用钱,柴米油盐上,短不得钱的。”那人道:“大嫂子,开不得这个例的,这是乡里规定的,要退你找社长或是乡长去。”谢张氏找了半天,不用说乡长,连个社长也没见着,回来又求那人,那人被『逼』不过,便道:“退就退,只能给你一半的钱。”谢张氏道:“咋只给一半?”那人道:“总得比进价低些吧,不挣钱,我们一天干耗在这干吗?”思前想后,谢张氏也没舍得卖,又颠颠地让谢诚把车推回家去。
丁谢老汉听说了,过来和谢张氏道:“货到地头死,没治了,别指望能吆喝上个好价钱,凑合着卖了就行了。你现今等钱用,窝在手下,反更焦人的心,这么着吧,明个儿逢五,河套边上又赶大集,我和谢诚推集上去卖,遇上想用的,能多卖两个。”谢张氏听了自是千恩万谢的。
丁谢老汉第二天和谢诚天擦黑才到家,除了猪饲料,别的东西也卖了些,得了二百多块钱回来。谢张氏数了半天,小心地收好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坐了吃饭,谢张氏道:“二珠,这两天忙,忘了问你哥的事了,那菲菲什么的也好吗?”谢珠道:“挺好的。”谢张氏道:“你们都学你哥,好生学习,这才能出息,窝在这山沟里,都嫁不上个好人家,将来的地都不够种的。”谢诚闷头道:“娘,我想到城里去打工,前屯有几个,出去一年多,都带了几千元回来。”谢张氏道:“干什么?”谢诚道:“说是南方,有在厂子里干的,有在工地干的,我也干过泥瓦匠,我去就干这个。”谢张氏道:“今年晚了,再和你哥说说,等明年开春再说吧。今年秋天,果树怕要丰收,二珠要上学,回不来,你再走,留着娘一个,有庄稼,还有两头猪,一院子的鸡鸭鹅狗,娘忙不过来。”正说着,村里的新任支书老范笑呵呵地进来道:“谢家大嫂,才吃呀。”谢张氏看他道:“范支书啊,快坐吧,给你也摆双筷子?”老范道:“不用,吃过啦。”谢张氏道:“啥事呀?”老范道:“提留款的事,县里新定的,又加了,还有修路和办学的事,家家也都得集资,再一个,秋天间县里要搞开发,搞招商引资大活动,按人头,一人摊五元钱。”谢张氏道:“不都交过了吗?”老范道:“新情况,县里才定的,贾村长,李会计也分头去齐钱了,我负责这片,一千多口子呢,乡里让三天里催齐,你说这不是『逼』我们的命吗!”谢张氏道:“多少钱呀?”老范道:“全加一块,你们家是一百二十块。”谢张氏道:“不是拿去吃馆子吧?”老范道:“这个村里别有开支,哪能跟你们收,再说下馆子都是工作需要,否则就是犯错误。我们当支书,村长的,怎么能干违法的事。”谢张氏道:“不能少些吗?”老范道:“县里,乡里,村里,早考虑过了,已压到了最低限度,过了这个,今年我想不会再收什么钱了。”谢张氏给拿钱道:“这钱挣了不易,花出去太快。”老范道:“不用急,等外面来人投了资,经济搞活了,大家就都有好日子过了。”谢张氏笑道:“这话都说了几十年了,末了还不是收我们的钱,高楼大厦,哪辈子我们也住不上的。”老范道:“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我们这当干部的日子更不好过,老嫂子你体谅一下吧。”
交了钱,一家人送走了老范,谢张氏又愁开了,自言自语了道:“还有啥能变些钱呢?二珠上学,身上也不能一点钱没有。”谢珠道:“妈,不用了,三十多里地,我不用坐车,来回走着,学校已交齐了饭伙,不用再拿旁的钱。”谢张氏听了只是摇头。
半夜时分,谢珠起夜,看到自家东面侧房里亮着灯,而且有声响,她下了台阶,家里的大黄狗自趴处抬起前爪,轻扑她的腿。谢珠拍拍狗脑袋,让他安静,接着她走进东侧房。谢张氏正坐在屋里,手里摆弄着早弃之不用的旧纺车。谢珠道:“娘,干啥呀?”谢张氏也未抬头,道:“娘赶了修修看,弄不好拿外面让屯前的李木匠收拾收拾,纺几匹布。”谢珠道:“这都扔了许多年了,再说这纺出的布也不时兴了,穿不出去的。”谢张氏听了道:“不是为了穿,现在办红白喜事,有人还喜欢厚重的老布,尤其是手工的,娘看着纺些,卖几个钱。”谢珠道:“这能卖几个钱呀?”谢张氏道:“卖几个是几个,总比啥也没有强。你去睡吧,娘再看看也去安歇。”谢珠眼含泪花,站在那不走,道:“娘,让不我不念了,能省二千元,我也去城里打工去。”谢张氏道:“二珠,别说没志气的话,你二哥不是学习的料,娘不生『逼』他,你们老师说你考大学堂有希望,娘说什么也得供你念。想孝敬娘,等读完书挣了钱,再给娘花,再说,你现在还是孩子,娘不用你挣钱,你用功读书,也好给谢薏,谢晓做个样,让他们也学你和你哥,往出息上赶。”谢珠道:“娘,我要考不上呢?”谢张氏叹了声道:“书总不会白念的,早晚用得着。考不上再去找工作干,有高中的本子总比有初中的本子强。”谢珠道:“娘,我想起个事了,你没听我大伯说,今年雨水足,山里蘑菇一定丰盛,赶明个儿我和二哥让大伯带我们上山去,走得远些,采些蘑菇,赶到集上去卖。”谢张氏道:“山里出蘑菇还得月把后,现今不是时候。”谢珠道:“到那时大家都去采,只怕采不到了。”谢张氏道:“明个儿再说罢,天也晚了,该睡了。”她见谢珠不肯一个人走,便也只好放下手,回屋一同睡去了。
吃了早饭,谢珠就拉了谢诚去找丁谢老汉。丁谢老汉听了她的话道:“小丫头进不得大山的,一不小心失了踪影,就不好找了。”谢珠道:“您带了枪,找不着就放一枪,不老远就能听着了。”老汉道:“头一茬的蘑子也能半大了,挑些捡了也行,只这山愈深才愈多的。”谢珠道:“那就走远些。”谢诚也一力帮衬着,丁谢老汉推拒不过,便道:“好吧,等再找几个人一同去,也准备准备。再一个,进了山可得听大伯的,山林深了,什么野兽都有。”谢珠,谢诚听了都高兴,跑回家去找口袋,找可用挖凿的铁器。谢诚用他常用的砍刀,谢珠便找了把已半锈的镰刀。谢张氏见了忙给烙了几张混面的大饼,煮了几个鸡蛋。
一会,丁谢老汉也准备停当,过来和谢张氏道:“你别担心,去的人不少,就是在山里过一夜你也不用怕,去了好几个会打猎的不说,一应家什都带全了,冻不着。”谢张氏道:“小孩子净胡闹,非要去采什么蘑菇。”丁谢老汉笑道:“山里还有参宝呢,碰巧了遇上,可就卖上大价钱了。”谢张氏道:“一百年也碰不上几回的,你别让他们把这个当了真,二丫儿这次回来不开心,我也是让她去散散心,她愿采蘑菇就采吧,丫头大了,该主事了。”
送走谢珠,谢诚,谢张氏回家又忙活了一阵儿,一看钟,已近晌午,便抱些柴火烧水,给猪准备嚼活,完了又去喂鸡鸭,她正在院中自笸箩中抓碎苞米撒到地上,见邻居叫吴嫂的『妇』人领进两个人来。男的戴着眼镜,高高胖胖,斯斯文文的,女的也穿着华贵,干净整齐的,年龄都有五十上下。她还没问,那吴嫂道:“谢家嫂子,我早上到乡里办事,遇上你们家来的这两个客人,下了长途汽车,打听你家住哪,我就给带回来了。”吴嫂又对那对夫妻样子的人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谢东的娘,这就是他们家。”菲菲妈一时不知怎么称呼,还是菲菲的爸老练,笑了对谢张氏道:“大嫂子,我们是菲菲的父母,就是和你们家谢东处对象的那个菲菲。”谢张氏一听陌生男人这话,立时就觉了腿脚不听使唤了,她手足无措地道:“这怎么好,孩子都不在家,买个菜什么的人都没有,我说她吴嫂,麻烦你去后街李伯家叫三小子,让他给婶子出去跑个腿,二珠和谢诚都山上去了,今个儿也不定回来。”菲菲妈上来握了谢张氏的手道:“别麻烦了,也不是外人,家常饭便好。”谢张氏欢喜道:“不麻烦,不麻烦,你看看,东儿也不吱语一声,家下也好有个准备,这可不怠慢了你们吗?”菲菲爸道:“谢东和菲菲都不知道,我们自个儿找来的。”谢张氏忙给让进里屋,让菲菲爸妈炕上去坐。菲菲父母见了农村大炕,都觉了新奇,脱鞋坐上炕去,只炕头嫌热,都移到炕尾,谢张氏又给扫了下才坐好。
谢张氏见人家是知识人,也不知搭哪句话好,她却不知菲菲的父母更有难言之隐。谢张氏寻思了一会道:“二珠说啦,你们待东儿好,待她也好,还住在你们家好些天,可是打扰了。”菲菲的妈这时红了脸道:“谢家大嫂,我和菲菲爸来,一是来看看你们,二是来赔礼。”谢张氏笑道:“看你们说的,陪什么礼!”菲菲她爸道:“都怪我们,家里不见了东西,就怀疑是你们家二珠拿的,等菲菲她小姨送回来,才知是误会。现今我们悔的不行,委屈了你们家的孩子,她又能干,又懂事,唉,全怪我们有眼无珠。”菲菲的妈难为情得头也不敢抬,谢张氏道:“我当是什么事,只有他们小孩子做错事的,哪有你们错的理儿。她回家也不和我说,让我蒙在鼓里,委屈什么?大人错了也没她小孩子发脾气的理儿,定是不礼貌,等回来我说她,你们全别放在心上。”菲菲的爸妈见人家不怪,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菲菲她妈道:“我们也是借这个机会过来看看,谢东和菲菲都住在一块了,我们现今也商量好了,他们要办事就办吧。”谢张氏道:“那可好。”
院中有人喊三婶,接着一个愣头小子跑进来,见有客人,马上拘束地站在门边,不向里走。谢张氏掏钱让他去买肉买菜,回身又让菲菲的父母自坐着,她下到厨间去准备午饭。谢薏,谢晓回来,便去和菲菲父母说话。菲菲的爸爸都是问谢东,谢珠的事。菲菲的妈和小孩子说不上话,穿鞋下了地,走到厨间,说要帮忙。谢张氏说不用,乡下的家什你使了不顺手,再说这灰土大,别脏了你那身衣服。
菲菲的妈以前也到过乡下,但都是演出之类的,走马观花,还从未进过农家实际看看,今天她第一次来,也好奇,刚才屋内地间那厚重的大木长柜已让她吃惊不小,柜板足有两寸厚。窗户也特别,上面那层都是小格子,中间糊着两层白纸,下面一层才是玻璃的。房梁的木质架构看得清清楚楚,上面还吊着许多篮子,谢张氏取用,便用一个带枝丫的长木杆一挑,便顺下来一个,里面有煮熟的地瓜,有咸菜,辣椒什么的,刚才便给谢晓取了块地瓜吃。厨间要『乱』些,那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锅跟电视上见的一样,只这回亲临其境,更觉了那锅台也其大无比。大水缸也特别巨硕,粗处跟高矮差不多,城里从来也看不着的。碗架子是半吊在墙壁上,那红漆已发黑了,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物件。有一个炒勺,前面已抢下去一半,磨得秃亮亮的,看那样,仍在使用的。有一个瓢,自中间开裂,用线缝死了,舀水时,不停地滴答水,也是正合用的。一家子厨具,没一样是新的,都是用了好久的样。菲菲妈见了这些,才知农村生活的难处,她走出门,到了院里。大黄狗见她来,却知趣,不敢往上凑,远远跑开。菲菲妈走到院当中手压井前,试着压了几下,一股水箭直窜了出来,吓了她一跳,试了试接在下面铁桶中的水,冰凉沁骨,她忙缩回手,信步走到猪圈边,那是『毛』石砌的,也不整齐,有些地方支棱出来,你得小心别碰了腿。猪圈气味难闻,菲菲妈只看了一眼就忙离开,她又到院中一棵栗子树下,看那树上的果实已有人的手指盖大小了,到了近前,只怕还要大些,她方要转到院外再看看一些篱笆墙和墙外的一小块菜地上种的是什么,谢薏跑来让她回去,说吃饭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菲菲的父母早疲惫不堪,吃了午饭便去歇息。谢张氏把谢薏,谢晓都撵到旁人家去,不许他们打搅客人,自己坐在院中,干着活,也防着外人闯进来,惊醒了客人。
晚上,菲菲的父母仍是累的,只和谢张氏说了些闲话,吃罢夜饭,便给安排在最舒适的地方睡下了。
农家夜静,空气也好,菲菲父母睡了一宿好觉,早上起来都觉着精神非常爽快,知有早市,便让谢薏领着去集市上买些菜。走了半个多小时,在一条大河边赶上个早集。菲菲妈给谢薏,谢晓买了孩子吃用的小东西,让谢薏拿了,又去买菜,问了几家,她都惊讶非常,原来这的菜价比市里的还贵。她买了几份,小声问菲菲的爸道:“是不是看我们是城里人,唬我们?”菲菲她爸道:“不象,你看他们卖别人也是这价。”等找了个有几分城市气质的中年男人,菲菲她爸便问了,那人道:“这个简单,除了当地产的菜便宜些,外地产的,县里又是在市里的大批发市场批发来的,转了几手,加上运费,当然比城里的还贵。”菲菲的爸,妈这才点头,算是明白了,不过仍唏嘘不止,再看些卖服装,日用杂物的,果不其然,许多的仍比城里的贵。
菲菲父母自集市上回来,谢张氏怪他们道:“你们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张罗这些?”菲菲妈道:“当是散步,顺手就买了,我们来了也不能光吃呀,再说这根本用不上几个钱,我们都要成亲家了,就别客套这些了。”谢张氏这才不念叨了。
这天上午又有村里的电工来收电费,又吓了菲菲父母一跳,一度电二元多。谢家就二,三盏小灯泡,一个月就用了三,四十元的电。菲菲她妈问那电工道:“我们城里才二『毛』多一度电,你们这怎么这么贵?”那电工道:“现在都承包了,县包乡,乡包村,村里包给了我。你看村头那个大变压器,就是我花二万多元买回来的,村里所有的电线,也是我负责买,这些全从电费里出,再一个还得交乡,县里的提成。你们不知道,这还不是最贵的,因是乡里乡居的,我没多要,我们县,有的地方四,五元一度电呢。”菲菲的父母听了个哑口无言,再不敢小看乡下的事情了,原来这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谢东和菲菲是这天下午到的,他们到菲菲家,见了菲菲父母的留条,便也赶了来。谢张氏见儿子回来,更是欢喜,问长问短,对菲菲更是呵护备至。
日头偏西,谢晓一路叫着跑进院道:“二哥,珠姐回来啦,背了老鼻子东西了。”先是丁谢老汉,谢诚进了院,谢珠也背着个大包进院来,她的脸『色』红扑扑的,充满了青春的朝气,那么的健康无邪。谢张氏早把谢珠拉到一旁,交待了几句。谢珠见人家跑了这么远来认错,哪再好意思生气,反主动找菲菲的父母去赔礼,说自己不礼貌,不告而别。丁谢老汉知道了这事,大着嗓子和菲菲她爸道:“大兄弟,别往心里去,孩子的小事不当个什么,你们来了就是贵客,反是我们招待不周。”又回身和谢张氏道:“可别用过年的腌猪肉招待客人,全买新鲜的。”谢张氏笑了道:“不会的,我们平常吃的那些怎么能拿出来。”
谢诚,谢薏,谢晓第一次见菲菲,便要拉她各家去走走,谢东不放心,便也跟了去。谢珠留在家帮谢张氏在厨下忙,屋里由丁谢老汉陪菲菲父母说话。菲菲她爸道:“老哥,今年乡下年景怎么样?”丁谢老汉道:“咋样?咋样也不咋样!打不上粮自是穷,丰收了,粮价便贱了,还是穷。能搞些副业的还成,只这里离了城里远,去一次不易,都发给贩子,挣不许多,陪的也还是有的。果了,树的,你也得往里投钱,光投工不行,让不它就不出货,你能咋的。”菲菲父母听了这话都笑。菲菲的妈道:“谢家大哥,你们这可真干净,山静水清,我只住了一夜,就感觉到了什么福地似的。”丁谢老汉道:“也就这些好处吧,穷人也不能没一点好命。瞎,不说这些了,象是诉苦似的。要我说,总是城里好,就象东儿,这一进城,不全变了样,说话办事都地道,挣钱也多,还有你们家菲菲那么好的姑娘看上他,守在乡下,哪能得这些。”菲菲她爸道:“说起我们的上一代,也都是乡下的,只我们一直在城里,现在下来便觉了亲近,这大概便是骨子里的东西在起作用。”丁谢老汉道:“可不,大以前哪有什么正经城市,还不全是乡下人。”谢张氏听了过来道:“大哥,你这话不对,有皇帝的朝代就有了大地方了,学问多的地方,自然就成城市了。”
丁谢老汉看了菲菲的父母道:“看你们这样,一定是有大知识的人,你们干啥工作的?”菲菲她爸道:“都在一个团,搞戏剧工作的。”丁谢老汉道:“跟咱这乡下的地方戏一样吗?”菲菲她爸道:“有一样的,有不一样的。象农村的常常都是自编,自导,自演,这个比我们强,而且离生活近,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我们那编剧的,导演的,演戏的都各有其人,很少有身兼二职的,优点是专业一些,人员的文化素质高,排出的东西一般更正规,更好看一些。”丁谢老汉道:“那怎么不见你们下来演戏?”菲菲她爸道:“我们团一般一张票最少也卖个三,五十元,除了上面组织或是义演,我们总得到能买得起票的地方去演,一般没有去乡下演出的计划,演一场赔一场,经济条件也不允许,现在光靠觉悟不成了。”丁谢老汉道:“这世道又变回从前去了,白看不着好东西了,年轻时我在县城里也看过名角演的戏,那就是好,穿的,戴的,就是乡下搭土台子的没法比的。”菲菲她爸迎合着丁谢老汉说,他知道不能让人家来迁就自己,既然你有文化,就得有宽宏大量的样。
谢张氏见菲菲,谢东他们回来,和谢薏,谢晓几个道:“你们大姐姐在这,你们不许胡缠她,到了外面,也不许什么都跟人家说,大大小小的都懂些事,让娘省心。”孩子们都答应下。
说到谢珠上学的事,谢张氏道:“现在已定下在县里念,就不回去给大家添麻烦了,听说东儿还求了别人,这人情总是要还的,而且在县里总比在市里要省些钱,离家又近。”谢东想到确实要花许多钱,这钱又不能让凄芳拿,也在愁,想想在县里念其实也一样,就看自己用不用功,便也答允让谢珠念县高中,只他又给了谢张氏一千元钱,贴补家用。
谢张氏几天来有时间便去织布,晚上大家歇下,她又到东厢房去干她的。谢东,菲菲年轻精力旺盛,散步回来,也不困,过到谢张氏这边。菲菲见谢张氏手脚麻利的样,问道:“您这干了有年头了吧?”谢张氏笑道:“打小就被长辈们催着干这个,那时家家穿用大多靠自己织,再送染坊去染了,找裁缝做下样,自己回来再用针缝,可费事了,不象现在,什么都是现成的。唉,现在的人,没过上什么苦日子,不知什么叫节省,不知道宁省囤尖,不省囤底儿的道理。有些事,光空口教育不顶用,还是吃些苦,遭些罪,才易让人懂事情。”谢东道:“妈,我和菲菲若结婚,就不想在乡下办了,两面都办,时间,钱上地打点不开。我们不准备让菲菲家帮太大的忙,尽量靠自己。”谢张氏道:“娘知晓,你不用挂着家,娘没钱给你,已很难受了,不会再拖累你们,你们能生活的好,娘就高兴。”谢东道:“娘,我不是说不给家里钱,只我两面都得照顾,就得有计划,今年冬天过年节什么的,我就不回来了,尽量多找些活去干。”谢张氏道:“不用啦,你别委屈了人家的闺女才好,有这一个,娘就全满足了,再苦再累也不觉着了。”
晚上谢东,菲菲躺下,菲菲道:“你妈才刚说什么宁省囤尖的话,什么意思?”谢东道:“老话啦,意思是居家过日子要注意节俭,在囤里粮食足的时候就要注意节省,别等到了仓底想省也来不及了,是让人有长远打算和计划的意思。”菲菲听了点头道:“这话说的真形象,真贴切。”谢东道:“这样的话可多了,你多住些日子,能带本词典回去。”菲菲笑道:“别一夸你就喘啊。”谢东道:“不信你就试试。”菲菲笑道:“不啦,团里还有演出呢,呆不下的。好啦,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走呢。”
菲菲父母走时,硬要给谢张氏留两千元钱,谢张氏说什么也不要,丁谢老汉帮着劝也不行,最后还是谢东道:“妈,那你就收一千元吧,菲菲她爸她妈拿出来,你一点不收也不好。”谢张氏这才收下。菲菲父母大概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又感诧异,不过这些天让她们惊讶的事也够多了,已能接受得了了。
谢氏一家人自是又送出老远,等菲菲父母,谢东,菲菲上车走远,才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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