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吟赋 - 六十

高考结束,可有些事尚未了,云龙一干毕业生又聚到学校来,只更松散了。同学们在一块,大多是叙些离情别意,平日相好的,便互约了结伴挨家吃饭,许多平日不敢说的话,不敢说的人,也都敢说了,谁和谁平日有情有意,现没『露』的,也都互相哄笑了说,这本就是幻想琦生,『骚』动不安的季节,并不过分的。

自己班里忙完了了,云龙,曲冠英,孙凯,张猛,还有另几个同学,跑到文科班这边来,见她们也是『乱』『乱』的。彩芳正欢天喜地地人群里说笑,她是一点愁事也没有的。傅蕾,叶清淑,韩小娜见他们来了,忙让了进来,自和相近的说话。

彩芳和夏雪涛在那正拌嘴呢。一会儿听彩芳仰着脖嚷道:“这回可得大解放了,前些天就我们几个考上师范的,现今是大家,再没了借口了,我告诉你们啊,平日欠我人情的,赶快还,尤其是夏雪涛,就跟我当跟班的吧,收了什么礼物的,帮着我拿。”夏雪涛送上一个本子,道:“先给我写毕业赠言吧,以后的事以后说。”彩芳接了本子,翻了眼想了想,提笔写道:“怪话一时,不能怪话一世。祝夏雪涛同学,一生进步,万事大吉,早娶媳『妇』,早生贵女。”最后落款是:彩芳仙子亲签。同学们见了奇道:“不是『乳』『乳』吗?怎么又成了彩芳仙子了?”彩芳听了道:“他们送的,我的云龙叫云龙侍郎,待会他给你们签,你们只要这个名,才有趣呢。”说了让夏雪涛给她签。夏雪涛也不思索,提笔写道:“祝愿欧阳彩芳永远天真可爱,一生幸福美满,学业有成,更望谦虚进取,不忘同窗三载之友谊。”落款是:同学夏雪涛。彩芳接了,见语意平常,笑道:“怎么就这些?不写些好的,你的才气和**都哪去了?”夏雪涛笑道:“留言的不下一百人,再有才力也枯竭了,平平淡淡才是真,你能和我写的一样,已经很难得了。”彩芳拧眉笑道:“倒也是,一个小蛤蟆,能挤出多少『尿』来。”同学们听了都笑。夏雪涛气得赶上来打,彩芳咯咯笑了『乱』跑,夏雪涛没打到彩芳,反不知被哪些女孩『乱』打了几下,他是最爱激动的一个,站下气道:“我白给你们写了那么多祝愿话,你们当我是应付,那句句都是诚心实意的,大家都要分开了,怪伤心的,你们还打我,就不最后留个好印象了!”说了眼圈真有些红了。有些个男孩,女孩听了这话,都不再嬉笑,互相看着,都有些恋恋不舍的。夏雪涛又道:“我们这时光,最美好不过了,大家欢欢乐乐处了一场,到头来都应该成熟些,总不能浪漫一辈子。”傅蕾听了道:“夏雪涛,我们都看你呢,我们容易些,你却难了,这回你若考不上大学,全怪你这个,课外书不知看了多少。”夏雪涛道:“考不上我也不悔,干吗非『逼』自己看不喜欢的书?人就该活的自然些,不能总随了别人走,大学固好,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做人吗,有个『性』,才是第一位的。”叶清淑听了笑道:“还劝旁人呢,自己这不又不理智了,反正我们考不上大学,将来的生活总要受些影响,这难道不对吗?”孙凯一旁听了道:“不全对,条条大道通罗马,靠自学也能成材,再者,社会上有些知识,书本上也得不到的。”彩芳听了道:“你没文凭,谁承认你有知识?笨牛一个。”夏雪涛听了道:“这不白马非马了吗?有知识的人不仅仅存在于大学中,而存在于整个社会中,社会才是一所最大的大学。”彩芳斥道:“那有本事你得了通知书不去念,去和孙凯学剃头,给人家当牛做马去吧。”张猛听了道:“打倒欧阳彩芳!”大家都笑,韩小娜问张猛道:“毕业就不怕她了,只干什么打倒她?”张猛道:“三年里也没看清,原来她满脑子剥削主义思想。”叶清淑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张猛道:“还不是语意里『露』的,看不起普通劳动者,那就是个剥削阶级,剥削阶级脑子里,还不都是剥削阶级思想?”夏雪涛听了拍手道:“人民在觉醒,说的好,平日只累我一个,看看吧,欧阳彩芳,现今能对付你的,不只我一个了吧!男孩子到了成熟的季节,一个步子就能赶上你们。”彩芳仍强道:“都是嘴上说吧,只爱受苦扛大活的,我怎么没见一个!”张猛道:“自个也承认了吧,身边的都是剥削主义分子,她还能跑得了。”彩芳气道:“来人呐,把这个攻击我的反动异己分子哄出教室去。”张猛笑道:“都毕业了,欧阳彩芳,你管不着我们了,最后是你得了气去,我们这些人三年的气也算没白挨。”许多男孩子都哄笑了起来。彩芳气红了脸,嚷道:“这可是小孩『尿』『尿』不下炕,耗子动刀,都要窝里反了。”孙凯也笑道:“反就反,服人要靠德行,不能靠蛮横。我们平日都是让你,不是怕你,今天让你知道了也好。”曲冠南听了劝解道:“彩芳,你别生气,他们气你,是让你最后再现一次可爱的样给大家看了去,过几年,只怕再见面也看不到了。”彩芳听了这话才消了气,第一次的有些感动了,第一次的想得多了些,果不再『乱』嚷,安静了许多。

教室外又涌进来不少同学,见了面捶捶打打,签字,签名,签照片,又是一阵的『乱』。云龙见曲冠南这一阵一直闷坐在窗边,只向外面看,里头热闹动景的,他瞧也不瞧一眼,上去拍他肩道:“曲冠南,你也挺留恋的,是不是?”曲冠南微微一笑,道:“可能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都遗留在这里了,以后也许会成熟,但这些,再也得不到了。”说了叹了口气,低头又是不语。

这功夫,叶若新走进教室来,见了大家笑道:“都在这呢。”同学们都围上去和她说话,让她签名。叶若新道:“我找个人给我买些东西,教研室要用。”一个学生道:“找我们老师最喜欢的去。”一个道:“学习好的老师才喜欢,彩芳,任蓓,曲冠南”彩芳听点到她,嚷道:“劳驾,哪位发挥一下绅士风度,代我们去,我们要和叶老师多呆一会儿。”任蓓不知哪去了,有人便点了曲冠南的名字。叶若新说东西多,怕一个人拿不过来,让再去一个。张猛和曲冠英道:“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曲冠英,我们不和你争了。”曲冠英气道:“这回脱了彩芳的管束,一个个都变聪明了,给人苦差还让人感激你,都滑头的紧了。”傅蕾打了他一下道:“去吧你呀,俏皮什么。”

曲冠南闷声不响地自叶若新手中接了钱,和曲冠英去了。叶若新见他与众不同的落寂样,心里奇道:“怎么了?难道没考好,不太会吧?学生里头,他是情绪最稳定的一个。”想不清也不再想,拿了笔去应付孩子们。

叶清淑和叶若新道:“老师,大家互请了聚会,让你也去呢。”叶若新笑了道:“行是行,只不能太多,我只毕业一年,暑假里得抓紧时间多学些,开学还要带班呢,这回是从高一带起,一直到高三,还让我当班主任,需要准备的事太多了。”傅蕾听了道:“那好,老师,我们挑人数最多,最全的请你,只你别带你那个男朋友,我们都不喜欢他。”叶若新笑道:“我带他干什么?不着边际的。”傅蕾道:“那就好,他那个人,我们大家都分析了,太骄傲了,架子也大,不愿理我们,把我们当小孩,单个的或许我们不如他,可加在一起,我们也能研究透他。”叶若新再笑不出来,只强笑道:“我说给他听,他再不敢小看你们。”彩芳听了道:“用不着,老师,伤人一次就够了,我们才不没脸没皮呢,他看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起他呢。写诗谁不会,只我们里头,他就不一定比夏雪涛写的好。写文章,曲冠南,任蓓,我,将来没准谁长大了就比他写的好,而且我们肯定不会象他那么骄傲,看不起人。他象我们这么大,还不一定如我们呢。”孩子们的话毫不掩饰什么,清晰透明,叶若新不喜也爱的,她也便是这样的人,再者,孩子们的话不见得没道理。正想着,又听彩芳叹道:“哎呀,老师,你和我们一边大就好了,就能天天在一起了,现今毕业了,大家都舍不得你呢。”叶若新眼圈也红了,道:“我也舍不得你们。”心中怅怅然,觉着自己伤心不全是为了孩子们,也不是全为了崔京华,可到底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忽地,眼前又掠过曲冠南落寂的神态来。

曲冠英,曲冠南兄弟俩,平日在一起,曲冠南反象是哥哥,做什么事都是他带头安排,今个儿迥异往常,将钱给曲冠英,自个儿靠在商店一旁。曲冠英拿过些,他接些,也不吭声,眼睛直直的,只在那想心事。采买完了,曲冠英也捧着些,和曲冠南道:“回去吧。”曲冠南似惊醒了,忙抱了东西跟在曲冠英后面走。

学校里,云龙嫌教室里『乱』,没什么事了,便步出大楼到『操』场上去独走。去年入校时,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树了,草了,花了,人的,都没什么大变化,可他心里的感觉又是那么的不同。云龙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小板油路走到排球,篮球场这边,场上空空『荡』『荡』,没一个人影,几个篮球架孤单单地挺立在那,云龙上去爱怜地拍了拍架体,一股温馨之情自手臂传到他的身体里,这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接了沿着学校围墙一步步踏着『乱』草走,云龙心中充满了留恋之情,其中还时隐时现出一丝苦涩,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坐在教室听讲,再没有和同学们欢聚在一起的日子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仅仅留在记忆中!而许多似乎已经开始模糊了,是远了些,还是自己有意要去忘记?纷『乱』的思绪让他怅然若失,心中分外茫然。是的,一切都要开始了,未曾经过的一切,而他竟不十分渴望这种开始,他竟希望这开始慢一些到来,好让自己再多体味些什么,多保留下一些东西来,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有意识的思想,初中毕业升高中,也离校的,那时却没这些感想,更没一丝忧伤,他感觉自己一年来得到了许多东西,不仅仅是彩芳,可他又说不出来在哪,是的,到底在哪呢?在这上,他仍是『迷』茫的。

云龙听有人喊自己,忙迎了过去。任蓓甩着马尾辫,自教学楼那边奔过来,已经跑红了脸蛋,见了云龙气喘吁吁地道:“云龙,你在这,快和我走,万光余出事了。”云龙一时愣了一下,道:“昨天还见他好好的,出什么事了?”任蓓道:“昨天晚上出的事,万光余受了重伤,说全身上下缝了一百多针,我刚从医院回来,给同学们带信,走时他还没醒呢。”云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任蓓道:“边走边和你说吧,同学们大部分直接便去了,我听说你出去散步,就跑来找你。”云龙脑海中出现了万光余的形象,可他想象不到一个全身缝了一百多针的万光余是个什么样子。

任蓓边走边哆嗦着发紫的嘴唇道:“听说昨天晚上,他弟弟和他妈又说买什么新『潮』的服装,鞋什么的,他妈先是答应了,后来可能又反悔了,他弟弟就不干了,拿着菜刀说是不给买就砍掉自己的手指头,后来他妈也没答应,可能都说了他弟弟几句,他弟弟就开始毁家里的东西,他妈拦着不让毁,他弟弟就砍了他妈几刀,万光余上前拦着呗,他弟弟就把他砍成这个样子”任蓓说着说着都急出泪来了,哭道:“他怎么这样啊!干什么砍人啊”云龙心里也急,拉了任蓓的手,问道:“伤的重吗?”任蓓道:“大概死不了,可听说连脑浆子都砍出来了。”云龙不再问什么,拉着任蓓一阵猛跑。

云龙和任蓓走进医院,果然有三,四十个同学聚在那,彩芳也在那。看到他进来,面『色』铁青的孙凯和张猛迎上云龙,孙凯怒不可遏地骂道:“这个混蛋”便眼睛盯着前方一语不发。张猛也骂道:“一家子混人,只害了万光余一个。云龙,你都知道了?”云龙沉着脸点点头,问道:“他危险吗?”张猛道:“没生命危险,医生说他或许一会能醒过来,他父母也在这。”云龙这才注意旁边尚有几个不认识的,万光余的母亲也在人群中,手上还包着白纱布,看上去伤却是不重。云龙回头,又遇到了彩芳那双大大的眼睛,却也不去理会,内里也正气撞顶梁呢,只不知去恨谁好。

终于,一个护士走出了病房,和大家道:“他现在醒了,你们可以见他,但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大家要轻一点,不要和他说话。”万光余的父母先进了病房,那做父亲的一脸苦相,旁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另有几个人。孙凯瞪了他们一眼,恨恨地又哼了一声道:“两个奴才!”

等万光余家里人出来些了,云龙当先进得门去。房内四张床,有二,三个人不是万光余,靠窗**躺着一个,正挂着吊瓶,头上除了眼睛,鼻子,嘴,缠的老满,胳膊上,肩上也是如此,定是万光余无疑。万光余的父母仍在那,见云龙他们进来了,才出去了。万光余此时才睁开眼,极无力地看着云龙他们,也说不出话。云龙轻抚了下万光余的手,不忍再看,转身和孙凯,张猛出得门来,他们见一个医生跟万光余父母道:“我们这是先抢救的,快点拿钱来,支票也行,不过要快,否则真给停了针『药』,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万光余的父母都点头称是。万光余他妈与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说:“二弟,你看怎么办呢?我和你姐夫心都『乱』了,这个事就你主持吧,小二还关在公安局呢,我们赶着再弄些钱,两边都得用,这回我们全听你的。”那男子道:“我平常说你们也不听,就是一个惯。现在出了事,反又要我管,小余子这孩子我管,小二子我不管。”万光余他妈急道:“二弟呀,都是自己家里人,怎么能不管,他到底是小啊!”那男子又道:“姐,他小吗?为了一套衣服,一双鞋,自己的妈,哥都敢往死里砍,再大发了还不上天呐!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护着,我看就让公安局抓了,让法院判个十年,八年,你们也省心,大家都省心,至少也教养他三年,让他知道厉害,而且这也只是我们想,法律上的事,谁说的清,教养三年只怕还少呢,法律又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摆布的。”万光余他爸道:“二弟呀,我和你姐都求你了,只按你说的办,只妥帖些,省些钱更好,面子也得要啊!”那男子道:“你们的书都白念了,还都是大学本科生呢,孩子教育上一点不懂,宠坏了出了事,又没了主意,怪不得让人家就是没知识的人也瞧不起,我这当弟弟的就先看不起你们了,家里出了这么个丢人的事,大家都没脸面了,油里煎,泥里滚了一般,你还在那要脸面呢。”万光余他妈哭道:“好,我们以后对两个孩子一样待,好不好?”她二弟听了道:“那个次要,只这个先治好了是正经,弄不好,这又是一辈子的事。”说了自要去。孙凯和张猛听他说的话合自己的意,上去拦了介绍自己是万光余的同学。孙凯掏出三十元钱,张猛掏出二十元钱,说是留给万光余看病用的。其它同学见了,也纷纷往外掏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自有些『乱』。万光余的舅舅见拒不得,便让他认识的一个孩子,离万光余家里近的给收钱,又让把名字都记下来,闹了阵儿,才有了些条理。

云龙满兜里只二十块钱,全掏出来,给了那个同学,这时彩芳已经站到他旁边,自个儿一掏,就掏出个五十元的来,递过去,把云龙的二十元拿回来,和人家说:“凑个整吧,算两份。”说了把云龙的钱要往口袋里放,又和云龙道:“我知给你也不能要,我收着就是了。”云龙虎着脸,一把抓过彩芳手里的钱又给了人家,道:“这些钱都算我们俩给的好了。”说完拉着彩芳的小手出了医院,和孙凯,张猛,任蓓,傅蕾打过招呼,自往家里走。

彩芳让他拉着手,不住地吃吃地笑。云龙正愁着,气道:“你还有功夫笑,愁都愁死了!”彩芳道:“谁不伤心,就你呀?只不过,你当同学面前,第一次说了我们俩,你不知我听了多美,人家听了这个才笑的。”云龙仍气道:“就这些你记得清,想得明,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人家出了事,你还能乐出声来。”彩芳偎了云龙道:“遇上啥事办啥事,人也没死,治治就好了,我们平白愁病了,才对不起人家万光余呢,改天我们再来看,好不好?同学一场,只你们仗义呀。”云龙听了这话才消了气,和彩芳相携着回家去了。

曲冠南,曲冠英兄弟俩回到学校,同学们都不见了,便直接往叶若新的办公室来。曲冠南站在门口,也不往里去。他们听到房里有人在和叶若新说话,曲冠英也站住了,侧耳倾听。

崔京华好一阵子没见到叶若新了,今天去了叶若新的家,没见她的人。叶若新父母说女儿又上学校了。崔京华和两个老人抱怨了几句,赶来学校见叶若新。崔京华这些天又忙完一件工作,正清闲着,也有时间,及看到叶若新,见人家似乎又变了些样,更美了,不禁格外地喜爱起来。

叶若新见了崔京华,没激动也没什么不高兴,不紧不慢地和他坐了说话。崔京华说了些闲话,就往正事上谈了,他看着叶若新道:“若新,我这阵儿也得闲,单位房子也分给我了,两居室的,我正准备找人装修,特意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这放假,也有时间,就让你来帮忙吧,嗳,我这可不是麻烦你,你按自己的心意装修,以后找不上我的『毛』病。”叶若新摇头道:“不行,白天没时间,我天天都要在学校,晚上有时间可以帮你一会儿。”崔京华道:“不放假没事了吗?陷在学校干什么?”叶若新道:“我没给自己放假,我还得多学些。”崔京华道:“大学四年还没学够?毕业了,学什么?教个课,二,三天的备下课就行了,男主外,女主内,你还想当个女强人啊!再说你这职业也不合适。”叶若新静静地道:“你说的是,我从不想当女强人,若嫁了人,家务活多干些,我也愿意。”崔京华听了道:“若新,那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叶若新有些慌张,羞道:“结婚?这怎么可以呢。”这大诗人搓着手在屋里疾走,一会儿站到叶若新面前道:“你说这话我可糊涂了,若新,为什么不可以呢?”叶若新心『乱』如麻,回道:“我还没有考虑过,我没有准备”崔京华听了道:“若新,已经快一年了,我们认识已经快一年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这么长时间,足够了,说心里话,半年前我就有这个心,只是忙事业,也没安定下来,现在条件成熟了,我才跟你说的。”叶若新道:“可我认为我们了解的还很不够。”崔京华奇道:“若新,难道你还不了解我?还是我不了解你?除了你,旁的女孩子我看都不看一下,你不相信我?”叶若新道:“我相信,可我近来心情不好,你说的事我不能办到,我还要多考虑考虑,你也是。”崔京华没听出叶若新的弦外之音,反道:“若新,我已经快三十了,我们还等什么?”叶若新也有些焦躁,她看了崔京华一眼,道:“京华,你安静一下,也让我安静一下好吗?”大诗人重重地坐到椅子里,嘟囔道:“和你在一起,有时我感到比写诗还要累。”叶若新眉『毛』剧抖了一下,道:“我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崔京华急道:“怎么!我难道强迫过你,束缚过你?我最反对这些,夫妻,爱人平等相待,这我懂得,反是我常来迁就你,请你出去玩每每请不到。”叶若新幽幽道:“京华,从表面看你有时是很顺着我,但那后面往往是你更多的焦虑和不满,你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可你的骄傲感比你的成就还要大,你并不是要我爱你,而是要我接受你,包括不适合我的东西。京华,怎么说呢,你还不会爱,你还不会温柔,我不是个什么坚强的女孩,可我需要这些,还有温柔,不但需要你爱我,还需要你了解我,帮助我。”崔京华道:“我越来越糊涂了,若新,你都说了些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我做错什么了吗?”叶若新道:“没有,可我总感到不能接近你,我也无法勉强自己去适应你,我适应不了。”崔京华皱眉道:“男人和女人终究不同,若新,这些就是你对我的回答?”叶若新不出声了,两个人闷坐了会儿。

叶若新给两个人都倒了杯水,轻声问道:“你现在还写诗吗?”崔京华接了水杯,安静了些,道:“这阵子没写,也没功夫,那需要一种安静平和的心境,不受打扰,过阵子,没什么杂事,我一定拿出几个月时间来写些好的,再出本诗集。”叶若新听了道:“那你都写些什么呢?”崔京华道:“现在谁能知道,只我这阵子心神安定不下来,没有什么灵感,除了给你写过几首,再没写什么旁的。不过前些天,有个企业组织我们文学界的作家,诗人去他们那参观,还到几个著名的景点去采风,让我们给他们写些什么通讯,报告文学,或是组诗。我写了组诗,不过现在全忘了,他们倒还满意。凭我们的名气都能发表,给他们做广告,他们只给我们这份,都不用另花钱,何乐而不为呢。他们知我这阵子搞过几个电视剧,让我帮着组织一个,他们提供赞助,不算投资,将来拍成了,有了收益,全归我们,他们不要,只是根据剧情,有几个景点设在他们那,再者是根据可能与否,在剧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介绍一下他们。这阵子我正跑这个,冯小麦那帮人一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全来求我了。他们都是些没水平的,没什么眼光,为了钱就不仗义,其实我怎么不懂得他们,只我心里不说罢了,不象他们,得了点便宜满世界去吹嘘,现在见了真功夫,又都跟上我了。这帮子人为了钱,都能聚到一个旗帜下,没了钱,又都作鸟兽散,没一个真搞艺术的。将来安定了,我还是要专心搞艺术的。若新,你不知道,还有一个书商,让人介绍来的,是说看中了我的文采,出了个框子,让我写一个长篇,四十万字左右。你知道他开了什么价?一次预付四万元,一千字一百元,国内没有哪个出版社会比他给的高,而如果发行量大,其它收益另算。我已经接了,给我半年时间,足够了。按他们的要求和我的水平,富富有余。这阵子写剧本,我已经积累了不少创作经验。其实这创作容易的很,比如这四十万字,你将它分成四十章,一章一万字,你将人物,情节大致勾勒好了,一章章再写个提纲,哪天高兴便开写,一章再分解成几个段落,我喜欢用信纸写稿子,一页六百多字,一万字大概十七,八页,不用急,二,三个小时写个五,六页,想想再写五,六页,分开来,也不累人,一天写个万把字,一点没问题。四十万的书,二,三个月便成型,略改改,不用再抄,送给他们就成,象这样,一年写个三,四本的都不成问题。国外有高产作家,一,二百部的,大概都是这么来的。写不好,读者们记不住什么,这也不是坏事,再看下部吗,现在都提倡大众文化,大概人们的生活习惯便这样。肤浅固不是我们追求的,但它不累你,读者也喜爱,这就成。文学吗,本来就该面向大众,而不应该面向专家教授,再者我已经算是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下一步就是该让普通老百姓接受了,否则,谁给你钱。评论的文章再好,也不当饭吃。这回,这企业用的剧本都让我揽下了,这几天我正酝酿呢,这片子的制片人也由我来当,导演什么的我不和他们争,虽也没什么,但到底学过的懂得多些,要不,冯小麦他们能爷爷长,叔叔短地求我?”叶若新叹了口气,也不看崔京华,悄声道:“京华,谈艺术,谈挣钱,我真不懂,只我想钱总不是第一位的。钱上,我从来没什么奢望,一般的消费水平就行。”崔京华道:“我以前也这么认为,可现在不,没有钱,拿什么安家,写诗有什么用?诗写的再好,拿出去不过几十,几百元,李白现今若活着,仅靠稿费只怕也不够他喝酒的。创造!创造得不到报偿,创造那些干什么?创造的越多,痛苦越深。我是看透这个社会了,以前是政治第一,那是人为虚幻的,现在是金钱第一,这才是实在的。没有钱,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只今年,挣个十万,八万的已不在话下。”叶若新已经听不下去,觉他连日常用语已与初识时不大一样,更感到不是滋味。

崔京华见叶若新脸『色』不好,也不强求,站起来道:“若新,你再好好想想,我对你是真心,这些天不忙也忙,不忙排戏,也忙着联系,我先走了。”叶若新低头送到门口便不再送,点点头,算是告别。

大诗人崔京华大步走出门来,看到曲氏兄弟不禁一愣,见那样象是站了好久,不禁哼了一声,瞪了他们一眼。曲冠英见了道:“我们是她的学生。”没什么印象,大诗人鄙夷地扫视了两个小『毛』孩子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若新见了此景,有些窘,让他们进屋。曲冠南门口站了,不往里走,反让曲冠英跑回来又拿了一次。

叶若新不知为什么,压抑不住地伏案抽泣起来。曲冠英见了道:“老师。”叶若新道:“不要和别人说。”曲冠英道:“我们明白,老师。”叶若新勉强抬手挥了挥。曲冠英到了门口,见曲冠南手上的小本上写了“你先走”三个字,见他疑『惑』,又写下“你别问“三个字。

叶若新哭罢多时,擦干了眼泪,轻声道:“你还没有走?”曲冠南一声不响地站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叶若新仍在落泪,道:“你爱我,是吗?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来。”曲冠南神『色』黯淡地注视着他心爱的老师。“这是不可能的,不会有结果的,你以后不要这么想了,这会伤害你的。”叶若新转过身看着默默无语的曲冠南。曲冠南惯有的平静中却有双压不住激动的双眼,正死死地望着她的脸。叶若新被盯的怪羞的,悄声叹道:“老师不知道把你当成大孩子看还是当成小孩子看,你平时总是不愿多说话。”曲冠南静静地道:“我比他强。”叶若新心房被一股新奇的电流冲击了一下,眼里仍泪光晶莹着道:“你很自信。”曲冠南道:“他就是去掉了骄傲和粗俗,仍然配不上你,他天生就不是一个高贵的人!”叶若新破涕为笑了。曲冠南又不出声了。叶若新轻叹道:“你『毛』岁也才十九啊!”曲冠南心中不知是悲壮还是凄苦,他是多么恨自己,为什么才十九岁!抬头愤然道:“老师,一个人如果十九岁还不具备忠诚,勇敢,自然这些品『性』,那么他永远也不会拥有!一个人十九岁还不知为什么活着,那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说了仍盯着叶若新看。叶若新的眼光也变亮了,心里惊奇不止,这是他自己的话吗?这是一个孩子的话吗?可是,他说的实在是好。

仍是无奈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半天里叶若新方道:“曲冠南,你回家吧,老师还要工作呢。”说了转过头,过了几秒她再转回头时,曲冠南已经不见了。

叶若新晚上回到家,把白天的事都跟父母说了,她父亲听了气道:“怪不得好些天人家没来了,责任全在你。崔京华哪一点不好?职业,单位,才气,相貌,哪一点配不上你?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的好小伙子,你眼界再高,也不能没了边际。崔京华这孩子,我和你妈都喜欢,早就同意了,他人实在,和我们从不说谎,你别弄那些小孩子脾气,人哪有完美无缺的,他能挣钱有什么不好,全凭自己的本事,再说这时代,我都看开了,就说挣钱,不但要看他怎么挣的,更要看他花在哪,不吃,不喝,不嫖,不赌,你还求什么?再说就是邪道上来的钱,能用到正地方,那么这人仍是不坏的,这是个李鬼打败李逵的时代,能遇上京华这么个哪方面都吃得开的女婿,我和你妈老了都有保靠了,我们也不是指你,只再寻这么个好女婿不容易。你也别犟,改天请京华来家里,好好谈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谈不开的?嫁人吗,就要全面考虑,不能只认一点,把人全看扁了。”叶若新她妈也道:“若新呐,你爸说的有理,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婚姻是现实的事情,感情是一个方面,不能只顾这个其它的就全不考虑了,再说你身边也没再合适的了,你心『性』又高,弃了这个,这辈子还能找到更好的了吗?”叶若新他爸又道:“别只看人家的缺点,也多看看自己的,动不动早起还让你妈叠被呢,多大的姑娘了。”叶若新她妈听了道:“唉呀,你说这些干什么?女儿和妈亲,我不在乎这个。”叶若新是个传统的女孩,爹妈的话向来是听的,想想人家说的也有理,嫁给崔京华,真不委屈自己,才貌上,起先自己不就是喜欢这个吗,便是没长进,至少也不会往回了走,便回不上话。

转天叶若新他爸便把崔京华请到家里来。崔京华高高兴兴,带来了许多礼物,又帮着叶若新她妈下厨房,惹得老两口更是喜欢。饭桌上三人说着一个,叶若新更抵不过了,无形中便答应了下来。崔京华临走时拉起叶若新的手,她没回拒,等他想吻她一下时,却忽地跳开了,红了脸。崔京华也不生气,心里反高兴,知这是一个绝对纯洁的女孩子,这肯定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女『性』,再没了什么忧虑,结婚的事老人已经答应,自己的父母也早同意了,杂事忙完了,便只剩下一道手续和一场婚礼,想着美滋滋地走了。

叶若新白天仍去上班,装修新房的事她也不管,强不过崔京华催,去看了几次,只仍闭着嘴巴,不提什么意见。

这天叶若新仍到学校,下午下班时骑车出来,见曲冠南远远地一个人靠在枝条垂地的柳树上,仰着头,望着西方的落日发呆。想了想,她还是下了车。曲冠南也看见了她。叶若新也无事,便说请曲冠南走走,两个人一起到了公园,不觉走到湖边,在石阶上坐了。曲冠南取了几个小石头,一个个往水里扔。叶若新侧面注视着他,心里又『乱』了起来。感情这东西,总是那么的奇怪,有时真是想也想不明白,说也说不清楚。曲冠南和她,虽也发生了些事,可总是师生之间的,最多仅仅是喜欢,说爱,这怎么可能呢?可自己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却又说不出来的喜欢?至少今天,她是不把他再当小孩子看了,一是他已经毕业了,不再是她的学生,至少不面对面了,再一个是他那天的话,想到这,她又想起往日和曲冠南的故事来。他曾经拉过自己的手,揽过自己的腰,自己呢,也一样的,肌肤之亲,长大后和异『性』,真的是和他最多,只是他仍是太小了。

曲冠南打光了手中的小石头,又四周去捡。叶若新也捡了几个,待他经过自己面前时,放到他的手里。曲冠南这回坐下几乎靠在叶若新身上。叶若新感到他的手臂偶尔便碰自己一下,虽是无意的,她的心却嘭嘭地跳了起来。两个人闷坐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半天里,叶若新低头轻声道:“曲冠南,老师要结婚了。”曲冠南身子颤了一下,不再扔小石头,双手都垂了下去。叶若新叹了道:“老师知道不该伤害你,但我们确实不可能,只一个,你得读书,毕业了工作,安定了,只怕就六,七年以后了,那时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不会的,一切都会变的,我们都会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你还小,不知人生在这段时间里变化有多大,会经历多少事,老师比你大五岁,知道的要多,经历的也多,你别再这么想了,真的会伤害你的。”曲冠南人不做声,只是一下子将手中的石头一起扔到了湖里,水面上溅起一圈圈纷『乱』的波痕。叶若新去看男孩子那静穆的侧影,确实招自己喜爱,甚至想亲一亲,吻一吻,她心里没一点的不愿意,可想到和崔京华这样,她的心口就憋的慌。没有曲冠南,她还会这样吗?她也说不上话来。

曲冠南半天里转过身,眼中现了泪光,半跪到叶若新面前,有些粗鲁地拉过她的一只手,象是下定决心,喘息着道:“老师,我不会的,我会一辈子爱你,记着你的,我是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可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至少比你想象的要大,懂的要多,我不会放弃你的,你现在不接受,我不会强求,可等我工作了,成熟了,达到了你需要的标准,我还会来找你的,不管你结没结婚,我不是在说疯话,我平常总不说,可我今天要说,我爱你,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嫁给别人。老师,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叶若新望着他青春火热真诚的脸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曲冠南又坚定地问:“那是不是爱我?”叶若新不再感到羞,而是从来也没有过地委屈,她忽然拉了一下曲冠南,一下子把他抱到自己怀里,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曲冠南也抱紧了她,也哭了。

慢慢的,叶若新不是在抱着曲冠南的头,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偎到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颈间,抽泣着哭个没完,她就这么抱着他,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爱吗?她不知道,可又能是什么呢

曲冠南把叶若新抱的紧紧的,象怕她跑了似的,慢慢地,他开始亲吻叶若新的脖颈,脸颊,叶若新默默地承受着,红艳着脸蛋,已是一片的痴『迷』。当曲冠南吻到她的唇上时,她在被吻着的一刹那,忽地闪开了,只将脸紧紧贴到曲冠南的脸上,害羞地呢喃道:“不,别这样,好吗!”曲冠南不再吻她,只紧拥着她,一丝一毫也不放松,他的身体也已经颤抖成了一团,他到底仍是年轻的,这一点点的幸福便承受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又回到现实来,互相看着,不是亲近,而是觉得陌生了许多。叶若新擦了下曲冠南的泪水,轻声道:“老师不怪你,一点也不怪你,只是再不能这样了,你听老师一回话,好吗?上大学要好好读书,会有一个好女孩爱上你的,你们会幸幸福福地过一生,非常的完美。”曲冠南被铁锤贯顶相仿,摇晃着,忽地离开叶若新,定定地望了她一回,起身飞也似地跑走了,再也没有回头。一时间叶若新觉得自己的心全空了,她站也站不起来了,刚才那拥抱和亲吻的余韵,仍在她的身心深处回转着,激『荡』着,可一切一切,却又是那么的遥远了

(叶若新:发表在小说网的《天『吟』赋》不太好,别人的什么事他都往外说,不管别人难为情不。一切都是未定的,我真不知他以后会胡写些什么,谁能够掌握我们的未来?还是我们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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