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芳和林浩一同吃饭,小保姆一旁站着,小心地伺候,这时林之平和禾禾进了门。今天禾禾穿了件肉『色』紧身『毛』绒裤,黑『色』的超短皮裙,外罩一件米灰『色』貂皮镶边的鹤『毛』大氅,戴一顶灰呢鸭舌帽,脚上是长腰黑『色』鹿皮靴,手中拿着一只精巧的软皮肩包。
林之平坐下吃饭,禾禾进了林之平的房里又换了件羊『毛』披肩过来坐了。林浩对禾禾的蓝眼紫唇早就反感,今天见了更是不喜,又不好说禾禾什么,他对林之平道:“天渐凉了,屋里人少空『荡』『荡』的,冬天间你能搬回来住最好。”林之平回道:“我一个人住惯了,上班办事也方便些,再说我一回来,我那帮朋友来了您又会烦的。”林浩又告诫了几句,林之平也问了市委里几件内部消息,便都不再说话。
吃罢了饭,林浩说去李部长家坐坐,他外孙子今天晚上回来,那男孩也喜欢他。林之平和凄芳都应了。林之平说我送您去吧,林浩说不用了,还是跟市里要车吧。凄芳打了个电话,一会儿车来了,林浩穿上外衣自去了。小保姆家住本市,并不留宿,忙完便也回家去了。
禾禾玩了一天,说累的再迈不动步了,就别回那边去了,林之平只好依她。禾禾跑去看电视,剩下林之平和凄芳兄妹俩,凄芳道:“哥,妈不在了,爸就是最知近的人了,你也不能总冷冰冰的。”林之平默默看了凄芳一会儿,道:“凄芳,有些事你不明白,其实真正给人以深深伤害的往往是他最知近的亲人,这一人生经验又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停了停,又冷笑道:“多么和谐的家庭!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政治经济危机,一切都漠然无觉,一切都冷若冰霜!”凄芳也不太懂哥哥,但她是爱他的,便不再吱声。林之平又问了凄芳的一些事,语气却柔缓无比。凄芳说工作上倒没什么,只是自己的小提琴,谢东说不够好,最好能再买一个,林之平便记下了。
凄芳要看个电视剧,问禾禾看哪个,禾禾说也正要看这个,便一同去看。林之平却未坐到禾禾身边,反拿本书跑到宽大的双人沙发里躺了,让凄芳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揽着凄芳的腰,一手翻书去看。凄芳把手压在林之平手上,边看电视边和禾禾说闲话。林浩又打电话回来说就在李部长家住了,不回来了。凄芳问用不用添衣服,林浩说不用,便挂下了。
电视剧里极具刚阳之气的男主角正对极具阴柔之美的女主角抒发着自己的感情,他道:“为了爱情,我会暂时放弃事业,为了事业,我会永远放弃爱情!我的事业是对国家,民族的现在和未来的深深崇拜和热爱,它是博大精奥的,它超越了自我,这伟大的事业也只有在超我中才能实现,才能日趋成熟和完美。我的爱情是我对爱我的她的现在和未来的深深眷恋和亲情,它是幸福和甜蜜的,我会爱她超过爱自己,她也可以如此,但我们不能爱对方超过爱世界上很多高尚美好的事物,否则我们就成了自私的自我。在放弃公德,天赋的对社会的责任后,我们无论多么深厚,多么美好的爱情都将逐步衰亡。我们只看到在事业的追求中得到真正的爱情,而没发现沉浸在爱情怀抱里的丰功伟业。无论哪种选择都是痛苦和寂寞的,然而诸种令人心酸的失望,令人颓废的失败后面都会有我一颗真诚向上的心灵,因此我要说,为了爱情,我会暂时放弃事业;为了事业,我会永远放弃爱情”女主角自是感动,禾禾和凄芳也赞了两句。林之平冷笑道:“这都是谁瞎编的东西?”凄芳道:“听说编剧就是我们市的一个诗人,他写的第一个剧本,挺轰动的呢。”林之平又冷笑道:“什么轰动?连只外国母耗子下了只五条腿的小耗子都能上国际新闻,我们的新闻界还能弄出什么轰动来。”凄芳道:“可这剧挺好呀,人家说的多富有哲理。”林之平冷笑道:“情人之间不能过多地进行哲理『性』的争辩,这样会使爱情黯然失『色』,在深刻的领悟中,两个人会由于极度的互相敬重和理解而使爱情变得价值渺小,过多的理智会损伤想象,使感情失去支撑,失去根基。任何相同职业间的人都会产生爱情,唯有思想家,哲学家之间不会产生爱情。凄芳,如果一个男人只把你当朋友看,他会讲他感兴趣的东西,但他一但爱上了你,如果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会藏起自己来,只谈你感兴趣的东西。”禾禾听了笑了问:“那女人呢?”林之平道:“女人?女人要更复杂,我只懂男人的心,我不懂女人,否则我就不会痛苦了。我只知道一个,带有艺术气质的男人追求女人总是奢求完美,但完美的是想象,不是艺术,更不是人,有时候连想象也不是,仅仅是希望。”林之平言罢叹了口气,再不说什么了。
谢东停了两周的课,说他要参加一项比赛,他得准备一下。凄芳无聊中发现许多天没见到野森了,也不知他在干什么,便打了电话,野森还真在,说我晚上去你家坐吧。
吃罢了饭,野森说出去散步吧,天还不晚。凄芳加了件宽大的『毛』外套,便和野森出了门,沿着板油马路向住宅区后面的高地上走。
凄芳觉着四周的景和人都令她怡心快意,对野森道:“说点什么吧,优美一点的。”野森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无声也是一种至美,也想的,象这样,夜晚微风徐徐,漫步郊野,我便常想怎么没有人来和我一同欣赏这清悠的雅致,淡寂的精美,怎么没有人来领略夜的温馨,风的轻柔,花的芳香。每每这时刻,我或激动浪漫,或平静安详,常常闭目长思,仰空断想,或心喜或心凉,那不是平时的我,可又是真正的我,人生的奥妙呦,只有自己去思量!”凄芳看着野森沐浴在夕阳晚辉中的侧影,心里叹道:“这是颗高傲,纯洁,正直,诚实;有时软弱,有时刚强;有时封闭,有时开放,包融了诸多顽强不屈,进取向上的品德,还有着许多与众不同,惊世骇俗的**,聪悟,多情且不容于世的孤寂彷徨的心灵。这心灵还没有成熟,还不是完美的,可她的天赋是令人满意的,只要不放弃默默的求索,不放弃象他自己说的对自己和国家的爱,不放弃耐心地忍受苦难的品质,她终有一天会灿烂辉煌,昂扬屹立在东方这块古老而又神奇的土地上大放异彩的,可这是我需要的吗?我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呢?”
两个人又谈了许多,野森也叹服凄芳的安静淑雅,没有一丝骄狂俗气,不知不觉跟凄芳说了心里话,“我痛苦过,失望过,可我知道,我在什么时候都抱着对自己深深的自信和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深责任感,而我未来成功与否的内因也在于此,我是幸运的,我会不停地奋斗,耐心等待,那成功和幸福之神的到来!我以前的生活都是白昼,没有给我以黯淡的感觉,可那快乐是多么的浅薄,我什么也不懂。现在,每当沉思持续下去,我就进入一种状态,图画般的美妙世界。我好像坐在大地的极处,遥望西方夕阳正在降下,余辉越来越暗淡,即将为黑夜所代替,终于黑夜悄没声息地潜入了,我不得不忍受那无人忍受得了的黑暗。一点点,我才知道,我应脚踏实地地集聚,到明天,才能自豪而无畏地睁开双眼,张开双臂,去拥抱那奔涌而至的灿烂金光。这段黑暗无论我愿不愿忍耐,我都必须忍耐,否则光明永远不会到来。这段路才是我人生旅途中最艰难,最困苦的一段,然而它却能造就我——一个青年!”
说了野森不再言声,俩人一同默默地走。山上遇到了熟人,凄芳只好陪人家说话,也没介绍野森是谁,野森便站开些,转首眺望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市景。
凄芳临野森走时说:“赶明个儿我上你那拜访一下,怎么样?”野森道:“荣幸之至,不过却是委屈你了,我那又冷落又孤寂,你能习惯吗?”凄芳道:“我也喜欢呢。”野森也未当真,以为是客气话,说:“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地方你是知道的,门钥匙就放在门边墙上第三个砖缝里。”
过了两天,凄芳买了不少吃的,家里安排了一下,便打了出租车去郊外。
因路远些,凄芳便和人家攀谈,又知道了繁楼天的不少坏事,自己的哥哥人家也知道,万幸还没什么诋毁的话。凄芳问人家怎么知道,那司机说:“都在社会上混,有头有脸的怎么能不知道,我们市有个千、八百万的也没几个,哪能不知道。”此话一出,吓了凄芳一跳,问有什么证据,那司机说:“大家都这么说,要什么证据?错不了的。”见凄芳是常打车的主,也不敢多要钱,取个整便开车走了。
凄芳环视野森陋舍,心道:“虽不整齐,倒还干净。”见地里已空无一物,也没有人影,便不在多看,开门进了屋。
因是第一次烧火炕,凄芳弄得灰头土脸,终于把买的一个大猪肘下到锅里,盖好了,又去用电饭锅焖饭。野森虽一个人住,却也没什么值得她收拾的,无事便进了野森的卧室,房里只书桌上凌『乱』些,她却不敢给整理,怕真弄『乱』了。
书架上的书很多,整整齐齐摆着,她顺手取出一本,却是一本《雍陶诗集》,翻着看了看,也没多大的趣味,合上时发现书的副页上题着一首诗,诗曰:
工死韵乏意更缺,雍陶篇章少新格。
绞尽脑汁方与就,若为诗仙不可学。
看了心里笑道:“又狂妄了,可真应了‘却将丑语诋他人’的话了。”又抽出一本,却是《李白诗选解析》,翻开来,副页上果又题了一首,诗曰:
可惜天才不同世,可怜文采不复来。
诗山幻海无穷尽,千古一人李太白。
凄芳心道:“这话说的还可以。”又笑,“能让他夸的人还真不多见,这李白若在,可也真够荣幸的,这个野森哪,怪怪的。”
又翻了几本,有的有诗,有的没有,一会儿便有些厌了,便过去躺到野森**,见枕旁有一套《红楼梦》,自捡了看,见第一卷副页上也题了首诗,诗曰:
梦红楼
文采盖华宇,至情动昆仑。
大梦初觉醒,红楼伴我行。
凄芳见了叹道:“这首诗还有些趣味。”感此诗之韵意正合了自己往日的心思,心中不觉便动了动,见旁尚有两大本的《全唐诗》,又拿过来观瞧,见也有诗一首,诗曰:
诗唐
品格至天生,意象辉煌成。
浩瀚宇宙大,唐诗共繁华。
凄芳见诗不觉心魄动『荡』,心道:“上一首的秀雅凝练自是好,可还及不上这首的气势宏大,神韵高远,见了那么多人写诗,今儿才真见了一首还过得去的。”好奇心便动了,起身桌上细看,又找到了一首才写完的诗,其曰:
国事
京都高楼连宛起,官仓洋卧次第丰。栋
梁仍自饮清苦,志士怅然涕泪横。星许成绩
称伟业,**神虚无人承。但只闻,众生奋
勇识大体,领袖铿锵喊号声。因为公仆少,
主人要多劳。
凄芳读了此诗,怅然无语,心中不是滋味儿,闷闷地坐了一阵儿,又翻,却翻出了野森的日记,细细看去,不觉入『迷』。
野森下班回来,远远见自家灯火闪烁的,大为惊奇,进屋见到锅里做的,又是一喜,待见凄芳在屋,更惊喜的不知所以,见看自己的日记,也不在意,就要出去给凄芳买酒。凄芳知道他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人,就说:“我也不喝,要喝就从家里带了。”野森点头道:“笨牛,笨牛,这山村野店,向哪能弄好酒来。”便也不提。
凄芳又帮野森做菜,野森欢喜道:“这真是蓬荜生辉!你这一来,今年春节都不用买香了,这股子女儿家的美妙,足以绕梁三月,余韵千里。”凄芳羞道:“你也学他们那些不正经的,说这些混话,你再这么说,我可再不来了。”野森道:“还能来!我的天,真是梦里一般,凄芳,你不知道,你今天来这,比平时在别处见你让人高兴十倍。”见野森高兴,凄芳心里也挺满足,神魂便有了几分『荡』『荡』悠悠。
两个人以水代酒,幕天席地般地开了饮了,说到相契处,两个人都觉得醉醉的。凄芳问道:“野森,一直一个人住吗?”野森说是,凄芳奇道:“三十也一个人?”野森道:“一个人自有一个人的趣味。”凄芳道:“那可是除夕守岁之夜呀。”野森道:“那又怎样?”凄芳道:“《东京梦华录》上说,‘除夕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寝,谓之守岁。’这就是说守岁不应该是一个人,人多才热闹呢。”野森方黯然些,说:“一个人也没什么,我习惯了。”停了停,象自言自语地道:“我在哪哪就是我的家,我快乐的日子就是我的节日。”
自是谈到诗,也少不了音乐。凄芳道:“诗固然是极美的,音乐也同样伟大。我真想不出,乐者是怎么写出《广陵散》,《高山流水》,《十面埋伏》来的,那是听不完,听不尽的呀。”野森听了正应了往日的心声,接道:“诗是无声有形的乐,乐是无形有声的诗。其两者,形相异,质相若,都是自然的缥缈意趣会于心灵的精致韵泽,殊途同归,境界融汇,其志,其意,决不相左。因此我读诗好似在听音乐,听音乐又好象在读诗,它们都可带我进入一个神奇『迷』人的世界。那所在无欲无私,无情无『惑』,空灵清秀,旷远辽阔,却又深邃古奥,幽艳凄『迷』,其缤纷的『色』彩,涤『荡』的情怀,高洁的意趣恰似澎湃绮丽的朝霞暮霭,其蕴涵的出尘夺魄的馨慧之气,之形,之貌,恰似宇宙不朽的容颜。诗,乐之韵道,出乎心田,超乎宇天,其隐于荒郊大泽,山峦深渊,是我们血络筋脉,骨骼灵肉中的静寂妍然。”凄芳笑道:“我的天,快过了。”野森道:“不过,我还没说完呢。”凄芳忙道:“快说吧。”野森道:“诗家是理『性』,卓智的,对常人而言,他们又是天慧丛生,**『荡』漾的先知先觉。他们无所不察,又无所不得,其风范,其『操』守都可做世人的楷模,他攻夺的是先人的遗憾,震颤的是你的心魄。他探查到自然宇宙,人类心灵的最神奇莫测的地方,他经历着旷古的**和茫然,他忧伤,痛苦,然而他又在这腥风血雨中复活超脱,在参悟,修行中生长,在失败,畏惧中品尝生活;可能也有不足,但他仍有无人可及的知觉,丰富的表述和不朽的风格。”凄芳听罢笑道:“这肯定还要说乐者了,那就快说完吧,然后干了我们杯中的水酒。”野森一脸崇敬之『色』,接着道:“乐者的心是感『性』,聪颖的,也是深沉厚重的,她风采翩翩,宛若天边长虹,海际云霞,她晶莹丰润,天纵的万种风情。特别的感觉,神奇的韵音,加以创造『性』的临摹,勾勒,她放弃文字,可激越的正是语言的留白之处,不及之所,她补充着,超越着,将人和自然共有的美质情愫聚合,无知无觉中,她的指下便飘出摄魂夺魄的鬼音魔韵,渗透入你的骨脉精血。她默默注视着,观望着,在不厌不弃的若即若离中捕到人和自然无拘的风情和至美。诗、乐的妙处正在于无形,无『色』,无味,无觉,可她们又比一切有形,有『色』,有味,有觉的天际银河,高山湖泊更有气势,比精灵的万物更有润泽,她们的幽婉凄然,狞厉广阔,与日月同锦绣,与天地共辉煌。诗曰:『吟』者律者同参道,古来天际无定河。天光云影飘渺处,千朵万朵梨花歌。”停了停,野森又道:“音乐我是不懂的,诗我是常作的,在我看来,好诗都是兴来之作,而非凝思之果,只是这结尾的一首诗不是最好。”凄芳摇头道:“这个我不同意,我认为,任何好的文学作品,都是作者长期思考的结果,兴至亦为神思理悟的积累,勃发的**正是苦心酝酿,惨淡经营到了一定程度自缢而出的,无有高洁卓智的品质和埋头苦干的精神,文兴也好,诗兴也好,都是永远不会到来的。”野森眼睛亮亮地赞道:“真真是个好姑娘,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凄芳也。”凄芳脸红道:“谁希的知道你,疯子似的。”不知想到什么,低头噗嗤一笑。野森不以为然地道:“喏,又言不由衷了,女儿家让人最不懂的,便是这了。”
凄芳喝了口水,吃了口菜,又问野森道:“前阵儿学术界有对‘女『性』诗歌’方面的讨论,你注意了吗?”野森道:“知道些。”凄芳道:“那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野森道:“我还是不说的好,我出口便伤人的。”凄芳笑道:“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我知道你,不轻易的夸赞人,其实你心里火热着呢,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怕谁会怪你?”野森道:“可你也是个女人啊!”凄芳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领教了,你要说的不恰当,我也真饶不了你。”野森道:“其实我也挺糊涂,不知‘女『性』诗歌’到底指的是什么,女人写的诗歌?男人,女人共用写的关于女人的诗歌?女人写的反映中国当代新女『性』生活百态和心理百态的诗歌?还是仍加上男人写的?”凄芳道:“看来我们是无法立即确定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任何概念都有模糊的一面,我们通指的‘女『性』诗歌’正处于发展之中,任何人,哪怕他再聪明,再卓智,也无法给未来的事物下定义。”野森道:“那就把‘女『性』诗歌’仅定为我们时代的产物,探究这二十世纪后叶中国女『性』在文学圣殿中诗歌部分的堂奥。”
凄芳给野森又倒了杯水,道:“我这儿先谢了。”又给野森夹菜,野森忙道:“别,这我都有点受宠若惊的了,再这样,你不怕把我给宠坏了?”凄芳气得打了他一拳,道:“又没正形了,快说吧。”野森不敢嬉笑,正容道:“先前的中国女『性』的诗歌仅有诗而无歌,她们仅能抒发自己的心曲,悲叹自己的不幸,而没有能歌颂自己作为人类母体的神圣存在,没能不仅作为女人,更作为人去认识世界,创造艺术和自己不同于男『性』世界的生活。今天的‘女『性』诗歌’,是觉醒的中国新女『性』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诗与歌,是她们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作为女人,作为人,作为中华文化的继承人和发扬者,对自己,对国家,对世界的超越和礼赞,从这一划时代的进步来说,她们的成就要高于激昂慷慨的男诗人们。她们已超越了她们的前辈,而男诗人们却远远没有。她们象现代中国其它领域的新女『性』一样,抛弃的要比男人抛弃的多,创造的要比男人创造的多,而她们的文化底蕴和社会处境又是那么的难堪和糟糕,但她们更是可敬。她们每创造一份与男人相当的精神财富,付出的心酸和代价要高于男『性』几倍,尤为可敬的是,她们除了相信依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外,从不指望和依靠其它任何人,去得到她们的灵魂和身体所需要和渴望的幸福。我们男人应该为这时代有这样的女『性』而感到自豪,而从婚姻角度上看,这更是男『性』的一大幸事。”凄芳听到这笑道:“这不是夸我们呢吗?我都快『迷』糊了。”野森道:“还没说完呢,要不今儿都挑好听的说?”凄芳笑道:“别,这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再这样,你不怕把我给宠坏了?”野森却没来打她一拳,笑道:“我知你是不让人宠的,谁宠你谁得不了好,当然,你哥哥例外,但我这人一般说人爱先说好话,后面才是批评呢。”凄芳道:“只要是对的,批评我也是爱的,我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野森点点头,接着道:“我想,不应该把‘女『性』诗歌’定为女权运动的一种诗歌形式,‘女『性』诗歌’应该更广泛的多。中国新女『性』要摆脱和抗争的不仅是受男人奴役和压制的地位,更多的是来自中国五千年文化对女『性』潜在的束缚,她们要抗争的更多的是来自发展中的世界的各种挑战,她们不但要取得在人类社会中的公正地位和无尚尊严,而且要创造世界。她们不仅为自己的苦闷,寂寞而愤怒,而呐喊,更多的是为了社会的正义,公理和对国家的强烈责任感去愤怒,去呐喊。”
野森也为凄芳倒了杯水,方道:“女人并不缺少智慧,而是缺少勇气和毅力,不是缺少知识,而是缺少训练,缺少象男人那样,被他人,被自我,无情地投入到冷酷复杂的现实中去历练。”
凄芳叹道:“却也在理,可这是希望,不是批评。”野森笑道:“平常女人是爱折磨人的主,今天怎么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了?”凄芳哼笑道:“估量一下你的深浅,你折磨谁?想的美吧,我不欺负你就是了,你还是别动这个心思,说你的吧。”野森看着凄芳赞道:“真美!怪不得古人说灯下看女人,越看越美。”凄芳半羞半恼地斥道:“野森,我告诉你我是不吃这套的,别让我看低了你。”
野森自又规矩了,道:“诗是空灵飘逸的,也是澄彻宏大的,好诗莫不如此;而女诗人们清新典雅有余,深邃厚重不足,其诗常常如同她们的外貌一样纤细,灵巧,滚圆而富有弹『性』,纤细中有弱不禁风的缺点,灵巧中有足踏失空的遗憾,滚圆而富有弹『性』中虽散发着女『性』的至美至妙,但仅仅是温柔可爱仍难得有诗之上品出现。女诗人喜欢幻想,喜欢顾影自怜,厌弃外界的干扰,但总不能摆脱世俗的影响,灵魂深处更是忘不了男人,哪怕是男人对她们的非礼和歧视。她们在自我陶醉中作诗,享受片刻的温馨,而一离开诗,离开她自持,自重的世界,她们便彷徨无依,精神紧张,语无伦次。女人的心灵是脆弱的,而诗不是脆弱的心灵能够抒写的;因此战战兢兢的女儿们因承担不了诗的坚强和雄伟,便语如鸳鸯失偶般不停地呻『吟』,诗亦如小鸟遭侵时唱出的悲歌,既解脱不开心底集结的苦闷,也振颤不了读者的心魂。为了幻想而幻想,为了诗而诗,凄凄冷冷,悲悲切切地寻求赞同和理解,不得便忧伤失望,美丽的大眼睛浸着泪花错齿痛骂男人的无知和肤浅,世界的冷酷无情,为什么容不下她们**多彩的心灵;但男人和世界永远不会崇拜小女孩委屈的眼泪,也不会欣赏盆土中些许小花的摇曳。”
虽见凄芳已在那暗暗咬了牙,野森却不管,接着道:“幻想,想象力丰富,理想,这不是一回事。女『性』理想的底蕴不雄厚,那她就写不出赋有时代精神的战歌,想象力丰富,但却仅流于挥霍,那她就无法登入诗的圣殿高『吟』娇美,挥洒艳丽。幻想的结果应是摆脱幻想,幻想而不放弃,不从中参悟出人生的奥妙,诗的精髓,那她永远只能诗风平平,诗音淡淡,诗韵寂寂,诗品,诗格亦冷冷落落,无以超脱,拘偎在一块娇柔孤美的营养基上空泛的『吟』唱,在一片轻缓舒展的静静湖泊上漂泊,永无终止,永无结果,只能眼巴巴看着男儿们神魂激昂中纵帆远行,独落下一行清泪,暗自饮泣,空自叹息,呜呼哀哉!”说完野森便笑,要逃,凄芳早过来了,也忘了家教礼仪了,掀翻了野森骑到他身上便打。野森叫道:“我又不是说你,干吗打我?冤枉死人啦。”凄芳怒道:“不是说我?那干吗说最后几句时拿贼眼瞄我!”野森喊道:“好姐姐,再不敢了。”凄芳气得更打。野森笑着喊:“快停下吧,别让人照了像了。”凄芳果然停下,四顾道:“谁?”野森笑道:“还能是谁,这屋里除了眼睛,再就是镜子呗。”凄芳还要打,野森道:“还没说完呢,说完了一遭打吧。”凄芳果不再打,气得也乐了。
野森道:“女诗人们常抱怨诗评家们不能对女诗人的诗从纯粹的诗歌价值和艺术的基本要素上进行各种分析,而总是掺杂着形形**的大丈夫式的宽容和偏见。可是不管怎样,男人天生就是***的,不仅需要她,敬重她,有时也夸奖她,恭维她,虽免不了小题大做,调侃一二,也不是定要判明是非的事情。女人首先是女人,其次才是诗人,如果女人硬要先做诗人而后做女人,成为诗女这种我们尚未接触过的生物,男人至少在第一批诗女消亡以前还消受不起她们的美。不要忘记,男人也是怀旧和忠贞的。男人首先***的是她的女『性』魅力,而不是诗『性』魅力,我这么承认虽然很痛苦,很掉面子,可我仍然要说实话。和一个出『色』的男『性』在一起,我会感到快乐,兴奋,激动;会大笑,大声喊叫,持着自己的观点寸土不让,和一个出『色』的女人或者说充满女『性』魅力的女人在一起,我感到的是幸福,是沉醉,不但可以毫无遮拦地畅所欲言,更会情不自禁地以温柔还以温柔,并且要象孩子一样和她淘淘气。以我的经验看,女人都喜欢男人把她当成女人看待,需要男人欣赏她的女『性』美,尤其是出『色』的女人更是如此,她们和男人相处得越融洽,她们的女『性』意识便越强,她们越希望你赞美她们的女『性』魅力;如果这时你严严肃肃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同『性』,或是什么诗『性』的,她不生气才怪呢,而之后是不喜欢你,因此我劝告那些写诗的雌『性』好宝宝们,要先做好女人,再做诗人,最后成为自己希望的不让须眉的人。这么说可能又要得罪有才华,有志气,有理想的我心爱的人儿,可人类文明史告诉我,男『性』至少在诗歌领域的成就要远远超过女人。女人看问题不如男人看问题那么透,是有许多原因的,女『性』要正视这一点;再者女人普遍缺乏男人所拥有的那种宏大的气势,那种赤热的真诚和热情洋溢,女人热情洋溢中总要溢出些撒娇之情,这样作起诗来就难免有杂质了。”
凄芳听了默默无语,心里已不在听他说话,而是想着他这个人。野森见凄芳不理他,也不敢惹人家,下地将饭菜重热了端上来。
凄芳走时借了两本书,又挑了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要了,说是放在自己家的台灯座上正合适。
野森送凄芳下山回家。天已极凉,在路上堵了半天方才堵到了一辆车。凄芳上了车,摇下车窗,道:“你那钥匙换地方了可告诉我一声,别下回来进不了屋。”野森点头道:“我有时出车,一走好几天,你再来,还是先打电话到厂里,那样就不会差了。”凄芳道:“你也换身衣服,别家里外头都象个司机似的。”野森点头道:“谢谢关心,我记下就是了。”凄芳不再说什么,又静了几秒,方让车开走了。
谢东到了省城先住下了,才拎着琴去见苗韦长,他住的是家私人旅馆,四个人一个房间的,他不放心琴,只好随身带着。苗韦长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兼着一个系的副主任,见了谢东忙让到办公室,道:“还是我送你的那把琴?”谢东望着老师半白半秃的脑袋,恭敬地道:“带了快二十年了,再没比她亲的了。”苗韦长道:“哪有,不过十四,五年。这琴虽不是上好的,但是老货,音质倒很纯正。”
谢东给苗韦长买了两瓶酒,两条烟。苗韦长也没客气,收到柜子里,转身又道:“小东呀,你这件大衣可真不错,哪买的?”谢东尴尬道:“一个朋友,也是学生的哥哥硬送的,现在穿它还真有些热呢,但我没再好的了,只好穿了来。”师生又说了会儿闲话,苗韦长有事出去了,告诉谢东等着,中午一起和他出去吃饭。
隐隐的,谢东感到许久没见面的老师好像有了变化,可又说不出来,便静静坐下想他的音乐。中午时分,谢东和苗韦长到了一个大宾馆的餐厅中,在门口便有人和苗韦长打招呼,让往里去。在靠窗的一个位儿坐了,苗韦长向四周看了看,低低地对谢东说:“小东啊,我还是和你说说吧,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这次比赛,这个,有很多选手把评委都拜访遍了,这已经是我吃的第十几次饭了,有的选手很有来头,捧场的人很多,哪方面的都有,老师啦,亲戚啦,朋友啦,还有一些当官的。本来就只取十名,为什么请有关人员吃这么多次?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年评不上,还有明年呢,先预支个人情,其实谁也不为比赛那点奖品,你想想,在省里获奖,回去对提级,提干,入党都顺当,最主要是名气,一得奖,再有人请去演奏,身价倍增。小东,实话告诉你吧,今年获奖者都已经决定了,甚至连名次都排好了,今年,今年你大概是不行了,等明年,我帮你想想办法,怎么说我知道你的水平,就是参加全国比赛你也行,只是这次就算了吧。”
谢东开始在这么多人的聚会中尚有些腼腆,也不东张西望,听了苗韦长的话,他愣在当场,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道:“老师,您是说还没比赛,可结果已经有了?”苗韦长道:“怎么说呢,大家都是这个意思。”谢东道:“您也是评委啊!”苗韦长道:“可还有九个评委呢,我论资格是排不上当评委的,还是教委李主任一句话 啊,不谈这个。”谢东道:“什么李主任?”苗韦长道:“啊,他外甥女也参加这次比赛。”谢东忽地闭住嘴巴,望着让他感到陌生的苗韦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韦长和旁边的人寒暄,没注意谢东难看的脸『色』。谢东呆呆地看着脚下的琴盒,半天里他又举起自己手指纤长的双手看
宴会开始了,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拉着一个二十多岁是姑娘给在坐的人问好。“请多关照”,“请多指教”,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不断送进谢东的耳朵。谢东看到那姑娘脸上反倒很害羞的样子,蠢手蠢脚地也说不上话来。
“这个初步预定是第六名到第七名之间。”苗韦长偷偷对谢东说,他仍没注意谢东铁青的脸。谢东望着刚进门来使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艺术家们,觉得他们的笑意里似都对他充满了鄙夷之情。苗韦长又贴近谢东的耳朵说:“这次十个评委里有几个不是纯搞音乐的,但为了搞平衡,也只好将就凑合。”
片刻间,布菜让酒之声充满了整个灯火辉煌的大厅。谢东看着喧哗的场面,感到自己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捧起琴盒,泪水无声地滴落了,他取出那幽红的小提琴,用琴布轻轻拭了拭,走到大厅的中间,微合上眼,拉起他精心准备的乐曲来。
《梁山泊与祝英台》,这本是描写两个男女爱情悲剧的曲子,今天不知怎么却合了他的心意。谢东用心地拉着,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热情洋溢地拉过,也从未感到自己有如此好是乐感,头脑和手指都清灵无比,那么地和谐统一。随着曲调哀怨缠绵地徐徐流过,大厅里的人慢慢静了下来,先是惊讶,一点点人们开始倾听,当看到泪水从谢东脸上流过,才发觉这青年的异样神『色』。谢东没有感到自己流泪,他只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一缕缕优美的乐曲。
曲子终了,谢东长长出了口气,他的眼睛与苗韦长的眼睛相遇,他得到的是老师不满的斥责,这个本质上是个艺术家的人是懂得谢东的心情的。
谢东忽地抱琴向门口走去,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好象要努力记住他们似的。忽地,他颤抖着双手举起小提琴,狠狠地摔在地上。虽然有一层红红的地毯衬着,骄傲的小提琴仍然碎裂了。提琴碎裂的刹那,谢东下意识地向回走了一步,一只手向前探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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